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背靠群山,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隐蔽之所。
堂内不过普通平民,刘老大想悄无声息带人潜入回春堂轻而易举。
众人躲在堂外的灌木草丛里,静待时机。
“待会你先去将那女的绑了,手中也好多一个筹码。”刘老大随意抓过身旁一人手臂嘱咐着,“尽量别闹出大动静,她不是我们的目标。”
“老大,我办事你包放心的。”对方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
刘老大瞅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转头又与其他人商议,待吩咐完一切事宜,便继续盯远处的院子。
傅九川下午出门,夜间才归,现下早回了房间,自是不见他的身影。
半响后,傅九川屋里的光灭了,十鸢推门从他屋中出来,回到自己房间点上蜡烛。
又过半个时辰,天已大黑,今夜的月亮似乎也在躲避这场刺杀,隐在了云层后,散着雾蒙蒙的光。
回春堂最后一盏灯也灭了,那是楚宴的房间。
楚宴毫无预兆将烛火吹灭,谢京墨只好摸黑去寻他的床榻。
他小声抱怨几句,躺榻上时又问:“你下午在那真没跟神医姐姐道别?我看你聊得挺开心,也不知道收一收嘴,都快弯成月牙了。”
楚宴不答,他又恼:“药方还未到手呢!”
“先别说话。”楚宴警惕地盯着窗口,竖起耳朵听窗外动静。
谢京墨不明所以,便也静静细听外头的声响。
正值夏日交替,初秋将至,此地又是山林,比城镇更早入凉,就算如此,林间也还是多有蝉鸣之音。
谢京墨心思不稳,听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干脆毒死他算了。
外头草从里也不安生,蛇虫鼠蚁多,刘老大一群人被蚊虫叮咬,满手红包。
眼瞅着灯都灭了,人人眼放亮光,按计划潜进堂内,向几间屋子靠拢。
十鸢房门前,拍胸脯的老六撬开锁,蹑手蹑脚潜进屋,借门缝透进来的光线,很快找到床上正熟睡的十鸢。
他手上拿着事先沾好迷药的巾帕,来到床前,一点点朝十鸢的面庞逼近。
十鸢背对他侧身而卧,鼻尖嗅到一丝药气,眉头微蹙,气味越来越浓,紧接着她肩头便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给扣住。
她真是装不下去了!
在巾帕彻底要覆上她口鼻时,她倏然睁眼,反手压住那手腕往里推。
那人显然没料到十鸢还醒着,措手不及间已被迫躬身,倒向床面。
他一手按住巾帕杵在床面,一手搭在十鸢肩头,就这么撑着身子,低头看向十鸢。
十鸢浅笑转头,与来人打了个照面,而后曲腿将身子往后一滑,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
因十鸢这番动作,那人借十鸢肩头的手失去着力,身下落空,随即栽倒在床。
他欲翻身,十鸢抬脚踩上他背,令他动弹不得。
这人也是个有骨气的,使劲昂头不肯低下。
“你什么人?”他趴在床上出声质问,心中却是将刘老大骂了个遍。
谁说这娘们不碍事?
明明就是个练家子。
“早发现你们在外头鬼鬼祟祟了。”
十鸢交叠双手轻轻拍了拍,手肘弯曲搭在膝头,掩嘴打了个哈欠:“为了等你们出手,大半夜都没睡,困死姑奶奶了。”
十鸢俯身,底下人只觉背上力道陡然加重,令自身与床面不得已更贴近三分。
“作何深夜这般扰人清梦?啊?”十鸢扬手一巴掌拍向他头顶,给人干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人不堪受辱,奋力挣扎,试图起身,十鸢烦得紧,忽然外头传来大喊,是傅九川的声音。
“有刺客!”
十鸢暗道不妙,一掌打晕床上之人,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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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九川出门起夜不慎撞破刘老大正带人包围楚宴的屋子,故而扯开嗓子提醒。
“咋回事,怎么漏了一个人?”刘老大眼珠四转,发现众人纷纷凝视他。
当时来探路的是刘老大自己,他漏下人,别人咋个知道。
傅九川一声叫喊惊醒堂内所有人,刘老大在众人的疑惑中迅速下命令:“赶紧动手!”
刘老大带人涌进楚宴屋子,大门刚被劈开,视线还未来得及锁定某人便被当胸踹出,连带身后好几位兄弟做了垫背。
刘老大有肉垫缓冲还不算疼,他撑身站起,拂开挡视线的灰尘,伸长脖颈,眯眼往里头探。
“吱——”被劈一半的残门摇摇欲坠,最后“轰”地倒在廊下。
谢京墨踱步而出,立在廊下,与人拔刀相峙,期间还有闲情去掸衣上残留的木屑。
“还是你耳朵好。”他不吝夸赞,眼珠却是往一旁转,用余光去扫身后人。
刘老大顺他视线瞧去,屋内本漆黑,大门一倒,几缕不算敞亮的光线撒进去,倒也能让人瞧出个轮廓来。
人影缓步踏出,刘老大睁大眼辨认,画像重合,刘老大大手一挥:“上!”
谢京墨剑刃翻转,嘴角噙笑:“让小爷瞧瞧你们多大本事!”
兵器相交,楚宴默默退至一侧,算是不妨碍谢京墨的意思。
很快,院子里便充斥着铁器交鸣之音。
“九川!”十鸢出门入目的便是群魔乱舞般的景象,她连忙跑到傅九川身旁,将他护在身后。
刘老大在外围瞥见活蹦乱跳的十鸢出现,啐骂一声:“没用的东西!”
他带的弟兄不过六人,除被派去绑十鸢的是个小废物外,剩余五人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将谢京墨围得水泄不通,双拳难敌四手,纵然他武功了得,时间一长也难免吃力。
刘老大趁隙偷袭楚宴,谢京墨好不容易脱身去挡,但不过几招又被重新拖回那五人的包围圈里。
楚宴孤立无援,饶是谢京墨也无暇顾及。
看着眼前利刃向朝己飞射而来,楚宴已经偷偷蓄力打算还手,只不过他还是慢人一步。
夜色灰蒙,腰间霜华显。
轻软剑身被利刃抵弯,薄如蝉翼的身躯抵的是孤注一掷的冲锋,寒芒迸现,它身后是彻骨冰冷的双眸在逐渐燃烧。
浮光掠影,有人瞠目结舌。
十鸢两指扣住剑尖,轻轻一弹,对方连人带剑被震出数步远。
这浑厚的内力......
刘老大被尘土裹挟,一路后退,他稳住身形,不可思议地观察着将自己击退的女子。
他看走眼了。
楚宴握紧的拳头松开,他垂眼,视线落在十鸢头顶,蓦然安心许多。
刚才是没想到她会出手相助,她一直是喜欢袖手旁观的。
见人被逼退,十鸢手握霜华垂放身侧,身体的本能却不让她有一丝松懈。
“你想死吗?”十鸢这话既是说给刘老大听的,也是说给身后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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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听的。
“十鸢姑娘,我......”
楚宴欲解释被打断。
“闭嘴,躲一边去。”
十鸢这话凉薄至极,她眼里蓄满杀意,与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庭径。
她现在眼中完全没有楚宴,甚至觉得他是个累赘,尤其妨碍人。
如果楚宴被误伤,十鸢断然是不会负责的。
楚宴像被骂了滚蛋,默不吭声又往后挪了两步。
他重新退回屋内,可是这间屋子已经没有门了,那门正被十鸢踩于脚下,他犹豫片刻,从门框后露出脑袋:“对不住,这门我一定赔。”
他讲的又急又快,在这动则见血的画面里有点另类。
他到底是要缓和气氛还是在煽风点火?
刘老大被吸引去注意,直他娘觉得一大老爷们躲女人身后丢人!
刘老大不动,十鸢也不动。僵持间,十鸢先动了,刘老大摆出防御姿势等她出招。
十鸢抬脚,刘老大举刀,没成想十鸢只是往边上挪了一小步,刚好踩进四分五裂的木板缝隙里。
楚宴见这举动,语带诚恳:“看来这门你真的很宝贝,我赔双倍行不行?”
要赔就赔,还要问她行不行?
十鸢蹙然失笑,虽说此刻不合时宜,但她还是背着人回了话:“楚行知,你真的——只有钱,不要命。”
楚宴闻言迅速开口:“自然要的。我赔五倍!”
刘老大见状,心中纳闷:怎么感觉和朝都城内的传闻不一样呢?
他不作深想,眼下要动楚宴必须先掉解决十鸢。
他先发制人,却在与十鸢过招之中逐步趋于劣势。
楚宴半身隐在门框后静静观战,十鸢会武的事实也暴露无遗。
十鸢的剑法柔中带刚,使的是软剑,可每一次出手却不留余力,这柄软剑在她手中运用自如,一会软如蛇身缠绕,一会又如银枪坚韧刚决。
月黑风高夜,最适合杀人。
魅影如梭,刀刀见血。
刘老大几次要刺中十鸢,都被十鸢轻易躲开,他控制不住惯性,被迫拉进与十鸢的距离,反倒被划开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她剑指地面,随剑起势,轻盈身躯腾空而起,对准刘老大的胸膛先后踹去两脚,又借脚下力道,往上升了几寸,顺着弧线再次落地。
满地尘埃随风而起,它们在十鸢的脚下汇聚涡成了璇儿,躲在她的袍角下苟且偷生,又在风走时钻进她一切有缺口的角落。
那是一切弱小寻求比它们强大之人庇护的本能。
刘老大杵着剑跪在地上,嘴唇蠕动,吐出鲜血。
“老大!”有人看见刘老大吐血,试图赶过来相救,却被十鸢一掌击退。
那人也踉跄着往后栽倒在了刘老大身旁,刘老大想扶起自己兄弟,甫一低头,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十鸢掠影一般至刘老大跟前,她手中的剑抵上他脖颈,只需稍稍一撇,刘老大便会命丧当场。
“叫他们住手。”十鸢寒声命令。
刘老大小心翼翼抬头,对上十鸢的眼睛,眼里虽有不甘,却还是叫人停了手。
谢京墨脱身回到楚宴身边,那些黑衣人也端着防备的姿势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刘老大开始打量起十鸢,对架在脖颈上的霜华几番思索,忽而说出一句不着头尾的话:“褐眸浅瞳,原来这就是你面纱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