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莺娘闺事 > 42. 情迷
    出了屋子,荣儿脸上阴霾一扫而光,走路都带风了。她笑嘻嘻的感叹,“少夫人方才在屋里真是威风!奴婢瞧夫人脸都气黑了。”

    程时莺浅笑不语。荣儿心思单纯,只要她们没有受到欺负就高兴,她也不多解释。

    春含在院门前焦急的张望,看见她们完好无损的走出来,匆匆迎了上前。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小厮还没到程时莺跟前就跪下磕头,再抬起时笑得满脸青涩。

    “见过少夫人!小的奉公子命令,过来接少夫人去官署。”

    “官署?”程时莺一愣。好端端的,怎么让她到官署去?

    “公子还吩咐了,往后小的就跟着少夫人。小的阿爹是府上管家,小的自小就长在平梧州,少夫人若要到哪里去玩,尽管带上小的。”

    他模样生的周正,又口齿伶俐,程时莺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年纪?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的王正,年底便十五了。前段日子小的帮公子办事去了,昨儿夜里才回。”

    荣儿忽地掩嘴噗嗤一笑,眨眨眼,“少夫人,你看他,看着人高马大的,怎地还是个愣头毛小子?比奴婢还要小上一岁。”

    程时莺也笑,“先起来吧。”

    王正怯怯的瞥一眼还在笑盈盈的荣儿,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小的自小跟着公子,每日都要操练武术,不敢松懈,自然比旁人长得结实些。”

    “小的已备好了马车,请少夫人随小的移步。”

    程时莺不再多想,跟着王正一同去往官署。

    在去往官署的路上,程时莺还有些忐忑。她今天和沈湘又闹了一回,还撕烂了账本,不知沈湘要如何在孟连庭面前编排她,为了防止沈湘倒打一耙,她打算抢占先机,先同孟连庭坦白。

    她此刻像是干了坏事的小孩儿,怎么都坐不踏实。

    “王......正?”程时莺犹疑的掀开帘子的时候,荣儿正在逗王正玩。王正转过来时,脸上还有散不开的薄红。

    “你家公子,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程时莺问。

    王正沉思半晌,挠挠头,“好像没有。公子他......不挑食,端上来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未见公子在吃食方面挑剔。不过,要非说一个.......”

    他停顿一下,“公子小时候爱吃甜食,夜里睡前还要缠着要吃。后来牙疼,让夫人发现打了一顿,就不怎么爱吃了。”

    “........”

    程时莺怔住了,实在没办法将王正口中缠着人要吃甜食的小孩,和她记忆中不笑时清清冷冷,笑起来如一现昙花般难得的孟连庭对应上。

    昨夜里跟个猛兽似的咬人,小时候却这般可爱么?

    她心头一颤,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下。

    “胡说,姑爷怎么会爱吃甜食?”荣儿碰了碰王正胳膊,“我娘说了,爷们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莫不是你自己爱吃?”

    “谁说男儿就只能喝酒吃肉,不能爱甜食,什么破道理?”王正道。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年纪比你大,你说该不该听我的?”

    “道理又不是年纪大的定下的。”

    “你个毛小子嘴巴怎么这么尖利?我一个姑娘家,你就不知道让一让么?”

    荣儿没话找话,非要跟王正争个高低。程时莺听了会儿,无奈的摇头,“荣儿,沿路瞧瞧有没有什么点心,买上一些。”

    说罢,程时莺合上帘子重新躺回软枕。孟连庭的身影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她没完没了的想,小时候的孟连庭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呢?

    别看现在高高大大,身形修长,小时候应该也是白乎乎胖乎乎的,说不定还会抱着爹娘的腿撒娇要糖吃。

    不过,一想到沈湘就是孟连庭他亲娘,程时莺刚蠢蠢欲动冒出头的怜爱,一下子萎了。

    ........

    官署。

    程时莺拎着路边买的点心进去时,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孟连庭的身影。

    桌案上摞着一叠书册,另有平梧州各地递上来要处理的公文摊开着。

    程时莺看了一圈屋子,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坐下。她将点心放在一边,犹犹豫豫的拿起公文看了起来。

    她虽然不喜欢拘束在学堂里读书,却很爱看话本。小时候程之行为了让她好好坐在学堂读书,往后做个多才多艺的才女,可没少费心思。谢玉恰恰相反,为了让她习武,也没少那拿吃的诱哄。

    可惜,程时莺文不成武不就,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到处玩乐,偶尔闯些小祸。

    公文上的字密密麻麻,所写又枯燥无味,她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累,脑袋昏昏的想睡觉。但是吧,趁着没人偷看公文,有种做贼的刺激感。

    公文上边都是官府机密,等闲人可看不了,她偷偷看了,可不刺激么?

    她打起精神,这本看不懂便换了下一本继续看。

    新换的这本,上面写的是某地夏季暴雨导致山上塌陷滚石,不但堵了来往的道路,还砸死了不少人。

    路堵了?

    那就派人去挖土搬石疏通呗。

    砸死了人?

    那就官府出钱埋葬尸体,另外给家属多补些银子。要是家中实在贫困,死的又是家中劳动力的,便给家属安排能糊口营生的活计呗。

    没意思。程时莺心中暗暗道,原来每天处理的就是这些事,也不知孟连庭起这么早都在忙什么?难道他亲自去挖土搬石了?

    她少时就不爱读书,不清楚朝堂治理相关的事,故而将事情都想的简单,不去细思其中可能淤堵的环节。

    “看的怎么样?”

    冷不丁响起另外一人的声音,她慌的没拿稳,叫公文掉到了脚边。

    程时莺心砰砰乱跳,循声看去。孟连庭缓缓行来,左耳上暗绿的耳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程时莺有些看呆,整副身心像是都系于他耳坠,耳坠每摇晃一下,心就跟着跳一下。

    咚咚咚。

    心跳的急了,她连匆匆站起来掩饰都忘了。

    孟连庭俯身捡起公文,顺势将她拢在怀里,慢条斯理的重新翻开掉落的公文。

    “轻轻,有何见解?不如说与我听?”

    程时莺艰难的咽下唾沫,“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除了看一眼,什么都没做。”

    “嗯。”

    “真的,我发誓!”

    孟连庭轻笑反问,“还能把你打入大牢不成?”

    “.......”

    程时莺拿起他的一边手臂,逃也似的爬了出去,“你快点处理公文罢!暴雨都砸死人了,你别耽误要事。不用管我,我去一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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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孟连庭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她爬出自己的怀抱,然后乖乖的坐在一边。

    他拿起毛笔,不紧不慢的处理公文。她歪头安静坐着,坐累了就挪过去,不客气的上手把玩他的耳坠。

    成亲那日后,孟连庭戴的一直是红耳坠,今日突然换回了初见的暗绿耳坠,程时莺还有些看不习惯。

    比起红耳坠,程时莺更喜欢他戴暗绿耳坠,衬托的他脸更白,头发更黑,像个月光朦胧笼罩下,从幽暗深林湖中爬出的鬼魅,艳丽的惊心动魄。

    程时莺看的有些痴,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一直戴,好不好?”

    毛笔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悬在半空停了一秒。孟连庭合上公文,搁下毛笔,转头看向她,神色郑重,“好。”

    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要鼻尖对着鼻尖。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程时莺脸上一红,慌慌张张的抓起一旁的点心,“累、累了吧?我给你带了点心,趁、趁热吃吧。”

    “啊,不是,快点吃吧。”

    反应过来说错话,程时莺脸上更红了。

    孟连庭接过点心瞧了一眼,是云栗糕,糕点上印着店家的名号,正是来官署路上那一家。虽然不是轻轻亲手做的,但能为他花心思,已经足够。

    他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再拿起一块自己吃,“今日........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程时莺正犹豫要不要说起这件事呢,一听他主动问起,连忙将今天早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到撕烂账本,她悻悻摸了摸鼻尖,不敢看孟连庭,“是她先砸我的。要不是没躲过去,我脸上就要多一条疤了!”

    她说的惊险。孟连庭抬手抚过她肤若凝脂的脸庞,眸子一下子晦暗莫测。

    “我今日叫你过来,正是因为.......”

    哗啦啦——

    外边倏地传来一阵铁甲碰撞的响动。

    程时莺凝神听了会儿,无情的拍开孟连庭的手,站起了身,“回去再说吧,快去看看外边发生什么事了。”

    话只说到一半的孟连庭,“.......”

    再看过去,程时莺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不好了!不好了!外边有人闹事!”一个黑帽胡须领着两个铁甲兵急匆匆的跑过来,一脸的热汗都来不及擦。

    “出什么事了?”程时莺好奇问道。

    孟连庭正欲起身,却听见屋顶瓦片发出极轻的松动。很轻很轻,轻到他以为听错了。

    只这么一下轻响,许是猫鼠之类的路过。他皱了皱眉,没再放在心上。

    黑帽胡须看见程时莺从房里出来,和程时莺大眼瞪小眼好半晌。他见程时莺穿的华贵,虽然不确定身份,但也不敢怠慢,如实说道,“官署外边来了几十号人,说是有重大冤情要报。下官好言相请,他们却说什么都不肯进来,还闹得百姓围观。”

    “下官将署里的护卫都调出去.......”

    孟连庭缓步从屋里出来,站在程时莺身后,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的气息靠近,程时莺悄悄往外挪了挪,把路让出来给他。

    刚动了动,他忽然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大力将她往屋里拉。

    弹指间,一支利箭呼啸而至,钉死在木柱上。

    利箭之上还绑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