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前去愿泽的原因?”在众人不语之时,赵凡奕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
洛安点头道:“母亲临死前无人照料孤独离开是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过错,我当时陷入巨大的痛苦与自责当中无法自拔时,窦森告诉了我愿泽的存在,哪怕他说这只是个传说,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就犹如救命稻草一般,成为了我人生的新方向。”
“我爷爷……他后来与你同行,是因为有什么愿望要许愿吗?”窦成问。
洛安摇头笑道:“你爷爷看起来是个逍遥人间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但那只是他的表象罢了。和你爷爷认识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你爷爷年轻时虽然心思单纯直接,但却是个情感细腻的人。他当时虽然口头说自己也对愿泽感兴趣,故而与我同行。可我知道他其实将我未能见母亲最后一面的责任全部捞在自己身上,认为是他拖住了我的时间。其实哪怕没有他同行,我也不一定能赶上母亲最后一面。但我那时无心劝慰他,他也执意要跟着和我一起去找愿泽的下落,我也就答应了。”
窦成听着洛安口中这个他陌生的爷爷,渐渐地与现在的样子重合,发现其间越来越相似的地方。
这么多年,爷爷哪怕变得不苟言笑,心底里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窦森。
洛安看着沉默的窦成,笑道:“你还真是和你爷爷当年一点也不像,你爷爷比你聒噪多了。其实吧,现在来回忆这些当年觉得痛苦的回忆,那痛苦劲儿早就过去了,告诉别人也没觉得多难受。人的情感会随着时间流逝,再激烈的情感也会趋于平淡。你不要想太多反而让自己忧愁了。”
窦成点头感谢道:“晚辈知道了。”
洛安这才继续说:“从知道愿泽这个传言以后,我们就踏上了寻找愿泽之路。只是这个传说人人都知道,详细的却基本无人知晓。故而我们就想着去问一下当年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虚殒。”
洛安看着窦成低声道:“就是在此行中我们遇见了尤林。”
尤林属于醉舞坊,但也属于虚殒。尤林与窦森的相遇即是偶然,也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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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在他母亲的床边待了三天三夜才缓缓起身,但他仍然一句话不说,只是环顾了这破房子一圈后,将房子卖了,将家里那几亩地也卖了,将所有的能卖的东西全部买了,将这些钱全部用于杨氏的安葬。
后回到京城辞了官,又如当初他来时那样,拿着一个包一把剑,离开了京城。
窦森一路都默默地陪着他,后来约莫是觉得洛安这样一直走不出来也不太好,就开始和洛安说话,洛安不回应也没关系,他就一个人自言自语,希望洛安能稍微轻松一点。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洛安才渐渐偶尔能回应一两句。
不过窦森自己也不清楚,是他的法子起效了,还是时间慢慢抚平的。因为洛安除了在他说愿泽的存在时开了口,后来真正愿意说话时已经近两个月过去。
虚殒的总部在哪儿江湖上少有人知道,窦森凭着窦家势力,也只才找到了一个分部接应点——扬州。
不过也算有了方向,比起前一段时间两个人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要好得多。
等到了扬州,又是半月过去。
此时杨氏已经逝世近半年,洛安也早已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偶尔还能和窦森开开玩笑。
但是那心事未放下,洛安时常一人发呆,只是窦森对此无可奈何,只求愿泽真的存在让洛安完成心愿后能放松下来。
当时得到的消息里只知道虚殒有个分部在扬州,但是具体位置在哪儿还不清楚。
故而两个人就待在扬州里,白天打探消息,晚上回住处休息。
一日,扬州河畔。
二人找了一路依旧没有任何线索,有些疲了就在扬州河边吹风慢行。
“虚殒既然是开门做生意的,为什么要找他做生意都这么难?”洛安叹气道。
“毕竟虚殒所做的生意基本都挺无良的,大概是防止仇家找上来吧。一般能找到虚殒的都是常常与之合作的,可我窦家不常涉及这方面的事情,故而……”
“你别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若是无你相助,我现在还在全国上下漫无目的地找。我都免了那些感谢,你又何必见外地自责?”
洛安将窦森即将说出的话给堵了回去,继而望着河岸对面那一排排的柳树感叹道:“若不是有事在身,真想好好看看这扬州的景色。”
“这倒无妨,待我们找到线索以后,就租个船,放松的欣赏着扬州之美也不迟。听说半月后这里最著名的醉舞坊有一场大的宴会,要是赶得及我们也可以去见识见识。”窦森笑着说。
“一提到醉舞坊这种地方你就来兴致了。”洛安笑着摇摇头,“不过你说的也对,若那是真能找到线索,我们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醉舞坊?你们要去哪儿?”一个声音忽的从两人头顶传来。
仰头一望,原来在他们身旁的杨柳树上有个小乞儿。
那小乞儿见自己被人看见了就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走进了才发觉这小乞儿浑身灰扑扑的,脸上也满是泥灰。
窦森疑惑地歪着头仔细看,这小乞儿的脸虽脏得让人看不清容貌,但是那脸部线条……
“你是个姑娘吧?”
“我几时说过我不是女孩子了?”
那女孩儿脚刚刚沾地就顺势盘腿坐下,反正她这身衣服也比地上干净不了多少。
女孩本就比他们矮一截,如此一来他们要与她说话就更要把头埋低一点了。
“小女孩儿,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家人朋友呢?”洛安看小女孩可怜,将怀里的馒头拿了出来递给她。
那小女孩看着眼前的馒头愣了一秒,洛安以为她不敢收便说:“吃吧,我也不缺一个馒头钱,你看你一个姑娘独自在外,瘦成这个样子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小女孩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才将馒头接了过来,一口一口开始慢慢地吃了起来。
“我说,就你这种身上只有馒头的人,还要去醉舞坊那种地方……难不成醉舞坊里有你青梅竹马,无奈命不好被父亲卖到了那里?你千里迢迢找来只为了见她一面,嗯……该不会你还盘算着努力赚钱把她赎出来吧?”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看着洛安,一脸期待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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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真是个多情的地方,连个小乞儿都能信手拈来编一个凄苦的爱情故事。”
窦森笑着看着这一幕,反倒引起小女孩的不满。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小乞儿?”
“哟?难不成你这个样子还是个千金大小姐?”
“我的重点不是‘乞儿’这两个字,我的重点是‘小’这个字。本姑娘年芳十五,已是及笄的年纪了。”小女孩……阿不,这位姑娘得意地仰头道。
这下轮到窦森和洛安惊讶了,窦森一边惊奇拍手一边问洛安道:“天啦,我见过这么多十五岁的姑娘,头一次见这么发育迟缓的,都说南方女子娇小我今天算是见识了。我以为她最多十二岁呢。”
洛安摇头阻止道:“你这么说实在太无礼了,这姑娘我看着也有十三岁了,你不能因为一路上看到的扬州姑娘都还算正常就……”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平板了点吗?除此之外本姑娘和其他同龄人有什么区别!”那姑娘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意欲攻击,结果被窦森按住了头死活近不了身。
发现没有办法了那姑娘就退了两步将头一撇不看窦森,大有窦森不道歉就不罢休的架势。
“我也没说你是……我其实是在夸你有一张童颜。”
“骗鬼吧,我脸脏成这样你还看得出我现在长什么样?”
没想到姑娘还挺机灵,窦森只好换个说法:“我窦某人岂是如此肤浅之人,我看人都是看人从内至外的气质。我看姑娘你说话举止间带着一股天真烂漫,故而妄断了。”
“花言巧语,而且庸俗老套。连醉舞坊门口招揽客人的姑娘的欢心都讨不了。”那姑娘口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把头扭了过来,勉勉强强地接受了窦森的说法。
“听起来姑娘你很了解醉舞坊?”窦森问。
“不止是醉舞坊,天下奇闻我都略有耳闻。你知道丐帮吗?我就是丐帮的核心成员。”那姑娘吸了吸鼻子,似乎受了点风寒。
窦森顺手递了张手帕过去,而在那姑娘即将接过去的前一刻将手帕一收,对姑娘道:“你既然知道天下事,我倒是有个问题考考你。”
姑娘皱皱眉,将身上的衣服一角撕了一小块下来,然后走到河边随便洗了洗就拿来擤了擤鼻子。
窦森就呆滞地看着她完成一系列动作后,才反应过来:“我说,我就开个玩笑,没有真的不给你啊。”
“我只是不想为了张小帕子就回答你问题,问我问题都是要明码标价的。”姑娘侧目看了窦森一眼,“你先问问题,我能回答就说个价,你先给钱我再回复给你。”
“哟,还挺会做生意嘛。有意思……好,那我就先问第一个问题。”窦森故意停顿两秒,等那姑娘不耐烦了才开口:“你叫什么?”
那姑娘倒是没想到这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口要价道:“这个问题的价格嘛……报上你们二人姓名。”
没有拿这个敲诈他们,窦森越发觉得这个姑娘有趣了,觉得告诉她自己身份也无妨了:“我身边这个叫洛安,我叫窦森。”
那姑娘也干脆地说了一句:
“我叫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