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莺娘闺事 > 41. 说理
    潘嬷嬷不多纠缠,领着几个丫鬟婆子趾高气扬的离开。

    程时莺注意到潘嬷嬷方才脸色由怒转笑,似是心底有所算计,不由留了个心眼。

    回屋洗漱后,她静静坐在镜前,由着春含替她梳头。

    “不知少夫人,一会儿有何打算?”春含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镜中人的脸色,委婉说道,“毕竟是姑爷的亲生母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要是坏了和气,怕是让人诟病少夫人你不孝,还会让姑爷难做。”

    镜中之人墨发雪颜,五官无一不精巧,艳丽逼人,但小巧而微翘的鼻和稍短而尖的下巴削减了几分明艳,多添了些许娇俏。

    程时莺目光看向镜中之人的下巴,昨天夜里下巴被咬了一口,回忆起来的时候,牙齿咬住皮肉的疼痛随着回忆重现。她

    无意识的抬手摸了摸下巴,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浮现孟连庭炙热的眼神。

    她喃喃自语,“确实为难。”

    如果要和孟连庭过下去,就不能和沈湘闹得太难看。但要她卑躬屈膝去讨好,去隐忍委屈,她又做不到。

    为了孟连庭,她可以稍稍让步一点。此次去见沈湘,她会同沈湘指明利害,若是沈湘对她态度有所改变,她也乐于与沈湘和和气气。若是沈湘打定主意要打压她,她也只能见招拆招,虚与委蛇了。

    春含不知她所想,继续想着法子,“奴婢觉着,少夫人不如放低姿态,顺从那沈氏。等姑爷回来了,再在姑爷面前哭上一哭,掉几滴眼泪,正是新婚燕尔,姑爷心疼又愧疚,定会对少夫人更好。”

    “男人一旦愧疚了,就会想要补偿。到时候少夫人可趁机提出掌家,姑爷必不会拒绝。有了掌家之权,下人不敢怠慢,沈氏再发难亦会多几分掂量。”

    程时莺眉头一蹙,沉默良久。

    春含所说不无道理,可她想要的不是孟连庭的愧疚。要是这般靠着夫君的几分愧疚,在夫家战战兢兢,从珍珠困成鱼目,她之前又何必和蒋鸿书悔婚?

    走到现在这一步,她想要的是孟连庭的情。

    想要的是和爹娘那样,一辈子的恩爱。

    至于什么掌家,她会去争,但不能自己去拿,她要孟连庭亲自送到她手里,要不然凭什么说心悦她?

    程时莺说,“先去瞧瞧她打的什么算盘。”

    这个她,自然就是沈湘了。

    春含手上动作一顿,“是。奴婢到时守在院外,一有不对,立马差人去请姑爷回来。”

    程时莺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荣儿端了些糕点进屋。她忧心程时莺饿肚子,匆匆忙忙去厨房拿了吃食,“少夫人,先吃些垫垫。一会儿去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肯放你回来。”

    “奴婢向厨房的李大娘打听了下这潘嬷嬷。”荣儿献宝似的说,“潘嬷嬷是夫人陪嫁,又是姑爷的奶娘。姑爷四五岁时就得了恩典,叫放出府去了。过了不到两年吧,潘嬷嬷带着个刚出生的女婴又回来了。听说刚死了丈夫,无处可去。”

    “说来也是凄惨,”荣儿触动的啧啧几声,“那女婴长到八岁,外出看花灯时叫拐子偷走了,不知是死是活。潘嬷嬷倒是个看的开的,哭了半日便跟个没事人似的,照常吃喝睡觉,不再提起那女婴了。”

    程时莺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左不过是个婆子的细碎家常。她听个趣,漫不经心吃了块糕点。

    “荣儿,你做的很好。往后再多留心留心,要是有什么异常,立马告诉我。”

    得了夸奖,荣儿高兴的弯了嘴角,“是!”

    春含的目光蜻蜓点水般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见她笑容真挚,一派天真烂漫,唇角跟着轻轻扬了扬,而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

    沈湘所住的院子有个雅名,叫净明院。据说是取自佛经,有净尘明心之意。院子中的丫鬟婆子个个都穿着素色的衣裳,不许张扬,平日里也不见丫鬟婆子说笑,甚是清净。

    院中唯一会闹出动静的,便是沈湘养的那只橘黄毛色的猫儿。

    瞥见写着净明二字的牌匾,程时莺心里暗暗腹诽了句装模作样。

    要是沈湘真心向佛,怎会处处为难她?半点慈悲之心都没有。

    说起牌匾,她现在所住的院子还未取名。院子原本是有个名字的,在她住进来之前,孟连庭特意叫人取了下来,说是要让她重新起名字。

    孟连庭提起时,程时莺被哄得很高兴,没想到他这么体贴。她住下的院子,是她起的名字,能多给她几分归属感。这几日,她要抓紧想出个名儿,别辜负了孟连庭一番好心。

    分神沉思,她一个没注意,叫不知从哪窜出的橘猫吓了一跳,差点被门槛绊倒。

    “去去去!哪来的丑猫儿!”荣儿一边扶稳她,一边挥手驱赶橘猫。

    不远处打理院落的丫鬟见了,纷纷捂嘴低笑,只悄悄抬眼打量这位刚入门的少夫人,却无一人上前迎接搀扶。

    这些丫鬟的笑无礼又扎眼,荣儿气不过,骂了一句,“没长眼么?少夫人在此,还不过来行礼?”

    丫鬟们不动身,该做什么做什么,无一人理会荣儿所说。倒是有个打扮精致些的大丫鬟笑盈盈的说,“我们呐,是夫人院里头的丫鬟,可不归旁的人管。”

    说罢,她与另外几个丫鬟对视一眼,笑得得意。谁人不知夫人讨厌这位刚入门的少夫人,作为夫人的丫鬟,她们在孟府的地位比别的院中的丫鬟都高,这才敢摆谱。

    “什么旁人?你们......”荣儿气红了脸。

    程时莺拦下想要教训她们的荣儿,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行事。

    那些丫鬟看程时莺不和她们计较,更加确定这个少夫人不受重视,笑得更加嚣张,毫不掩饰赤裸裸的轻视。

    在暗处悄悄关注着一切的潘嬷嬷,见程时莺没和底下的丫鬟闹起来,自然没了揪错的可能,不情不愿的从檐下走了出来。

    她本来暗暗指点了几句,叫底下的丫鬟寻个机会给程时莺来个下马威,谁知道这几个丫鬟胆子不大,只敢顶几句嘴。想到这里,她低骂一句,后悔不该太早打发了寒烟那个贱蹄子。要是寒烟在,多下流的法子都使得出来。

    不过也没法子,谁叫寒烟挡了她的路呢?

    她平复心情,绽开满脸褶子,露出一个和善得体的笑。她转出暗处,笑道,“少夫人,夫人在里头等你呢。随奴婢进来罢!”

    程时莺随着潘嬷嬷进了屋,沈湘正坐在椅上翻着账本。见程时莺进来,她头都没抬,冷声呵斥道,“跪下!”

    程时莺没动,“我为何要跪?”

    沈湘将账本重重砸在桌上,“放肆!竟敢同长辈顶嘴?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我爹爹虽贵为忠勇侯,家中却也没有此处这么多的规矩。夫人既说规矩,不知我是触犯了哪一条?无缘无故的,我为何要跪?”

    “我是你婆母,就是要你剔了心头肉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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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药,你也得给。只是叫你跪一跪,你就百般推脱,是为不孝!”听到程时莺提起忠勇侯府,沈湘脸色更加阴沉,她本就不喜侯府门第高一头,怕外头的人碎嘴孟家高攀。

    她从鼻腔里哼出极轻蔑的一声,“到底是被扫地出门的货色,不知规矩,不知廉耻!进了门不知过来晨昏定省,还要让我派人去请你!”

    她说着说着,顺手抄起桌上账本朝程时莺脸上丢了过去。

    程时莺慢了一步,堪堪躲过,账本擦着脸颊砸在了地上。她一忍再忍,此刻已在爆发边缘。既然好好的说话沈湘不听,那自己也没必要去想什么礼仪礼法了。

    她俯身拾起地上的账本。

    “你......你、你要做什么?”沈湘死死盯着她的举动,忽然感觉浑身发冷,下意识后退几步。

    程时莺徒手撕烂了账本,抓着碎纸往空中一抛。碎纸纷纷扬扬飘落,雪花似的落的满地都是。

    沈湘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颤抖的指着程时莺,差点站不稳。

    “进了门,我也该唤你一声母亲。今日,我便要把话说清楚。”程时莺心底舒畅,慢条斯理的走过去,给沈湘倒了一杯茶。

    她说,“往后是一家人了,有劲该往外一同使才对,窝里斗岂不是叫人看笑话?还是母亲非要闹得府上鸡飞狗跳的才甘心?我和孟......”程时莺顿了顿,改了口,“我和尧光是夫妻,荣辱与共,我好他才过得舒服,我不好他也不会安宁,连带着整个孟家都不好。”

    “你是他母亲,只要不为难我,我自然会敬着你。”

    程时莺将倒好的茶放到沈湘手里,抓着她的手握紧了茶杯,“还有,我不是被扫地出门。想来是皇城太远,传来的消息出了岔子。是我程时莺退掉了国公府的婚事,母亲记住了,我性子要强,你若无情我便休。”

    说罢,程时莺也不等她回答,转身便出了门。

    “啊啊啊!”沈湘望着她程时莺潇洒而去的背影,几乎要咬碎银牙。她愤怒的砸了茶杯,跌回木椅。

    “夫人。”看足了戏的潘嬷嬷,这会才凑了上前,挑唆道,“这可怎么是好?少夫人这般蛮横,不把你放在眼里。有一就有二,要是日后少夫人掌了家,再诞下嫡子,这府上还有夫人立足的.......”

    她故作难言之隐,“夫为妻纲,哪有什么她好公子才好的道理?奴婢觉着,是公子过于宠爱,叫她昏了头,要是公子冷落了她,她肯定不敢这般硬气。奴婢给夫人顺顺气,莫气坏了身子。”

    沈湘低着头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不知在想什么。

    见沈湘似有被说动,但还在纠结,潘嬷嬷继续说道,“听说城东郊外庄子猎了不少野味,要不要让送过来,做些汤羹给夫人补补?频频动气,奴婢实在担忧夫人的身子.......”

    “城东.......庄子.......”沈湘喃喃重复,忽然道,“表姑娘是不是就在那庄子上住着?”

    潘嬷嬷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是。夫人记性真好。”

    沈湘轻敲木椅把手,思虑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派人去将表姑娘接回来。”

    她一直在犹豫,担心此举会让儿子生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昨天见孟连庭护着程时莺,程时莺今日又蛮横的顶撞了她,她一面担心程时莺掌家后不善待自己,一面担心程时莺在家中独大,无人牵制,被潘嬷嬷这么一煽动,顿时成了无头的苍蝇,急急的同意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