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愿泽 > 40. 第 40 章
    洛安抬头,先是看见面前这人身穿的暗金色长袍,往上瞥见了他腰侧有一把做工精良的佩剑,再往上,就看见这人清澈的眼睛,浓密的剑眉弯着衬得整个人显得明朗正气,不过此时他笑着的样子又让人感觉这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

    “我看你剑法精湛,只是看着也十分赏心悦目。不知……”

    “今日洛某已经收摊,不再舞剑了。”

    那人开口还未说完就被洛安打断了,这种人洛安最近也遇到了不少,想要出钱让洛安继续表演,只是洛安也不贪恋这几两银子,钱够用了就走。

    倒是反而让很多人意犹未尽,以至于后来他每次在哪儿突然开始舞剑了都有人奔走相告,不少人慕名赶着过来只为了看一场这江湖剑客的畅快表演。

    洛安不怎么想跟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有过多牵扯,道了声谢就转身欲离开却被这人拦住。

    洛安一个侧身闪过那人的手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身后传来剑出鞘的声音。洛安心一凝,即刻抽出剑一抬正好将指向他的剑尖挡住。

    洛安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扫了对方一眼,却没想到对方却在笑。

    脸上虽在笑,但手上动作还是不停,那人被挡了一剑后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变本加厉,稍微退了一点后又继续进攻。

    洛安和此人过了几招后有些讶异地发现此人剑法着实厉害,自从他十四岁那年打败自己师父以后,他再也没有过这种棋逢对手一般的畅快感了。

    故而心中那点微微的愤怒早就被激动掩盖过去,洛安陷入这场对战中,看起来对方也是如此。

    两个人虽都很兴奋,倒是也没有失去理智,明白自己还在街头,故而都很有默契地一边打一边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转移。

    二人从城内一直打到郊外一片废弃的田野上,直到日落黄昏两人才停手。

    “好剑法!”洛安一边喘着气一边赞叹道。

    “谬赞,兄台的剑法才是精妙,窦某不才,竟看不出兄台是出自哪门哪派。”

    “小门小派不敢宣扬,倒是我看兄台你剑法大气而不死板,阳刚却又灵巧,实在是让洛某人看得酣畅淋漓,可是哪个江湖大派?”

    那人倒是毫不谦虚道:“此乃家中所传了几代人的剑法,自然有它的精妙之处。我在前些日子听闻京城里来了个高手,使的剑法看起来朴素简单,但是却暗带玄机。习武之人对这种事最是感兴趣,只是那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我找了好几天,弄错了好几个人。今日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贸然攻击兄台,不过正因如此,我才可以确认,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那人不等洛安反应就拱了拱手道:“你我一直称对方兄台也不是个事儿,我现乃京城窦家——窦森。”

    洛安也礼貌性地回手拱道:“在下乃洛家村村民,洛安。窦兄,久仰。”

    窦森疑惑地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洛安,随即笑道:“洛兄看起来可不像对我久仰啊。”

    “嗯?”洛安诧异地看了看窦森,确定此人乃第一次见面后就更加不解了:“你我二人今日乃第一次见,‘久仰’也只是谦辞,我想窦兄一个京城人一定比我更加明白才是。”

    “哈哈哈哈哈!”窦森听后突然大笑,“洛兄说得是,是我钻字眼了。好了,不提这个,不知洛兄此时到京城来可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武科状元考试?”

    洛安点头:“武科状元乃天下有志之士的目标,洛某也不免俗。”

    “哦?”窦森上下打量了洛安一下,“我看着洛兄不像是一个向往官场之人,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这下轮到洛安惊讶了,他的确无心官场,但眼前这个人在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能看透他的心思这就让他觉得可怕了。

    见洛安不语,窦森这才略有些得意地解释道:“看来我窦森看人果然一看一个准,洛兄不必惊讶,只是我从小长大在京城看过不少心系仕途之人,他们虽性格迥异但是却都有同样的特点就是行为死板无趣。而我从听说洛兄传言时就觉得洛兄与那些人不同,少有目标做官的人会愿意放下身段来做街头卖艺博人一笑的,今日见洛兄行为举止间更是透着一股潇洒劲儿,让窦某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洛安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回忆起窦森刚刚语气中带着点轻佻,就觉得这个人才认识没多久似乎就快要装不下去原形毕露了。

    倒是也改观了他对京城人急功近利的印象,眼前这人明显也是个无心官场的,但是不是心系大好河山就不一定了,看起来只是个沉迷剑法的武痴。

    此时天色已暗,窦森道:“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家里人就该担心了。但窦某还有一事相求,今日觉得与洛兄一见如故,若是洛兄愿意,以后我们就找个地儿,有时间就切磋切磋武艺。一来窦某今日意犹未尽,二来窦某不才,自认为武艺不算差,对洛兄两个月后的武科考试也有所帮助。”

    洛安正是求之不得,便答应了下来。

    二人便一同回到城内以后就分开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时不时就大打一场,每次都打得昏天地暗忘记时间,两个月的时间就慢慢地过去了。

    武科考试当日,窦森亲自前来送洛安。

    “你不必有太大包袱,你的武艺我敢打包票不是第一也起码是前三。反正你也只是想要个官职,哪怕拿不到第一,第二第三也是可以做个副将。”

    洛安点头道:“虽然为了今天准备了一年了,可一想到以后若是真的高中做了官,就不能自由地出入京城,会有诸多俗事缠身无法找你练剑,又觉得可惜。”

    “哈哈哈哈,我就在京城里也不走。这几年边境安定,新上任的将军一般不会直接送往战场。你我要见面不是难事。”窦森安慰道,“快去吧,我可是等你高中以后的酒呢。”

    洛安笑着点头,转身就进去了。

    武科考试比文科考试不好作弊,也不好徇私。但是在擂台上做小动作,或是在人食物里做手脚的情况还是有的。

    虽然新皇打压但王朝多年如此运作已经自成系统,想要根除实在很难。

    所以窦森才故意送洛安到考场,待洛安进去后窦森仰头看了一眼躲在高处的判官。

    知道判官已经注意到自己了,窦森才离开。看在窦家的面子上,起码洛安不会被奸人所害。

    窦森从小练剑就比同龄人有悟性,故而被全家人宠溺着长大。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明白官场的黑暗,他无心去涉及,也知道连皇上都管不了自己更管不了,所以他能做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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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亲人好友不受波及罢了。

    十日后,黄榜贴出。洛安排名第二,几日后由皇上亲自任命封号。

    那日金榜题名后,洛安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但还是请窦森去大喝了一顿。两人到酒馆喝得酩酊大醉昏天地暗也不休,倒是也算是喝了个痛快。

    三日后,殿廷上,洛安被封六品护军校。

    洛安一个小小护军校是不会有人大张旗鼓地迎接家人上京的,所以他就想着自己去接就好,但是窦森嚷嚷着想要和洛安一起去接人,顺便出京城看看外面的世界。

    洛安想着也不碍事就答应了,等了几天待窦森求他父亲答应再去收拾好后才真正出发。

    一路上的风景洛安本早就看过了,但是对于窦森来说都是些新鲜玩意儿。

    陪着他将那些风景再看一遍倒也生出其他乐趣。

    窦森也明白洛安思乡心切,也没有过多停留,看过就赶着离开,故而两人回去的时间比洛安来时快了许多。

    等洛家村真正就在他们前方时,洛安这才有了自己真的不负期望的回来了。

    看着熟悉的风景,洛安不禁加快了步伐,到最后开始小跑。

    “娘!我回来了!”洛安家因为贫穷所以一直住在老房子里,离村里的人都挺远的。

    洛安跑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自己家的房子,明明跑了很多次,这次却觉得路程好远。

    窦森正在暗叹洛家村的自然风光,一转眼就看不见洛安的身影了。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问了村民才慢慢找到洛安家。

    “洛安你也跑得太快了,你家这么偏僻我差点没找……”窦森一走进洛安家里就说不出话了。

    洛安家很穷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从未见过这么破烂的房子。

    四处漏风,甚至有的地方还发出木头摩擦的“嘶啦”声,感觉这房子随时都会倒塌。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四处漏风的房子却能在大白天下显得阴暗无比。

    房子格局也很简单,从大门进去后直接就能见到一个小厅,只放了一张约莫是吃饭的桌子,桌子后面有两间卧房。

    可真正让窦森失言的,不是这穷得甚至不如破庙的房子,而是在大门正对的卧房里,跪坐着一动不动的洛安。

    洛安的母亲杨氏,已经逝世在床。

    杨氏死前可能想要喝水,手伸向了床边的小木桌上的水碗。

    约莫是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右手垂落在床下。

    老妇人死前倒是面容平静,似乎死前并不痛苦。

    窦森愣愣地看着床上这个骨瘦嶙峋的老人,从尸身的样子来看,应该已经逝世了好几日了。

    老人在无亲无故的破房子里,安静地感受着自己的病因为得不到照顾而渐渐病重至无力回天。

    甚至她还不知道最为骄傲的儿子,已经考取了功名,她从此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无一人在身旁。

    窦森此时,甚至不敢看洛安,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痛心不已,洛安这个独子该是什么感受他想都不敢想。

    而洛安从发现母亲身体冰凉的那一刻身体就犹如被冰冻住一般,一动不动地跪在床边睁大了眼睛看着母亲,眼里尽是茫然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