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宴长鸢 > 7. 毒发
    楚宴心口骤然抽痛,眉间一紧,喉咙涌上一股血腥,他抬眸,不动声色压下那股腥甜。

    眼前大汉仍使力将刀子推向他,他余光注意到自己逐渐开始颤抖的手,蓄力一推,抬腿踢在了大汉的□□上,大汉捂住下身倒在地上满地打滚,疼得嗷嗷叫。

    楚宴心口痛感更甚,强忍着咬牙跪在地上,痛楚袭来,铁血男子也锁不住牙关,他嘴角溢出血丝,慢慢的封不住了,咳出了血,白了唇。

    “吐血啦,出人命啦!”人群里有人发声,将事情闹大,“快来人啊,郭兴把人打死啦!”

    “胡言乱语什么?什么、什么死不死的,我警告你别、别乱讲啊!”郭兴被护卫围住,从空隙里指着人断断续续的骂。

    那人又道:“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就是你把人打吐血了。”

    有人附和,有人拱火拿了不知谁家菜篮里的白菜叶子扔去:“大家把这混蛋赶走!”

    被欺压久了,这些乡民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团结起来冲上去围攻郭兴和他的护卫。

    郭兴被鸡蛋叶子砸满身,又见楚宴奄奄一息的模样,吓得不轻,真怕被官府逮住,留下自家护卫阻拦,自己则趁乱从乡民脚下狼狈溜走。

    眼下人群未散,十鸢已顾不得找谁算账,楚宴脸色越发糟糕,慌乱之际,她全然忘记还有个谢京墨在场,想自己背楚宴回去。

    楚宴意识逐渐模糊,迷迷糊糊要倒下去,十鸢勾起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下一秒被谢京墨夺了过去。

    谢京墨将人背在身上,三人匆匆赶回回春堂。

    一路上楚宴嘴里都在呢喃着冷,可夏末时节怎么会冷呢?

    等到回春堂时他已然神志不清,谢京墨将他放在床上,娴熟地给他盖上好几层棉被。

    “冷......”楚宴抱着双臂,蜷缩起身子,舌尖打颤,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他是不是毒发了?”十鸢冷静观察着楚宴的症状,联想起当日谢京墨对他毒发时的描述。

    “离月末还有几天,这次居然提前发作了。”

    谢京墨虽然担心,但他见过楚宴不止一次毒发时的样子,表面还是比较镇定。

    他刚给楚宴盖好被子,下一秒就被掀开。

    “热......”几层厚的被子被踢开,楚宴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裳,露出大半胸膛。

    十鸢眼尖,过去强行掰开他双手,她瞳孔一滞,继而又放大,只见楚宴原本停在锁骨处的黑线正一点点地向他的心口处蔓延。

    才这么一小会,光是隔着布料,十鸢的手心也沁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楚宴身上透出来的,而他额头早已大汗淋漓。

    谢京墨见状去面盆架浸湿手巾给楚宴擦汗。

    楚宴毒发不安分,光是擦个汗都累人。

    十鸢看他面色苍白,心中不忍,夺门而出:“我去找九川。”

    情况危急,十鸢顾不得傅九川那破规矩,径直推门而入,因用力过猛,一边门板还反弹回去。

    她过去抓起傅九川的胳膊就强拉他出门,语气不容拒绝:“楚行知毒发了,你去看看。”

    傅九川踉踉跄跄跟上她步伐,边走边抱怨:“毒发熬过去就好了,阿姐何时这么在意过别人的生死?”

    十鸢眼神警告。

    傅九川被十鸢推到楚宴床边,楚宴此时嘴里又呢喃着冷,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自己伸手向旁边摸索过被子往身上盖。

    傅九川坐在床边不动,只细细观察楚宴的所作所为,谢京墨在一旁看得焦急,想出声询问,一转眼对上十鸢,见她正举着食指搭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打扰。

    几番冷热交替后,楚宴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就在十鸢以为要结束的时候,他开始了自残行为。

    对,就是自残。

    他抬起自己的左臂一口咬了下去,手臂开始渗出滴滴血珠,染红了洁白的牙齿。

    谢京墨见状上前用力钳住他下颚,趁机拨开他的手,又在他要合嘴之时,拉过被子一角塞进他嘴内,一切都很熟练,仿佛他已经做过许多次。

    楚宴紧咬着被子,一手握拳,一手抓床榻边缘,手臂青筋凸起,本就病态的面容现在更显狰狞,极是骇人。

    一番折腾后,楚宴意识慢慢回拢,他开始能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体内如万千细密的绣针在扎他的肉,刺他的骨。

    他阻止不了,他抓不住那些针,所以他只能用自己能接触到的,能与之相抗的方式来缓解他体内的痛楚。

    痛苦渐消,视线渐清,楚宴费力掀开眼皮去看床前几人,视线最清晰时便落在那个爱穿紫色罗裙的姑娘脸上。

    她秀眉紧蹙,是在害怕他还是嫌弃他这幅样子?亦或是同情怜悯?

    他想藏起来,他是大楚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他内心一通乱想,只想着他的丑态,自己的尊严洒了一地。

    傅九川看他痛苦的神情叹了口气,给他喂下了一颗护心丸,以护住他心脉。

    他掀开覆在楚宴身上的被子,去看他锁骨的黑线,果然是蔓延了。

    他心中有了一丝底气,又看到他的胸膛隔着皮肤四处游走的蛊虫,更加了然。

    十鸢凑上前看,刚才都没发现有东西在他的体内游走,这会怎么就出来了?

    那东西看起来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顶着楚宴的肌肤到处乱窜。

    饶是谢京墨也未曾注意过,只见傅九川指着那不断游走的东西道:“这便是他体内的蛊虫了,刚才一冷一热只不过是前兆,在唤醒这蛊虫,现在他这蚀骨噬心的痛苦,才算真正毒发。”

    “有办法救他了吗?”十鸢问道。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中的是什么蛊了,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才行。”

    傅九川起身望进十鸢的眼底,像是带着某种安心:“他死不了,熬过去就好了。”

    他的话对十鸢来说就是最好的镇定剂,一个眼神十鸢便能读懂。

    “咳......咳......”是什么溅在地上的声音。

    随着一声声咳嗽,楚宴耗尽余力借抵床面翻身,趴在床沿,低垂下头,乌黑发丝绕过他耳背,顺着床沿垂下,粘连着嘴角挂着的血丝,地上是黑红斑驳的血迹,无不在昭示着这是毒血。

    他已经晕过去了。

    这是一场所有人袖手旁观的医治。

    只有楚宴丑态百出,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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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帮他减轻痛苦,也无人替他解毒。

    --

    深夜,傅九川屋内。

    烛火跳跃,扫过一阵风,他拿起烛台靠近桌面,光亮更甚,他翻着书页停下,伸出食指在纸张上一阵停留,而后牵引着烛火划过每一个字。

    从上至下,从右至左,指尖触碰过一个字,他脸上的笑容便多一分。

    找到了!

    血蚕蛊毒。

    他放下烛台,欣喜地拿起医书,看着书上的字字句句,脑中浮现的是楚宴毒发的模样。

    对上了,对上了!

    他翻遍师父留下的医书也没找到关于这蛊毒的记载,却意外从这本奇闻秘录中寻到。

    书中记载的都是中原禁术,当是西域的邪术。

    多亏楚宴这次毒发,给了他更确切的答案。

    “西域人将蛊虫唤为血蚕,将血蚕注入体内,一旦被唤醒......”

    傅九川低声自语,十鸢推门而入又一次打断了他,待至他身旁,看清了几行字。

    “这是有矛头了?”她欲从傅九川手中夺过医书。

    奈何傅九川牢牢把着不放,反而质问起她,声音低沉,透着不悦:“从一开始为楚行知诊脉到今日种种,阿姐过于在意他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到底是谁?”

    十鸢缓缓松开医书,他看见傅九川如墨的眼底映出自己的倒影。

    他神情坚毅,不容质疑,就像是另一个十鸢在与她对峙。

    也罢,他该是最了解她的人。

    十鸢松口:“楚行知就是那个人,他手腕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是朝廷的人。”

    她清晰地看见傅九川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

    师门命令,朝廷的人,不伤不救。

    “九川,你知道我伤人是有缘由的,他是个意外。”

    “就凭一道疤如何确定?阿姐当初并未看清他是何面容。”傅九川十分谨慎,回想初诊之日种种,越发感觉不对劲,“不对,阿姐与他初见之日便知晓他身份不俗,是我把脉之时你才有所联想......是那日你非要去朝都执行任务,你是在朝都知晓他的身份!你杀的是什么人?”

    少年郎颇有咄咄逼人的意味,十鸢不得不解释:“你别这么严肃,我此去朝都真的跟朝廷无关,我只是意外撞见他被人围杀,这才知道他的身份,放心,当时他并未发现我。”

    傅九川将信将疑,十鸢目光坚定。

    傅九川并不想理解:“阿姐已经忍了一年,就算你心中有愧,你也赎过罪了,他死不死的不重要。”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十鸢叹了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可他今天也算救了我。”

    傅九川油盐不进:“阿姐想过他为什么会救陈霁吗?阿姐去杀陈霁时,他的护卫丧命,那是他们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楚行知也护着陈霁,那与死在阿姐剑下的护卫有何区别?”

    “这不是你的错,只不过你们是对手,但阿姐今日救了他,来日他知道真相就会杀了你!”

    傅九川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与其东窗事发,不如就让他命丧于此,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