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宴长鸢 > 19. 亡魂
    十鸢再次回到回春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傅九川正在房内翻阅医书,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立刻迎出门去。

    “阿姐回来啦。”

    十鸢匆匆点头,直奔屋内收拾东西。

    傅九川跟着进屋,看十鸢满屋子游走,似乎心情不佳,他关切询问:“阿姐这次去多久?”

    “十……额,一个月。”十鸢正在翻梳妆台的柜子,险先脱口而出,怔了须臾,改口补充道,“这次我要去楼里的暗点看看,顺利的话一个月,但也不排除会多耽搁几日。”

    “哦。”傅九川意味深长地透过铜镜观察十鸢的表情,“我就说去教训个山匪而已,哪用这么久,原来是这样,大师兄知道吗?”

    “知道,我见过他了。”十鸢发现傅九川窥探的眼神,她差点忘了,九川看过她出任务的那封信。

    这小子不仅嘴毒,眼睛也毒的很。

    “阿姐在找这个吗?”

    一面黄色的铜镜,倒影出一只细白的手,那只手五指敞开,掌心朝下,指间套着一根编织精美的绳结,垂挂在另一头的是枚通体褐色沁的龙纹玉玦。

    “双线阴刻,雕琢勾撤虺龙纹一周,蟠曲勾连,细密繁复,玦者遇满则缺,意为不可自满。”

    傅九川窥见镜中十鸢眼底的讶异,又瞧了瞧被吊在空中转了个旋儿,微微晃动的玉玦,眨着眼疑惑道:“阿姐怎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

    十鸢讪讪:“这,很贵吗?”

    傅九川点头,看着十鸢将玉玦从自己手中取回,心中不悦。

    “既然这么值钱,那就充公了,待我拿去当了。”十鸢随手扔进包袱,便不再多言。

    她不想去过问这玉玦是如何到傅九川手上的,细究起来,她这阿弟实在不好敷衍。

    这一晚十鸢睡得十分餍足,一觉醒来是难得的好天气,连日来的阴雨绵绵终于换来了晴空万里。

    苍梧山入秋了。

    --

    景历四年九月初三。

    十鸢向北而去。

    十鸢乘骑快马,轻装简行,不出三日便赶到楚宴等人前头,但她们行路不同,故而未曾相遇。

    虽然十鸢的最终目的是淮州,但她并未走官道,而是绕山路而行,荒山野岭途径一个茶摊极为难得,她便坐下喝了口茶,中途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她见老板也没什么生意,将他唤到桌前来。

    老板以为她是要续茶,乐呵呵跑来,却不想十鸢是向他打探消息。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玄天寨,你知道在哪吗?”

    老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听到十鸢这一问先是一愣,然后目光探究地打量着戴斗笠的十鸢,暗想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娘子,张口就问那虎狼之地,胆子真不小。

    这玄天寨是个土匪窝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老板善心大发,可绝不能让这般娇柔貌美的小娘子进狼窝,索性佯装不知。

    他愣愣摇头,不着痕迹劝告:“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姑娘还是赶紧回家吧。”

    十鸢作罢,她本就随口一问,并不期待他真的知道什么,她拾起包袱,决定趁天黑之前赶到前方的小镇上找落脚点。

    到了镇上,十鸢牵着马在街上游走,突然周遭一群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地方奔去,来往拥挤之间,十鸢半边身子都被人撞麻了。

    纱幔下秀眉紧蹙,十分不悦。

    但她不计较,只是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抚平衣袖,继续往前走。

    她见前方有间客栈,巧的是刚才那些人聚集的地方就在客栈旁边的医馆前,她越往前走,越接近客栈,视线越不由自主地跟着涌动的人群随医馆而去。

    她这个人性情不定,做事大多随心意而行,心情好时,路见不平也未尝不可,心情不好时,她也难保会见死不救,但若她不想插手时,保不准她没心没肺,作壁上观,看热闹不嫌事大,人死了她也不眨下眼睛。

    眼前这热闹她便兴致缺缺,她经过医馆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驻足在客栈一侧的店招前,这客栈与医馆相邻,中间不过只一人宽的间隔,人群都快挤到客栈的门口了。

    店招后最外围一圈有人垫着脚试图往里探,他肩上搭着白布条,腰间围着白布巾,十鸢扣住他后腰的绳结将其拖拽过来,那人骂骂咧咧,还没站稳就见十鸢已然把缰绳缠到他手腕上。

    “我要住店。”

    那人对着朦胧纱缦怔愣半响,而后殷勤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十鸢进客栈,他自己则拉着马绕到后院去。

    十鸢抬脚踏上台阶,突然间旁边传来一记闷哼,似有重物落地,伴随着一声粗骂:“他娘的,敢拦老子,废了你信不信!”

    人群轰的散开,有人小声议论:“玄天寨的欺人太甚,官府还管不管了!”

    “嘘!不要命了,快走,快走,小心被盯上。”

    一群人成群结队又拉拉扯扯,交头接耳地越退越远。

    “太可怜了......哎,那不是官差......哎,你拉我干嘛?”

    远处巡逻的差役似乎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笔直的路径硬生生拐了个弯。

    十鸢脚步顿住。

    玄天寨......

    她又顺着台阶往下退,彼时医馆门前视野大敞,只见地上躺着个抱腿蜷曲的人儿,高立在门口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粗野大汉,他蔑视地上打颤的人,啐了口痰:“没用玩意儿!”

    这时客栈小二回来了,见十鸢还站着,甚至有挪步去医馆的动向,忙上前劝阻:“你别去,玄天寨的土匪子可惹不起,官老爷都嫌麻烦不管,睁只眼闭只眼,你个姑娘家别淌浑水。”

    十鸢真诚发问:“你刚才看了这么久,到底是什么事?”

    客栈小二挠头回想:“好像是有人受伤,他们要抓个大夫回寨子去,这医馆的陈大夫医术是我们这镇上最好的,不过好像今日她女儿也在这帮忙,那些土匪子硬要把她女儿拉上山去给人瞧病,说白了就是看上她了,这上了山哪还下得来啊。”

    客栈小二叹息一声,又请着十鸢进屋,奈何十鸢反绕过他往医馆去。

    “我不住店了。”

    他拦不住,直直望着。

    络腮胡大汉已重新进屋,十鸢经过门前躺在地上的人身边时被抓住衣角,她垂眸看去,那人面色早已痛苦地几尽扭曲,还是支支吾吾道:“别进去,快,快走。”

    十鸢耳边传来撕扯声、怒骂声、哭喊声,以及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你是医馆的人吗?”她蹲下身,见那人虚弱着点了点头,便把肩上的包袱塞进他怀里,淡淡道,“很快就没事了,帮我看好这包袱,我会回来取的。”

    说罢,她在他一脸茫然的状态中扯开他的手,踱步进屋。

    她站在门口挡住了屋外投射进来的光线,环顾屋内,两名大汉正架着一弱女子往外拖拽,地上还跪着一个年迈老头苦苦哀求,那女子脚勾漆柱,奋力挣扎,可终究力量悬殊,早已精疲力竭,很快便垂了下去。

    陈大夫双手握拳直求放过,十鸢镇定走过去,对着跪在地上的人一本正经喊道:“父亲,我回来了。”

    陈大夫:“……”

    被架着的女子:“父亲……”

    两大汉:“啊?”

    一屋子的沉默、惊讶,四人面色各异,空气中开始凝结出一种微妙的气氛。

    两名大汉摸不着头脑,被架着的女子泪眼婆娑,仍眨眼狐疑地看看十鸢,又看看自己的爹,而跪在地上的陈大夫只觉天崩地裂,头脑发胀。

    十鸢在一众人的视线下扶起陈大夫,悠悠然道:“父亲年迈怕是走不了山路,妹妹顽劣,医术不精,就别让她去祸害人了,我替她去吧。”

    说罢,她便要去拉她的“妹妹”。

    陈大夫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抓紧十鸢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十鸢轻轻搭上他的手背,像女儿安慰父亲一般悄悄从他手下溜走。

    她走到两大汉面前,此时“妹妹”已经站直了身体,被两人按着肩头立在原地,十鸢抓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身前带,两大汉不放手。

    僵持半响,十鸢语重心长道:“你们若是急着救人就带我走,我妹妹可是会医死人的,常常被父亲打手板子,就是因为她老记错药材,小时候家里的狗都被她阴差阳错毒死了。”

    “妹妹”汗颜,大抵明白了她的意思,配合道:“姐姐,狗不是我毒死的,是它药喝多了撑死的。”

    十鸢厉声训斥:“难道不是你配的药?”

    “是。”

    “口吐白沫撑死的?”

    “额......”

    两大汉不知不觉间松了力道,十鸢趁机将人拉到自己身后,陈大夫又接手将自己女儿往后再护了一层。

    络腮胡大汉缓过神来,一旁个子稍矮的大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下一瞬,两人的手又按在了十鸢的肩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说罢就要架着她往外去。

    陈大夫还想阻拦,十鸢制止他:“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十鸢本来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大抵是山上真的有人等着救命,也或许他们真怕带着“妹妹”,何时把他们毒死也不知道。

    十鸢被架着走出医馆,门口抱着包袱的男子欲言又止,手臂圈得更紧。

    踏上大道,十鸢看见客栈小二迎了客人进去又出来,他也看见了她,嘴里嘟囔着什么。

    等人走远,客栈小二望着十鸢的背影,甩了甩手中的白布条,叹息道:“看吧,让你瞎凑热闹,这下好了,被拐上山去给人做压寨夫人了呗。”

    --

    十鸢双眼被蒙,一路沉默,脑中绘制起上山路线,很快,她耳边传来喧闹嘈杂的人声。

    她进了玄天寨。

    “这是刚抓的大夫。”

    “吱呀——”刺耳的开门声响起。

    身后疾风掠过,十鸢知晓换了个人,后肩被蛮力推进屋,她趔趄几步站稳,那人丝毫不懂怜香惜玉,隔着纱幔扯住她后脑勺的绳结,意图将蒙眼的布条连同斗笠一同拽下。

    更该死的是他揪住了十鸢的发丝,这一手下去,十鸢会疼。

    她赶忙道:“我自己来。”

    后头的人轻哼一声,等十鸢自己动手揭下布条后命令道:“从今天起,大当家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才能出这个屋子。”

    十鸢微眯眼适应光线,外头天已大黑,这间屋子却光线充足,十分亮堂,光是墙壁两侧的蜡烛就摆满了四架烛台,每架烛台上六根蜡烛徐徐燃烧。

    她想这玄天寨也是真有钱烧啊!

    想当初听雨楼也是……罢了,不提也罢。

    屋内亮堂,十鸢更容易看清周围景象,她视线锁定在前方榻上一抹人影,那所谓的“大当家”应当就是他了。

    她迈步上前,身后人也跟着动。十鸢越往前,钻进鼻腔内的血腥味越浓厚,她不禁拧眉,走到床前站定,入目的便是大当家半敞的血色衣衫下,腰际半尺长的刀口,一直延伸到肋骨的位置。

    “把药箱拿过来,再去打盆热水,一条干净的帕子,还有笔墨纸砚。”十鸢目不转睛地吩咐身后人,那人此刻也十分听话,去拿络腮胡大汉从镇上医馆抢来的药箱。

    十鸢在床边坐下,半挑纱幔挂在斗笠上,曲起两指去勾床上那破口的衣衫,那伤口被上过药,暂时止住了血,却没有包扎,只是撒了大量药粉覆在上头,很迫切,很随意,好在刀口划得并不深,只不过疏于处理,刀口又长,胡乱折腾导致伤口更加血肉模糊,看起来吓人而已。

    不多时,药箱拿来了,热水巾帕也到了,十鸢娴熟地为他清理伤口,重新给他上药,只不过包扎的时候,她让别人代劳。

    包扎的人忽地大喊:“大当家身体好烫!”

    他朝十鸢望去,十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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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对他在桌前研磨,闻言提笔蘸墨,在崭新的宣纸上落下。

    她边写边道:“废话,伤口发炎导致身体发热,再不救他就烧死了。你按照我写的药方去抓药,煎半个时辰后送来。”

    那人拿着药方急匆匆跑出门,在门口时又不放心地回头盯着十鸢看,十鸢纱幔后嘴角轻扬:“跑不了,你门口不还守着人。”

    房门被重新关上,屋内只剩十鸢和那躺着半死不活的大当家。

    十鸢嘴角笑意越发浓郁,她踏着轻快的步伐靠近床榻,居高临下审视大当家。

    这大当家还是个挺年轻的男子,长的也就还过得去,自然是比不得她师兄和楚宴可人……啊呸,不能比,不能比。

    十鸢打了个哆嗦,这三人不在一个层次啊。

    大当家有鼻子有眼的,不过就是脸上有疤,一条刀疤,又细又长,从颧骨延伸到下颚,脸上有疤,总是显得狰狞。

    十鸢弯腰伸出手背去探他的额头,很烫,她倏地收回手,抽过一旁干净的帕子来回擦拭手背,眼中跳跃着戏谑的光彩。

    她想:下一个刀下亡魂。

    她救他的命,也要他的命,只是恰巧碰上了他还不该死的时候。

    这半个时辰十鸢本该溜出去或找人,或观察寨子内外,若是床上的人苏醒,她就不能这么自由了,可她懒症发作,疲于应付外头随处出没的土匪子,又信心爆棚,觉得不急于这一时。

    半个时辰后,送药的人来了,他喂大当家服下后就站到屋子的角落,时而盯着十鸢,时而观察大当家。

    十鸢不想与他大眼瞪小眼,虽然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她再一次环顾屋内,没有多余睡觉的地方,她干脆抵着桌面撑起脑袋,就这么靠坐在桌前望着窗外。

    在哪睡不是睡,这方面十鸢不挑,小时候师父把她扔出去,她睡过房顶,睡过桥洞,睡过草丛……

    反正比这糟糕的环境多了去了。

    夜色肃凉,树影摇曳。

    十鸢正看得出神,奔波一天,困意袭来,她眼睛眨着眨着,眼看再一合上就睁不开了,结果……

    “哐哐”两声,窗门被人重重关上。

    十鸢肩膀一抖,硬生生被惊醒过来,她幽怨瞪向窗前黑影,那人视若无睹,显然是故意为之,他哪门子觉得一个弱女子能跳窗而逃?

    一室静谧,十鸢再次合上眼帘。

    四架烛台在清晨燃尽,红日破开云翳,接替它们续亮这一室光阴,也唤醒沉睡的少女。

    “啪嗒!”是斗笠落地的声音。

    十鸢侧坐于桌前,一手握拳垂放于桌面,一手正抬在半空,手背与另一只略显粗糙的手背相抵,与其呈对抗姿势,那只手则五指微蜷僵在上方。

    她的斗笠是被打掉的——

    当明媚日光透过窗缝集中在榻上之人的脸颊,那唯一处的炽热让方越清醒半分。

    “嘶——”他从榻上爬起,腰间的伤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墙角的人已然睡死过去,而他屋中竟然有女人?

    方越以为是芸娘终于想通要留在他身边,他内心雀跃,甩了甩略微发胀的脑袋,朝着那抹白色纤影而去。

    越走越不对劲,越看越不对劲,他在人跟前停住。

    这气质不是芸娘。

    他嘿嘿一笑,但肯定也是个妙人。

    方越突然一脸流氓相,嘴角笑意按耐不住,伸手就要去拨她的纱幔。

    窗门紧闭,这屋中哪来的风。

    在他指尖插进帘缝,意图撩开时,纱幔下人头一晃,纤纤玉手击中他手背,他微怔,不甘作罢,转换力道顺势朝上,一掌拍向斗笠底部,斗笠腾空而起,薄纱拂过少女的面颊、眉眼、发丝,最终掉落在地,少女容颜展露。

    日光更胜,透过窗纸铺洒少女半身柔光,一半温和,一半深沉,浅浅迷离的瞳眸不染杂尘,摄人心魂。

    方越心脏鼓动,没皮没脸开口:“老子要娶你。”

    少女眨巴下眼睛,再睁眼已褪去茫然,取而代之的是嫌弃。

    贼心色胆样样包天!

    这是十鸢的第一想法。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臭不要脸!

    这是十鸢看他第二眼后的第二个想法。

    十鸢欲收手反被对方扣住手腕,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武功,于是假意挣扎一番,发现拗不过,只好由他握着,恼怒瞪他。

    方越则心情愉悦,又得一美人。

    他摩挲着掌心娇嫩的皮肤,张狂得意:“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去挑个黄道吉日,咱们马上成亲。”

    十鸢小心推拒道:“我是来给你治伤的,他说你醒了我就能下山回家。”

    十鸢瞥了眼墙角睡死去的人。

    方越“嘁”了声:“他老大我老大?老子就要娶你,做我的压寨夫人。”

    说完捏抬起十鸢下巴,迫使她抬头,半是胁迫半是诱哄:“跟了我,你全家都有好日子过。”

    十鸢身体颤抖,面露惧意,勉强挤出笑:“我听大当家的,你挑日子,我们成亲。”

    然后,送你下、黄、泉!

    --

    寨主要娶妻的消息传到了二当家的耳朵里,二当家是个暴脾气的波辣女子,当场拍桌,不顾一桌人嘴上先讨伐起方越。

    “方大头这猪蹄子,踹了老娘,还吃着锅里的惦记别人碗里的,就该把他那二两肉给阉了!”

    一屋子人缩着身子不敢冒头,猫腰挪步悄然往外撤退。

    二当家怒火中烧,拍案而起,踹翻挡在脚跟前的椅子,火急火燎揪过一个跑最后的人后领子大喊:“都给我站住!听着,马上抄家伙随我下山!”

    一群人怔愣在原地,被揪着领子半蹲在二当家身边的狗腿子支吾出声:“下山,干,干嘛呀?”

    “干嘛?”二当家咬牙切齿捏住狗腿后脖颈二两肉,“拐个美男子给我当压寨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