【你说的做好准备,就是唰的一下传送到这?】
天空飘下大雪,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猝不及防从夏天变为冬天,好在日之呼吸的影响下,她不再畏惧寒冷。
她耳边乱糟糟的,三味线的琴声、人的笑闹声、歌女的吟唱声掺在一块。
【……】
她脑子里的小比看着程序面板上的时间线从“大正”变成了当下的“江户”,不敢吭声。
宿主的能力成功激活了但还不稳定,不能让她发现它们在对她进行试验。
【禾,目前的定位系统,是出于加快任务完成效率的考虑更新的。】
【那占卜对象呢?】
【请跟随系统导航指引。】
眼前亮起不停闪烁的引路箭头,她的脑海里也实时更新了一幅地形图。
她没急着跟着箭头走,而是快速翻看地形图,将周围环境以及安全屋分析出来,牢记于心。
划定几处临时安全屋后,她才紧跟着箭头的指引,往前快步走。宽阔的大街慢慢缩成拥挤的窄巷子,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
她索性撒腿狂奔,在下一个拐角处,引路箭头突然消失,紧接着传来的是闷痛!
她撞到人了!
一个身上布满淤痕的男人跌倒在地,男人警惕地望着她。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白发女孩,女孩的衣服明显被火烧过,身上皮肤也被灼烧得红肿溃烂。
他们身后的一伙人举着火把,火苗晃动,影子贴在墙上扭曲变长。
这伙人沿着巷子步步排查,脚步声步步逼近。
“别出声,跟着我。”
她没时间迟疑,赶紧示意男人跟上。
男人犹豫片刻,最终咬了咬牙,选择相信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她脑子里飞速翻着地形图,专挑偏僻窄巷穿插穿行,接连避开好几条堵死的死路,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总算把追兵彻底甩开。
这才抽出身来看这两人身上的情况,女孩的烧伤需要尽快处理,但看二人的衣物破旧脏污,边角磨得发白起毛,估计也拿不出钱带女孩去看医生。
“别乱动。”
她语速极快,动作干脆利落。
当下借着衣物的掩饰,她从系统空间拿出干净的纱布,避开女孩破损的破皮创面,先用微凉的巷风快速给伤处散热,压制皮下持续蔓延的灼痛与热气。
女孩疼得浑身发抖,男人死死攥着女孩的手,浑身紧绷,满眼戒备,却被她果断的动作逼得暂时僵住。
短暂散热降温后,她将干净纱布轻轻覆在烧伤处,用最稳妥的方式隔绝空气与巷内的尘土脏污,防止伤势进一步恶化。
“这只是临时包扎,你们最好找到安全的地方,再好好处理她的伤势。”
男人听完她的话,缓缓抬起头。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不,少年。
天生的黑斑像是泼洒的墨点,散布在他的脸颊上,脊背佝偻,四肢细长,腰腹凹陷得异常纤细。
他的眼尾向下垂着,发觉她盯着自己沉默不动,一身阴郁戾气开始外泄。
“哦?这位好心的小姐是后悔救了我们这两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了吗?”
字句尖酸刻薄,半点没顾及安禾刚帮助了他们。
她没有急着回应他,而是拉开系统页面反复确认,两人的标识清清楚楚,正是此次要找的占卜对象。
安禾:好耶!来了个双黄蛋,把这两人的任务做完,不就可以直接回江户了吗。
“擅自胡乱揣测他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她直接了当:“我是安禾,说说吧,你俩为什么被人追杀了。”
见眼前人对他的恶语反应平平,少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但他一垂头就能看到地上女孩,盯着她身上的纱布,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这是我的妹妹梅,我叫做妓夫太郎,在吉原被追杀的原因无非就那几种,没必要讲出来,叫你看热闹消遣。”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的确没必要刨根问底。
他们明显挣扎在最卑贱的泥地里,骨子里还攥着一点不肯折损的自尊,何必去掀开伤疤惹人难堪。
“走吧,看你们这样估计也没什么落脚的地方,不想让你妹妹伤势恶化的话,就抱着她跟我走。”
还好系统能标记她刚找出来的安全屋,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过去。
她带着两人路过几处街边吃食摊子时,脚步一顿,这些人交易的货币分明就是江户时代的货币!
锖兔的那个世界,明明是大正时代!
她不露半点神色,继续领着二人往安全屋行进,眼底却沉了下来。
系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它隐瞒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这处安全屋早已被人舍弃多年,院墙多处裂口,院内一处水井被盖住,周围杂草丛生,潮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街坊一直流传闹鬼的说法,白日都少有人靠近,恰好方便了他们。
她让妓夫太郎去打盆清水,打算重新给梅处理下伤口。
幸好此处虽然荒废,但院内水井连通地下活水,水质洁净,尚且能够取用。
妓夫太郎找了个器皿洗净后,打上了一盆清水端过来,紧盯着安禾,深怕她对小梅不利。
她凭着过往修习的急救知识,拆开已经被组织液浸透的纱布,以净水仔细清创、冷敷镇痛。
等创面干透后重新规整包扎,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放缓语气安抚疼痛颤抖的小梅,顺带叮嘱妓夫太郎后续的各项注意事项。
妓夫太郎看着眼前的女人耐心细致地为小梅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克制,没有半分嫌弃,更没有利用他们的狼狈。
长久困在无边黑暗里的人,从不敢奢望一丝光亮。可眼下,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却有束光凭空坠入。
他垂着眼,紧绷到僵硬的肩背缓缓放松,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第一次有人愿意伸手拉他和妹妹一把。
确定小梅情况稳定后,他俩简单收拾了下这处荒院的房间,夜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他们便开始休息。
——————
从梅为了维护哥哥,用头上的发簪刺瞎羞辱她哥哥的武士眼睛时,童磨就在了。
那时候,童磨倚着楼里的栏杆,唇角挂着一贯温和虚假的笑意,琉璃似的彩瞳清清楚楚映下了这一幕。
“啊啦啊啦,多么令人感动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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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啊。”
他慢条斯理地抹干净泪痕,指腹碾着眼角湿润的皮肤,轻笑出声,语气轻快又淡漠。
“真是奇怪呢,明明一点都不觉得难过,眼睛却擅自哭出来了。”
他虽然流着泪,却一直倚靠着栏杆,冷漠地看着武士和老板娘把梅捆上木桩,点火。
直到妓夫太郎挣开人群,杀死了老板娘和武士,扯断绳索,把烧伤的梅搂进怀里,用后背挡住外头的风与火光,逃了出去。
他才缓步隐入暗处,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真是浓烈又可悲的羁绊啊……这样珍贵的灵魂,若是化作鬼,就能永远不会分开了吧。】
妓夫太郎抱着烧伤昏迷的小梅,心里不断祈祷着有人救救他可怜的妹妹。
两人都是满身血污,慌不择路地钻进昏暗的小巷子。
妓夫太郎脚步踉跄,眼中满是恨意,他们身后是追杀的打手。
当他们和安禾撞在一起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完了!
巷尾阴影里的童磨立住脚步,面上笑意分毫不变,指尖却不断地敲击墙壁,望着两只可怜的小老鼠被人截胡救走。
他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荒院,暗处的他凝视着安禾给小梅处理烧伤。
他无悲无喜,只觉这场挣扎格外有趣。
人类的执念、惶恐、不甘与濒临崩溃的模样,层层叠叠,鲜活又可悲。
他慢慢敛去笑意,心底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们三个就成为我的观察对象吧!最后我一定会指引你们,心~甘~情~愿~地前往极乐的!】
他会静静等候,等前路的绝望层层压垮他们,等他们彻底走投无路、被痛苦与执念彻底吞噬。
等到三人的人性与希望尽数磨灭的那一刻!
他便将这三个在苦难里苦苦纠缠的人,一同变成鬼!
让他们永远困在这份羁绊与绝望之中,供他长久观望!
【嘛~这是我作为万世极乐教教主应尽职责~我快要忍不住了~忍不住看到你们三个可爱的表情~】
他双手捧住潮红的脸,彩瞳悄然变为“上弦陆”的字样,身体情不自禁地转了一圈,身下全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安禾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盯上了,毛骨悚然。
她慢吞吞地挪到角落,在脑子里打开系统雷达,雷达上的人除了妓夫太郎和梅的绿点,赫然显示着“童磨”的红点。
【童磨???】
他怎么在这里,不对,这不是我认识的童磨。
是这个平行世界的童磨!红得像鲜血的点,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作多情。
这个平行世界的江户,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妓夫太郎,现在是江户多少年。”
黑暗中,声音突兀地传到妓夫太郎的耳边,躺在地上的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江户203年。”
江户203年,那就是1806年,她遇到童磨那年是1795年。
这时候的童磨起码24岁!
以极乐教当时诡异的情况……
啧……被不知道成了什么鬼东西的童磨,悄无声息地跟踪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