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同窗师妹不开窍 > 12. 旬假
    此时正值傍晚,天边已染上一层橘红,像是抹了层厚厚的胭脂,瑰丽浓艳。溽暑热气未散,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热腾腾的,仿佛置身蒸笼。

    沈竹石几人穿过游廊,又向东拐弯绕过花厅,便来到了景安堂。景安堂是林夫人所居正院,沈竹石与林培风二人院中虽设有小厨房,但每日膳食都会去景安堂与林夫人共用。

    景安堂院内侍女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好不忙碌,手上动作却不见凌乱,井井有条,颇有秩序。

    正屋门口的小丫鬟眼尖,一眼瞧见林夫人携着表小姐和自家少爷进了院子,忙上前行了礼,利利索索掀开门帘。

    一进正屋,满屋清凉霎时压下浑身燥热,只见正屋东西两个角落置了两尊雕花铜冰鉴,正丝丝冒着凉气儿。

    林夫人拉着沈竹石坐下,忙吩咐底下丫鬟:“还不快让厨房把准备好的冰酪呈上来,让小姐少爷凉快凉快。”

    沈竹石道:“姑姑不必忧心我与表哥,这么热的天儿,您下次就不要在门口等我们了,瞧您,都热出一头汗了。”说着,她便拿出绢帕为林夫人拭汗。

    正巧,底下丫鬟端了三碗冰酪缓步入内,一旁贴身侍候的丫鬟晴儿捂嘴笑道:“可不是,夫人可忙活一上午了,巴巴得等着少爷小姐回来呢!”

    林夫人一听这番话,笑得眉眼弯弯,心中熨帖,到底还是女孩儿懂得体贴人。再一瞧,旁边的林培风四仰八叉坐在一旁的小塌上,一面咋咋呼呼招呼着侍女打扇,一面口中又喊着热,又联想到林培风在书院中的所作所为,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一记眼刀飞去。

    林培风后背一凉,转头就见林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心中暗呼不好,他忙收敛了方才吊儿郎当的作态,一把抢过丫鬟手中的冰酪,凑上前腆着笑脸,双手捧着白瓷小碗,恭恭敬敬递到林夫人面前:“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久居书院不能贴身侍奉母亲,这一碗冰酪理应母亲先享用解乏。”

    林夫人白他一眼,嗔道:“装模作样,你要是把这些机灵劲儿用在读书上,早就升进明义斋了。”

    林培风讪讪一笑,又是作揖又是给林夫人捶腿捏肩,一通撒娇卖痴,引得一众丫鬟抿嘴儿偷笑。

    沈竹石道:“姑姑,你放心,我会看着表兄的,这次表兄定然不会再垫底了。”

    “哈哈哈哈,阿竹好志气,培风什么德行我们还是了解的,可别让他把你影响了。”爽朗笑声自门口传来。

    “爹!”林培风眼神一亮,上前去迎。

    “姑父。”沈竹石微微福身行礼。

    林侍郎四十上下,颔下蓄有浅浅山羊须,眼角虽有几道细纹,仍难掩年轻时的俊秀风华,气度儒雅随和,风雅蕴藉。

    林夫人笑道:“今天倒是回来得早,来人,摆膳。”

    林府人丁稀少,林侍郎膝下只有林培风一子,房中虽纳有几房妾室,但多年来并无所出,兼之林老夫人常年礼佛,一人独居,沈竹石接触的最多的便是林培风与林氏夫妇,因此几人用膳并无太多规矩。

    四人落座后,只留晴儿在旁侍候布菜。

    大抵林培风是随了林侍郎,林侍郎是个风趣性子,饭食期间聊着些京城里最近发生的趣事,气氛倒也和谐。

    “说来也奇怪,今天回来时正巧碰上云丞相,哎,那脸黑的,估计又是他家小女儿在书院里惹祸被夫子告到府里了,为人父母,真是头疼得紧啊。”林侍郎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闻言,沈竹石默默低下头,不巧,这次她正是罪魁祸首。

    林夫人冷笑一声:“你还有功夫担心云丞相?你看看你儿子呢?下旬回到书院就又要月考了,到时候有你头疼的。”

    林侍郎再次深深叹了口气,顿时饭也不香了,面上一片沧桑,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沈竹石甚至感觉林侍郎精心留的山羊须都瞬间长长了,只听他道:“培风,这次能不能争点气,不要垫底了?啊?你知不知道每次同僚谈这些,你爹我连头都抬不起来啊!”

    林培风心虚道:“我尽量……吧……”

    说罢,林侍郎转头对沈竹石道:“阿竹,你离培风远点知道吗?别让他影响你,姑父不能再承受家里多一个垫底了。”语气沉痛,简直视自己的儿子为洪水猛兽、害群之马。

    沈竹石:“……”

    林培风:“……”

    林夫人:“……”

    一顿饭毕,三人皆是愁云惨淡,月考,不仅是学子的噩梦,还是父母的阴影。不过,沈竹石对即将到来的月考并不担忧,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和期待。不过,眼下她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

    “表兄,你知道宁公子喜欢什么吗?”沈竹石问道。

    林培风从厚厚一摞书中拔出脑袋,眼下两团青黑,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宁兄么,我想想,他喜好书画,尤爱魏公,若是能买到前朝魏公的真迹,那定是再好不过。”

    眼前这一摞半人高的书是昨夜林侍郎连夜整理出的所谓“重点”,只为拯救他岌岌可危的儿子。

    沈竹石闻言,登时泄了气。

    无他,这魏公本是前朝声名显赫的宫廷画师,其画作大多存放于皇宫之中,可坏就坏在,前朝皇宫被大楚开国皇帝一把火烧了,整个皇宫烧得就剩下灰了,哪还有什么魏公真迹留下,就算有,全天下又能找出几幅?

    “别泄气啊,阿竹,哥有办法!”林培风道。

    沈竹石向他投去一个怀疑的眼神:“什么办法?”

    林培风不满:“欸欸欸,阿竹,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不过,你先说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竹石:“之前请宁公子指点我射箭,最近觉得颇有进益,想着送些什么感谢一番。”

    林培风颔首:“原是如此,好说,下个月书院要办飞桡会,头奖便是这个。”

    飞桡会,就是书院中学子比赛划船,哪组先到岸,哪组便获胜。这本是抱朴书院中学子自个儿逗趣想的趣味玩乐,因玩法新颖,在书院中广为盛行,便一直沿袭了下来。起先仅局限于抱朴书院内部玩乐,日子久了,周边诸多书院效仿借鉴,如今规模日渐盛大,已然演变为跨书院的集体竞技盛事。

    近年来,朝廷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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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怀稷书院,专为收纳寒门学子,寒门学子不像抱朴书院这帮勋贵世家子弟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单论撑船便甩他们十万八千里,这些年来,抱朴书院频频落败。

    抱朴书院山长心里不服气,总想着要扳回一局,故而此番特意下血本把魏公真迹设为头奖。

    “连宁公子也赢不了吗?”沈竹石终于问出这个盘桓心头许久的疑问。

    林培风沉痛摇头:“宁兄他晕船。”

    沈竹石:“……”

    忽然,林培风如做贼般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表妹,今晚街上有庙会,怎么样?要不要出去玩?”

    果然,她就知道她这个表兄是待不住的。

    沈竹石眉心一跳,斜眼觑那半人高的书册,道:“表兄还是先完成姑父布置的课业为好。”

    林培风欲哭无泪:“阿竹,你还不知道哥吗?哥一读书就头疼,昨晚上被你姑父盯着看了一晚上书,头都要炸了。”

    沈竹石道:“别,你这次可不能再考倒数了,还是留在家安心看书吧。”

    林培风计上心头:“阿竹,你不知道吧,这飞桡会可是要一男一女为一组参加的,你和阿桑可不能一组,那只能和我一起了,要是你不替我求情,我就……”

    表兄好幼稚。沈竹石腹诽。

    可惜,沈竹石并不吃这套,她幽幽道:“怎么?难道我不求情,表兄你就不和我一组了?”

    林培风本想义正言辞、理直气壮说是,可看到沈竹石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被攥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垂头丧气道:“自然和你一组,罢了罢了,念书就念书。”

    说罢,又埋进书堆里生不如死。

    沈竹石见状,不禁心软:“我求情便是了,只有一点,回了书院你和我去藏书阁温书,这次务必不能考垫底,你答不答应?”

    “好!”林培风欣喜若狂,连连应下。

    ……

    是夜,大街两侧商铺林立,红红火火挂满灯笼,直映得来来往往的人群面上红彤彤,一团喜气。宽敞大道上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不少货郎挑着扁担沿街摆上个摊儿,生意颇好。

    “婆婆,要一袋粽子糖!要多点松子仁儿的。”沈竹石扯着嗓子喊道。

    竹编的簸箕里装着成堆的琥珀色三角糖,其中混有松子仁,外形颇似粽子。她从前在家中,每隔几日就得打发丫鬟出门去买,京城虽繁荣,这种江南特产却是难得一见。

    老婆婆笑呵呵应下,麻利地拢起油纸包好糖果,又用细绳一圈圈缠上,方递给沈竹石,道:“小姐,三十文一包。”

    沈竹石下意识转头,正欲叫林培风付钱,可身侧空空荡荡,哪还有林培风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头疼得紧,今日出门银子可都放在林培风那了。

    “婆婆,糖先放在你这,我去找我表兄来付钱。”沈竹石道。

    “阿竹,我来吧。”

    灼灼灯影下,宁良月一身月白长袍,满头乌发以玉簪束起,满街的灯火似乎都映在他一人身上,暖光铺洒在昳丽眉眼间,唇角微微含笑,恍若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