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莺娘闺事 > 20. 私奔
    天下男子最是薄情寡义。

    尤是情爱一事,更是须臾间便天翻地覆。

    程时莺曾经试过得过且过,想要同别的女子一般,寻个过得去的夫君便嫁了。婚后,趁着夫君还对自己有所疼爱,抓紧稳住脚跟,拿住管家之权,再生个孩儿傍身。此后,将对夫君的情意转移到养育孩儿身上,待到年华老去,夫君疼爱不再,就做个大度的贤妻,任由夫君纳妾纳通房。只要不危及她正室之位,她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糊弄一生。

    同表哥蒋鸿书成婚,就是她的一次妥协。

    结果极其惨烈。

    她怕了,也厌恶极了。困在那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同许多女人争夺丈夫的疼爱,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明争暗斗,头破血流。这样日日不得安宁的日子,她程时莺过不了,留给别人过去罢!

    她凭什么要赌孟连庭会是那一个例外?

    孟连庭站在细雨湖边的身影在脑海一闪而过,程时莺刚坚定的心又开始游移。她想,偶尔以叶障目,得过且过也没什么不好。

    她爹娘恩爱多年,不恰好证明了,世间还是有痴情的男儿的么?万一,孟连庭就是那个例外呢?

    两股念头在脑海争斗不下,程时莺心里烦躁不已。

    “小姐,奴婢瞧着这孟姑、孟大人极好呢。小姐要不要开了箱子瞧瞧是什么?”荣儿喜不自胜。

    “……有什么好瞧的。”程时莺嘴硬道。

    她收回目光,抬步便往外走。荣儿见她脸色不对,也不知是否该再劝一劝,一愣神程时莺就走远了。荣儿急忙小跑跟上。

    ……

    程时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她本是想到蓬莱楼吃顿宝酥鸭,顺路散散心,去去心底压抑着的愁。走至半路的时候,她素手撩开车帘,远远望见了那座映月桥。

    不知为何,她心头一动,起了到桥上看看的心思。

    她随着人群走上映月桥,桥边柳色青青,叫人忍不住驻足一赏。一站上桥上,一股似曾相识的念头疯狂翻涌,她不由转头看向远处茶馆。

    视线慢慢往下,一道玄色的身影忽然撞进她的视野。

    那人耳边暗绿的耳坠逐渐从模糊到清晰,程时莺愣愣的盯着那只耳坠,心底似有无形的猫爪挠了一下,不轻不重,却发痒,痒得她想凑近了去一探究竟。

    行人匆匆来去,那人却兀自不动,静静地受着她的目光。

    坦然自若。

    倒像是认识她许久似的。

    “小姐,是孟大人呢。”荣儿虽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拒了和孟大人的婚事,但自小长大的情谊让她清楚,自家小姐对孟大人并非无意。见到二人在此巧遇,她暗暗撮合道,“小姐要不要谢过孟大人的礼?”

    “……”

    程时莺不动。

    她还以为是幻梦,是一时记忆与现实错乱了,才会看到孟连庭站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和四年前的记忆重叠。

    四年前,她还拿着那把伞,经过这座桥,等待和孟连庭的巧遇。

    顷刻间,那道似梦似幻的玄色身影走近了。他唇边勾着一抹浅浅的笑,轻轻说了句,“巧遇,程姑娘。”

    他眸子含笑,宛若洒落盈盈月光的湖面,波光粼粼,漂亮的不似凡尘之人。程时莺没来由的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妖鬼,而后被他看得红了脸。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像是一个刚从湖水深溺中侥幸爬出的人,浑身还带着湿漉漉且贴身缠裹的水珠。

    “巧遇。”她道。说来也怪,这孟连庭上侯府求娶她的时候,还一口一个阿莺的,喊得亲昵。再碰面,却只喊程姑娘了。

    “程姑娘今日发上还缺一支点翠珠花簪。某记得送去的箱中正有此物。”

    程时莺下意识摸了摸鬓角,“是么?”

    “程姑娘没有打开某送去的木箱么?还是不喜欢?”孟连庭眸色一暗,“是某思虑不周了。”

    原来是在试探她有没有收下那些礼,程时莺觉得好笑,“孟公子,私底下怎么文绉绉的?在侯府求娶我的时候,不是一口一个阿莺的叫着,言之凿凿,说什么倾心于我。”

    他脸上不见丝毫羞恼,大大方方道,“长辈在前,要是不剖明心意,如何叫长辈信服某是真心?”

    “……”

    “程姑娘,不知是否还记得,四年前某与程姑娘曾偶遇于侯府后门?”

    “唔……你觉得我该不该记得?”

    “这是什么意思?”他抿唇看过来。

    “四年前你不是来退婚的么?四年后,怎么突然变了心意,又要重续婚约了?”

    孟连庭微微低了头,“……某自觉配不上。”

    “那现在怎么就配得上了?”程时莺追问,“是不是觉得我如今名声不好,你又升了官,配我绰绰有余了?是不是觉得我心气儿折了,往后娶回家好拿捏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不断攀高,活像手里捏了孟连庭的小辫儿,驳得他哑口无言。

    “……”他唇色一白。

    见他不说话,程时莺只当他是默认了,心中不知怎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她随手折下一支柳枝,递给孟连庭,讥笑道,“折柳相赠,孟大人可知是什么意思?”

    孟连庭哑声道,“……某不知。”

    “折柳相赠是为告别。从今往后,你我还是……”程时莺顿了顿,有些被噎住,“……还是不要再见了罢。”

    “既如此,为何要去信与某,说要重续婚约?”

    他猛然抬头,声音发颤,不可置信的质问,活脱脱一副遭了负心人背叛的模样。

    程时莺被他看得心底发虚。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都是自己的恶意揣测,她受了背叛,不敢轻信他人,孟连庭什么都没做她就先先入为主,认为他之后也会背叛自己。

    她觉得自己今天火气有点大了,但她不知道这火气是哪儿来的。孟连庭一说话,她就想反驳,最好是反驳的他哑口无言。

    而他越是哑口无言,她越觉得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根本不是她!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到孟连庭面前,就变得这样不自在?

    她不知如何说明,这件事确实是她翻脸无情了。她干脆胡搅蛮缠,“谁让你来晚了!我现在改变心意了。”

    “来……来晚了?”

    她不知,孟连庭一收到来信,欣喜若狂的连夜启程赶往皇城。原本述职可晚一个月后,他担心侯府反悔,这才急匆匆的赶路。

    谁知日夜兼程赶来皇城,竟还是晚了。

    望着她冷冰冰的面容,孟连庭眸中星光一时暗然,语气带着他自己都不知晓的失魂落魄。

    “来晚了么?”

    程时莺听着他悲伤的语气,心底也跟着难受了起来。她从未见过一个男子悲伤的看着她,眼里全是对她变心的控诉,像是整个身心都牵系她一人,悲喜全由她做主。

    她有些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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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理智全无,急急转身逃走了。

    她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跑,跑远点!跑到人海里,再也不要叫他瞧见。这样便不会为他变得奇怪了。

    她连自己要做什么都搞不清楚,只一心的想逃,逃到没有孟连庭的地方。

    恍恍惚惚跑着,她一个不注意撞倒了行人。她还迷糊着,荣儿已经替她将行人扶起,又道了歉。

    “我……这是怎么了?”她站在往来的行人中,情不自禁的问自己。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阿莺姐姐。

    程时莺茫然抬头,只见陆少铃站在不远处,身边还挽着一个高瘦挺拔的男子。二人亲密无间,状似路边寻常夫妻。

    ……

    片刻后。

    茶楼雅间。

    陆少铃同男子坐在程时莺对面。陆少铃和程时莺聊天的时候,男子就在一边静静地为陆少铃添茶。

    “这是……”程时莺问。

    陆少铃有些羞涩,“阿莺姐姐,这是……沈辰岚,我未来的夫君。”

    “什么?”程时莺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这是谁?”

    “我未来的夫君。”

    “夫君?少铃,这是你家中为你订下的婚事?不过……”程时莺欲言又止。就算婚事订了下来,可你们手拉着手,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实在是不合规矩啊。要是让人看到了,岂不是要传陆家姑娘不爱惜名节,婚前便与未来夫君亲热?

    虽说程时莺不明白,都要成婚了,见见面有何名节不保的。但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个规矩,哪怕要见面培养感情,也要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两人还必须保持着一定距离。

    她和陆少铃算有交情,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错路,故而又劝道,“实在想见面,让你哥哥一同跟着,便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嘘!”陆少铃伸出食指放到唇边,皱眉道,“我哥哥不知道,阿莺姐姐你一定不要告诉我哥哥。”

    程时莺眼都瞪大了,“你这什么意思?你哥哥不知晓?”

    “是。”陆少铃点头,“我和辰岚哥哥情投意合。但辰岚哥哥只是个小侍卫,哥哥一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我们今日,要私奔离开皇城,到别处隐姓埋名的生活。”

    程时莺脑海中闪过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听呆了。这一向乖巧,听哥哥陆少鸣话的陆少铃,怎么就起了这大逆不道的心思?

    堂堂尚书府千金,大理寺少卿之妹,怎么能同一个小侍卫私奔了呢?

    程时莺目光不善的看向那个叫沈辰岚的男子,“是你迷惑的少玲?不知廉耻的东西!”

    名叫沈辰岚的男子被程时莺骂了,脸上反倒露出难过的表情。他道,“铃妹,其实我也觉得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少铃皱眉,“我就是喜欢你,就是要同你离开皇城!凭什么我一辈子都要受父母、兄长的管教呢?我自个挑个喜欢的夫君不好么?非要什么门当户对才算是合适,才算是良缘么?”

    “阿莺姐姐,你说是也不是?那蒋鸿书是你的表哥,还不是婚前就偷养了外室,羞辱于你?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宅院中多的是见不得人的手段,我何苦去争?辰岚哥哥已答应我,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妻子,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脸上没有平时的唯唯诺诺,只有一心私奔的坚决,“我心已决。若阿莺姐姐将我当做好友,便不要将此事告诉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