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宴长鸢 > 18. 买命
    翌日,十鸢到湖边乘船时又碰上先前那名船夫,那船夫见了她直招手示意让她上船。

    十鸢上船后坐进了船舱,船只朝着洞穴另一头驶去,待船只平稳游行,船夫揣着怀里的碎银进舱。

    他将碎银子放到十鸢跟前,闲聊家常般:“你昨天这银子给多了咧,俺这可是正经生意呐,贪财要不得,要不得。”

    他语调十八弯,十鸢视线也跟着游移,她余光瞥见炕几下封存的几根新烛,自嘲一笑。

    现如今她居然在为钱发愁。

    想她当初随了师父后便不愁吃穿,出山后与师兄行侠仗义也受了不少恩惠,更遑论建立听雨楼后,若是在商界,她也可说得上家财万贯了,哪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思绪纷飞,掌心陡然传来一阵搔痒,她回神,见船夫正拉着她的手,指腹还在她掌心来回抚摸。

    她眉眼间染上怒气,一掌打向船夫肩头,船夫措不及防,捂着肩膀“哎哟”一声向后倒下。

    船身几经摇晃,十鸢却是坐的端正。

    船夫跌跌撞撞爬起坐稳,嘴里没好气骂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这钱你不要了,说好给你看手相算俺回报你,怎么还打人呢!”

    “我不是君子。”十鸢一头雾水,但很快想明白刚才她错过了什么,她斜眼看揉肩的船夫,“你还会看手相?看出什么了?”

    船夫哼声不满:“若不是这世道骗子太多,俺这门手艺可是得声名大噪。”

    他瞪眼十鸢,报复似的回答:“俺看出你有烂桃花,要死要活的那种嘞!”

    “我看你也是骗子。”十鸢只当他胡闹,径自出了船舱。

    没过多久,船夫也出了船舱,默默去到船尾划桨,等靠了岸,十鸢又多给了钱让他去看大夫,船夫这回一点也不客气,“噌”一下夺过藏进怀中。

    十鸢摇头轻笑,随着岸上人流隐入烟火。

    她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偶有孩童从她身前嬉闹而过,她走了许久,突然拐进一个巷口,她背靠斑驳灰墙,巷口堆放的杂物遮掩住她身形,浅色眸瞳里倒影出外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直到一个黑色身影掠过,她才从巷口一侧的墙面翻身而过,到了另一头。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行走,到了一座房屋前,看着与平头百姓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她扣响大门,很快便有人来开门并带着她往里走,十鸢轻车熟路,带路人不知何时早已退下。

    院中杂草丛生,明显已经久不住人,但从外头看,一切都那么如常。

    脚步停在一间屋前,十鸢听到里头有倒茶水的声响,推门而入间,水声戛然而止。

    她停在门口,侧头循声望去,只见屋内正中央坐着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他一身鸦青色衣袍,袍角略有磨损,显然不是上好布料并且穿了很久。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是一张带着面具的脸,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面具后一双丹凤眼带了几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修长的手指轻执杯盏,淡淡抿了一口,后朝着对面的空位晃了晃杯盏,薄唇轻启:“玄月,我一直在等你。”

    十鸢透过雪白的薄纱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都是一样的无情,只不过就算隔着一层纱,十鸢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盖不住的狠厉与不甘。

    那是一种反抗的意味。

    她坐下,眼底映入一只布满细痕的手,手中握着一盏青色瓷杯推送至她面前。

    十鸢冷冷开口:“又是写信又是让人‘请’我,我能不来?”

    面具男轻笑:“我早就说他们跟不住你。”

    “明人不说暗话,找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我除个人。”

    “什么人?”

    “他。”面具男从袖口掏出一张卷曲的宣纸展开,轻点上方繁复的黑色线条。

    十鸢四指滑过,将宣纸带到跟前,着手撩开一袍纱角扩充视野。

    是一幅她极其熟悉的画像。

    十鸢照例询问:“什么底细?”

    “淮州商贾,犯了事的仇家。”

    “哐当——”谈话被打断。

    屋外起风了,陡然间吹翻院中的破铜烂铁。

    风从窗角的缝隙灌入,十鸢轻抬指尖,任由画像被吹走,没了庇护,即使一点动静也能颠覆这轻薄的宣纸。

    画像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飘然落地,滑到了面具男脚边,他面色紧绷,满眼怒意却隐忍不发。

    十鸢瞧他低垂的神色,嗤笑道:“你当我听雨楼上百号人吃干饭的吗?朝都满城百姓相送,一朝摄政王灰溜溜被赶出城,夹着尾巴缩回北郡,恐怕整个大楚都在看笑话。”

    十鸢收起笑腔,语调一转,带着丝压迫:“千生,你跟我打马虎眼,活得不耐烦了?一年前那笔交易,我,故意搞砸的,不守我的规矩,我没宰了你小子,让你得寸进尺还敢到我面前蒙我!”

    一个两个的都来坏她的规矩。

    屋内沉默散开,屋外的风一茬接一茬。

    片刻后,千生扶稳脸上的面具,弯腰捡起那画像,在十鸢看不到的短暂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当重新面对十鸢时,他又仿佛无所畏惧:“规矩有人立,就有人破,玄月你何不做这第一人?不错,我要你杀的就是当初的摄政王,如今的定北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相信,一切不能打动人心的原由无外乎是给得不够,多少钱,你开价,我满足。”

    有钱能使鬼推磨,刀尖舔血,要的就是胆量。

    十鸢斩钉截铁道:“十万。”

    千生毫不犹豫:“没问题。”

    “我说的是——黄金,十万两黄金。”

    千生犹豫了。

    十鸢毫不意外,这世上有几人能像那病美人一样,拿十万两黄金往她跟前送。

    “他可是个大麻烦,杀了定北王,我可免不了一阵追杀,你若是给不起,那就找别人去。”

    十鸢作势要走,千生见她马上要跨出门,终于坐不住了。

    他急忙喊:“可以,就十万两黄金,定北王身体羸弱,已是强弩之末,从淮州下手,到北郡前都是你的时间,死法不限,只要别让他活着踏进北郡。”

    十鸢不耐烦:“废话真多,这活我接了,准备好钱,然后,等消息吧。”

    “等等!“千生撑桌而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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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得给我个承诺,十万两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此事只能成不能败。”

    “你在教我做事?”十鸢回首,目光犀利,“千生,不要太给自己脸了,现在是你求我办事,你的信用在我这已经耗光了,想让我给你承诺,先把你自己的事办好再来和我谈条件,这是我的规矩,懂吗?”

    --

    醉香楼内,辛夷步履匆匆在楼梯间疾行,他刚收到一份情报。

    楚宴解开卷纸上细长的红绳,红色代表着这是一份重要情报。

    小小一份卷纸打开,楚宴扫过上头的字迹,眉间微蹙,神情不悦,他快速将纸条烧毁,薄软的灰烬被窗外的风吹在他手背上,他盯着那一点灰色,食指轻敲桌面。

    一室静谧,落针可闻。

    良久,又一阵脚步声自门口传来,那人禀告道:“公子,玄月还是不在回春堂,一直没有回来。”

    看来她是忘了楚宴还在等她的答复。

    楚宴看着手背上的那一点灰色随着他的动作震到了桌面,又被一阵风吹得稀碎。

    “不等了,马上出发去淮州。”他站起身,两日的时间还没到,不管十鸢会不会来,他都不等了,他必须马上赶往淮州。

    他想起信上的内容,若有所思。

    他的离朝果然惹得四面八方蠢蠢欲动。

    淮州,还真是他选的好地方,人人都往那里赶。

    只是楚宴这去淮州的路也不顺遂,某日在湖边休整时,辛夷就不慎把他弄丢了。

    彼时楚宴正在马车内闭目养神,辛夷隔着车帘问道:“公子,后面的尾巴要不要砍了?”

    楚宴嗓音沉闷,像是没有睡醒:“不必,他看着,至少这一段路宫里那位不找麻烦,等到了淮州说不定还有大用。”

    话音一落,忽听得几声炸响,四周烟雾弥漫,尘土飞扬,一瞬之间,白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更是看不见人影,每人都仿佛置身于单独的空间。

    辛夷和一众暗卫瞬间警惕,耳边不断传来“叮铃哐啷”兵器相交的声音,辛夷不敢离开马车半步,只提着剑防备,他背靠车窗,低唤一声“公子”。

    车内没有回应。

    他提高音量又喊:“公子?”

    依旧一片沉默。

    他暗道不妙,跨上车架掀开车帘,当头一棒赫然砸下,他的公子不见了!

    惊愕间,他只想赶紧抓住一个活口逼问公子的下落,但在他转身瞬间,所有打斗的声音戛然而止,烟雾开始消散,视线逐渐清明。

    他眼眶被烟雾刺激得猩红,在丝丝缕缕的烟雾缭绕之下,他看见那些暗卫竟有些互相掐了起来,有人的剑居然架在自己人的脖子上,而偷袭的敌人却一个不见。

    “都住手!”

    公子在他眼前被人拐走,他又怒又气,想起十鸢先前说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心中颇有崩溃之感。

    可他没有时间自责,他提剑直奔林中,在一众暗卫的注视下拖出来一个人,他将人狠摔在树干上,剑指喉间,厉声喝道:“说!是谁劫走了公子!”

    那人捂着胸口大气不敢喘,他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