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莺娘闺事 > 38. 引雪
    她以为闫无戈会毫不留情的杀掉她,没想过会被囚禁在此。

    一连几日,她都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除了按时送饭食进来的人,她没有见过其他人,包括闫无戈。

    她摸不透闫无戈到底什么意思?

    是打算就这么把她关到死,还是暂时没想好她的死法?

    令楚望着淡青色的池水,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池中的毒水名叫化骨散,如其名,只要触碰到,身上的肌肤骨肉就会腐烂。玉衡的杀手出任务的时候,身上都会带着化骨散,为的就是杀完人后将尸体处理干净,只需淋在尸体上,不过半日尸体就会化作一滩血水。

    关于化骨散的一切都是闫无戈教她的,现在却也用到了她身上。

    想起过往,令楚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闫无戈救了她,教她如何将自己照顾的漂漂亮亮,教她如何杀人,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冷情冷血的杀手,她既感激闫无戈,又深深地厌恶着他带给自己的一切。

    每一次杀人,看着那些人死不瞑目的眼睛,她都感受到自己手上沾满罪恶,那些人在她梦中化作恶鬼索命,叫她喘不过气来。

    直到那次任务,她的刺杀目标是正在外征战的将军的妻儿。她如鬼魅般摸进后宅,利索的杀死了睡梦中的将军夫人。不到一岁的稚儿和丫鬟睡在一块,她内心有过一丝挣扎,但为了完成任务,她还是掐死了稚儿,为怕丫鬟惊醒,她还顺手杀掉了丫鬟。

    回到玉衡的时候,闫无戈难得的赞赏了她一句,还给她放了一日的假。

    猝不及防的恩赐落到头上,差点把令楚砸晕。自从加入玉衡,她就没有休息过一天。突然有了休息时间,她想来想去却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闫无戈似笑非笑,“要不要同我去赏花灯?”

    令楚这才想起来今日是花灯节。之前她是小乞丐,走到哪里都受人唾弃,现在她身上有银子作底气,可以好好赏花灯,还能吃些好的买些小玩意,不用羡慕的窥伺别人的幸福。

    她摸了摸荷包,高兴的点头,“好。”

    瞧见她的动作,闫无戈脸上笑意更深,难得的看着十分温柔。

    夜里,她和闫无戈一同放了纸灯。闫无戈拿了毛笔,温声问她要许什么心愿。

    令楚没什么远大的心愿,她的心愿很小,只是想一辈子不用再挨饿。看着她一笔一划在纸灯上写下,不要再挨饿这个小小的心愿,闫无戈曲指在她额头轻轻敲了敲。

    “不会再挨饿了。每完成一次任务,就能拿到银钱,这么多次任务,你该存了不少银钱。”

    他笑了笑,又道,“这回任务你可是得了一百两白银。就是将今夜整条街的花灯买下来,都够了。”

    这次任务的赏钱比之前多得多,拿到一百两的时候,令楚的手都是抖的。她不禁细问道,“为何这次赏钱这么多?”

    闫无戈漫不经心的放飞纸灯,“宋国正与南东打战,领兵的将领正是严将军。只要杀了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你说他会不会被乱了心?”

    令楚犹遭雷劈,瞳孔不自觉放大了,颤声问道,“他可是此战的主帅,要是出了事,边关失守........”那她岂不是成了卖国贼?要是山河失守,百姓受难,她这个罪人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边关不会失守。主子的目的,只是想换个主帅罢了。”

    “你怎么确保不会失守呢?”令楚恨不能揪着他的衣领问个清楚,“主帅出了事,军心大乱,南东要是趁机攻城,那城中百姓岂不是都要遭殃?”

    “那与我们何干?”

    闫无戈答的轻松,“走吧。放完灯,该吃些东西了。路上有个芳香斋瞧着不错。此次我付钱,你尽管放开了吃。你的钱,便好好存着吧。”

    他根本没把边关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令楚头一次在心里问了自己,还要继续留在玉衡吗?这样沾满罪恶的钱,她真的花的安心吗?

    于是,她逃跑了。

    久久不见她出任务回来的闫无戈起了疑心,立马安排了杀手去把她带回来。

    她被几个杀手包围,几乎费了半条命才杀掉了几个杀手,她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再睁开眼,她已经被人卖到了人牙子手上,沦为了奴隶。

    一开始她想过逃跑,后面听说那位严将军死在战场上,边关一城沦陷,城中百姓遭到了屠杀。屠杀整整持续了四日,沦陷城池才被重新夺回。知晓这个噩耗,令楚不逃了。

    她心想,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该为此赎罪。她不想逃了,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死去,为那些无辜的百姓赎罪。

    辗转几次买卖,她从某富商庄子上劳作的奴隶,辗转去了皇城,被崔燕买下,作为被射杀的奴隶。她沉默的等死,如果不是程时莺救下了她,她早该成了一缕幽魂,下地狱赎罪去了。

    可惜命运弄人,她再次和闫无戈扯上了联系。再一次,回到了玉衡这个她深深恨着的地方。

    .......

    两日后,令楚终于见到了闫无戈。

    他一身玄衣,负手而立,脸色平静,“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令楚垂眸,“什么错?”

    “为什么逃?”

    “我不想再杀人了。”

    “你当玉衡是什么地方,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闫无戈气的咬牙切齿,“是不是我先前太纵着你了,纵得你记不住玉衡的规矩?”

    加入玉衡容易,离开难。要离开玉衡,就得当场自刎,死后尸体会葬在远离玉衡的地界。

    只有死人才能脱离玉衡。

    “我那时还不想死。”令楚脸上没什么波澜。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想死了?”闫无戈危险的眯起了眸子,周身气温骤然降至寒冰。他咬重语气,冷声压迫,“我给过你机会。你真当我不会杀你?”

    “我人就在这里,任杀任剐。”

    “好!好!好!”

    闫无戈被气得不轻,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忽然身子一动,快步穿过通道,来到圆台上。圆台上关押着一个令楚已经很拥挤,此刻还站了一个高大的闫无戈,令楚被逼得只能紧紧贴着他的大腿,不让自己掉下去。

    闫无戈伸手抬起令楚的下巴,让她逃无可逃,“你越是想死,我就越不让你死!”

    他盯着她的眸子,目光越来越晦暗。令楚被他看的心惊,想要偏过头不与他对视,却被他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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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着下巴。

    他手上力度很大,捏得她下巴发酸发痛。她不想屈服于他的威压,咬牙忍着,不肯叫疼。但她漂亮的眸子还是被疼出了眼泪。

    看着晶莹的泪珠,闫无戈下意识抬手要替她抚去。手伸到半途,他像是突然惊醒,倏忽收回了手,甩开了对她的禁锢。

    他轻咳一声,“给你一次回到玉衡的机会,怎么样?”

    这是要饶她不死?令楚吃惊。她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玉衡的叛徒了,身上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能够让玉衡对她网开一面的?

    毕竟想离开玉衡的,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难不成是让她去刺杀陆少鸣?

    还是什么?

    .........

    白色轻纱漫舞,隐隐约约透出一丝淡黄的烛光。戴面具的杀手脚步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里头相依偎的人儿。

    他还未靠近,里头便传出了一道慵懒的男音,“事办的怎么样了?”

    杀手连忙恭恭敬敬的跪下,“回主子,都办妥了。”

    男音又问,“闫无戈可杀了那叛徒?”

    杀手犹豫道,“还未。主子,可要属下去杀了那叛徒?”

    “.......不必。你先下去吧。”男音沉默了一会儿,将人打发了出去。

    杀手隐隐约约听到些暧昧的声响,不由脸上一热,匆匆忙忙的退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里头有一道清冷的女声轻柔的哄着什么话。在杀手听来,那话既像是轻哄,也像是引诱。

    轻纱中央,一男一女正坐在男子褪下的宽大外袍上。一方小小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副还未完成的画作,另一边还有一把被随手搁下的名贵木琴。

    男子身上衣裳半褪,随着他啃咬女子脖颈的动作半落不落,露出胸前大片白玉般的肌肤。

    女子面容清冷如雪,一袭白衣,发髻由白色绢花和珍珠点缀,眉间还有一道银色的花朵印记,宛若不沾凡尘的仙子。她仰着细长的脖子,任男子予取予求,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悲悯之色。

    “.......引雪......引雪。”男子急切的唤着女子的名字,满是欲望的眸子带着渴求,像是在渴求女子与他共沉沦。

    名为引雪的女子轻轻抚了抚他头顶,像是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累了。”

    男子被拒绝也不恼,反而动作越发孟浪,张口吻上了引雪的唇。吻了一会儿,男子忽然浑身剧烈抖动,捂着头惨叫一声,抽搐着碰倒了案几。

    他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案几上的画作。画作上是一个端庄坐着的女子,眉目间和引雪有六七分相似,只不过看着比引雪要年老。

    “啊!啊啊啊啊啊!男子惨叫一声,发狂般撕毁了画作,“娘!娘!”

    引雪轻轻一叹,起身过去。

    “雉儿,别怕。”

    她张开双手,轻声唤着。望见她的脸,男子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爬着过去倒在了她怀里。

    “马上就不痛了,不痛了。”引雪哄孩子般拍着他的后背,哄道。

    很快,惨叫声停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轻纱被风扬起的声响,还有若有若无的幽幽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