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宴长鸢 > 6. 般配
    誓已发完,十鸢善解人意般摁下他手:“诶,没那么严重,何必发这种毒誓咒自己呢。”

    誓都发完了,现在拦又有何用。

    谢京墨心如死灰:“问吧。”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知道楚行知的手伤是怎么来的。”

    “你干嘛不自己去问?”

    “少废话,你发誓了。”

    “哦。”

    谢京墨将楚宴受伤之事如实道明,为了掩盖他的身份,特意将背景改成江湖,他也确实是因救人才被误伤。

    十鸢细细听着,越听越觉熟悉,这不就是她当初干的事吗?

    刺杀,救人,误伤......

    她心中已然确认,楚行知便是当年那个穿官服给人挡剑的男子。

    谢京墨惋惜道:“他中蛊毒也是因为那次受伤才遭人暗算,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摄政王的位置也摇摇欲坠。

    真相对十鸢而言谈不上多意外,但总归心有余悸,毕竟窝了一年,临到头,正主现身了。

    虽是江湖游侠客,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正道,手中鲜血染了不少,可她也不是邪魔歪道,还是有点良知的。

    倘若当初师父们不管不问,她或许还能当没事人一般,可偏偏大家越在意某件事,那在十鸢心中的此事份量便会变得格外重。

    当初她一直不懂师父为何不让她出苍梧山,朝都对她的通缉为何爆发得又急又快,如此铺天盖地,原只因那人是楚行知。

    一人做事一人当,楚行知的手她一定要治好,至此才可两清。

    当初给他服下那颗护心丸总算不是浪费。

    此后,十鸢对楚宴的态度缓和不少,那晚的事,谢京墨也绝口不敢提,谁叫十鸢给他体验了把当哑巴的感觉,给他下哑药,立下马威。

    这厢,楚宴刚从外边回来,说是出去散心,其实是在和朝都的人通消息。

    最近十鸢盯他盯得紧,一日三餐药不能停,直到他气色好起来才有机会跑去外头。

    他回来时手里还牵着条缰绳,身后慢悠悠的跟着匹骏马,马儿兴奋地直甩尾巴。

    十鸢一大早不见其人影,此刻见人在门口,松了口气。

    这出去乱跑磕了碰了伤了怎么办?

    她踱步过去,见到他身后的庞然大物,脚步逐渐慢下去。

    这马......有点眼熟......

    她指着马问:“这马?”

    “青云。”楚宴摸顺它的鬓毛,十分爱抚,“它的名字。”

    “嗯?”

    楚宴特意往前扯把缰绳,青云得了指令,发出刺耳尖鸣,向十鸢脚下踏了几步,这几步有点急,险先要撞到她。

    就那么近的距离,将将碰到之际,楚宴倏地拉住缰绳让它停下。

    十鸢神态自若,不慌不忙。

    半响,她意识到什么,脚步凌乱地晃着身子往后退,捂着胸口安抚自己。

    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楚宴伸手欲扶:“你没事吧?”

    十鸢演技拙劣,楚宴十分配合,他解释:“青云是我刚才从一个马贩那买来的,说来不怕你笑话,青云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怪我没用,让它被人掳了去换钱。”

    “他性子烈,方才许是想起将它掳走的坏人,一时失控。”楚宴爱惜地摸了摸马背,“好在把你赎回来了,没事了。”

    青云就好像孩童似得,在楚宴身上蹭了蹭。

    而十鸢像是做坏事被点名,总觉得他话里话外都在指自己。

    “那可真是太巧了。”十鸢一手握拳锤向掌心,鼓起胆子,小心翼翼地想上前去抚摸青云,“那马贼抓到了吗?”

    “没有。”

    楚宴斜睨着眼看十鸢轻轻搭在青云背上的手,嘴角笑意浮起,趁她抚摸间隙,悄悄攥紧缰绳,青云一抖,十鸢被吓得弹回手。

    十鸢半边身子都被青云给挡着,压根瞧不见是楚宴在动手脚,吃了亏也就不再伸手。

    她摸着自己的手,满脸幽怨,当时她驾着青云跑路的时候它性子也没这么烈啊,难不成青云还真有点灵性?

    她正思索着,一抬眼撞进青云乌黑的眼睛里,青云提溜着圆眼珠子瞪她,十鸢机械般木着脑袋后移,不经开始正视当初将青云交给马贩这件事了。

    她确实没想到青云这么有来头。

    十鸢暗自懊恼,偏偏耳侧某人还在一遍遍提醒她。

    “听马贩说是个女子卖的青云,拿了钱就跑,脸都看不清。”楚宴话中略带遗憾。

    十鸢想起那时她没带斗笠,斗笠早就被楚宴撞飞了,青云不是她的马,她也不能确定在驿馆的青云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标记,它的主人会不会找来,所以只好将青云送去马贩那。

    谁成想......

    “是吗?那确实可恶。”十鸢骂道。

    没发现是她就行。

    “我也觉得。”

    楚宴话没说全,其实那马贩还说了一句话:不过那女子的眼睛满特别的,颜色淡淡的,看起来眼神不好。

    楚宴将青云牵到了马厩里,青云的事也算告一段落。

    晌午时分,十鸢提议去镇上下馆子,美名其曰是犒劳大家,其实就是想自己吃顿好的,毕竟这些天都是谢京墨下厨,那饭菜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去最有名的醉香楼吃一顿。

    三人刚坐下,十鸢就点了一大推招牌菜,丝毫不顾忌自己的钱袋子。

    “今日这顿你们请吧。”十鸢挪着菜盘子往楚宴跟前推了推,“你不是有钱吗?”

    楚宴顺势接过,动作从容:“十鸢姑娘这是一早就想好要宰我们一顿了。”

    十鸢充耳不闻,虽说她是不缺钱,可她一年没接活了,师父也将她先前的银两全给扣了,当真就把她往山下那么一扔便不管她死活。

    饭桌上,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思量。

    对于十鸢突然的转变,楚宴并非没有察觉。

    “十鸢姑娘对在下的伤势颇为关心,行知敬你一杯。”说罢,楚宴端起酒杯对着十鸢敬酒。

    “我是大夫,应该的。”十鸢很是自然地应付了过去。

    二人你来我往地客套,表面功夫做得足足的,唯独谢京墨看着有苦难言。

    这其中最累的应该是他吧,这两人没心没肺地,一句都不带自己。

    十鸢吃饱喝足,十分满意地擦去嘴角的油渍,随后又点了几道菜打包要带给傅九川。

    等饭菜打包好,十鸢看楚宴一直没怎么动筷,许是为了迁就她的喜好,怕是自己让他不自在,索性让谢京墨在这陪着他多待会,她自己先回去。

    然踏出醉香楼大门,下台阶没走几步,十鸢就被迎面而来的粗野大汉给撞了。

    大汉块头大,十鸢本身个头就小,眼下在大汉面前娇小得不像话,她往后趔趄几步,脚后跟抵着台阶稳住身形,抓牢了手中欲侧翻的食盒。

    大汉头也不低,只转下眼珠轻蔑地瞥了眼十鸢,随后对着醉香楼的大门叫喊:“郭公子光临你们醉香楼,还不赶紧地出来迎接!”

    这么大的阵仗迎来周围人旁观,大汉退至一旁,所谓的郭公子提着衣角,顶着肚子上那晃喋喋的二两肉走了出来,手心还握着两颗圆滚滚的核桃,轮番盘转着。

    “哟,美人?”

    郭兴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眼下十鸢被他瞧上,多半是要被糟蹋了去,周围的人也敢怒不敢言,谁能打得过他身边那一群壮汉。

    郭兴嘴角噙笑,眯着双眼,不怀好意地逼近十鸢要去抓她的手,本来心情大好的十鸢摊上这么个事,现在糟透了。

    “滚开!”十鸢挥开郭兴欲搭上来的手,胖得全是褶子,眼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

    “他娘的......”撞到十鸢的大汉唾骂一声,迈着步子要上前替郭兴教育她一顿。

    这动静显然醉香楼里的人也被惊动了,楚宴和谢京墨来到早就被挤得满满当当的门口,正巧瞧见这一幕。

    谢京墨看到是十鸢被欺负,撸起袖子往外冲:“神医姐姐也敢惹!”

    “等等。”楚宴不由分说给他拽了回来,也不说为什么,就是不让他去。

    外边郭兴拦下大汉,垫起脚尖赏给他一个大脑瓜子:“滚一边去,用不着你!”

    十鸢趁着郭兴正训人,从旁绕过跑走,那大汉瞧见了,一边挡着郭兴的巴掌,一边讨饶,眼睛还不忘观察十鸢的举动。

    “跑了!跑了!”大汉伸出食指直点十鸢的位置。

    大汉一提醒,郭兴就停了下来,只轻飘飘一句“拦下”,两边站着的四名护卫齐刷刷举起木棍,挡住十鸢的去路。

    食盒也被打翻在地。

    十鸢倒是不急,还有空想另一件事,外面都闹成这样了,楚行知和谢京墨那两小子都没反应的吗?

    谢京墨要是看到她被人调戏,肯定第一个冲出来,现在还不来,八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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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行知拦着看戏了。

    楚行知这人表面谦谦君子,沉稳有度,实则满腹心机,一个劲的试探她。

    她回头去看醉香楼门口乌泱泱的人群,果真看到一双染着幽深笑意的黑眸,躲在人群后面恣意地看着她。

    好个楚行知,自己好心好意救他性命,他居然袖手旁观!

    十鸢因气愤眼瞳透亮,日光照在她身上,空中漂浮的尘埃隔着光线贴在她面颊,反而令她看起来水眸含泪,怜人不已。

    郭兴生怕她又跑,亲自上前扣住她小臂,见她这娇弱的模样笑得越发猖狂:“抓住你了,正好我缺个第十五房小妾,就你当吧。”

    “我呸!”

    靠谁不如靠自己,十鸢正想出手,郭兴那几名护卫齐齐涌上来按住十鸢肩膀,不让她动弹。

    十鸢的背后还有一个护卫正高举手中木棍,欲朝她后背砸下。

    其它几个护卫倒还好说,没什么威胁性,但是那大汉块头确实大,一只手圈着十鸢的胳膊还有余,蛮力是挣不开,得用巧劲。

    一群三脚猫,上不得台面的小护卫,十鸢自然是轻敌的。

    她光顾着眼前的大汉,对背后要落下来的木棍毫无察觉。

    人群熙熙攘攘,嘈杂不堪。

    “欸,你自己怎的跑了?”人群里有人喊。

    十鸢被人按着肩膀,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谢京墨还举着手在抓空气,像是挽留什么。

    再一眼,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来,她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被一个更大的黑影给包裹住了。

    “呃......”

    头顶传来一记闷哼,在场所有人都愣住在原地,十鸢不明所以偏过头,只得见半张阴沉的脸,抿着薄唇,蹙着剑眉,倔强得不肯出声。

    只半张脸十鸢也能看出是谁了。

    “你过来逞什么英雄!”十鸢担忧之余觉得烦躁,“你是个病人自己不知道吗?”

    要挡怎么也该是谢京墨来挡吧。

    十鸢挣开那些护卫的手,转身抱住楚宴。

    楚宴虽然看起来瘦弱,但身材可一点都不输军营里那些将士,宽肩窄腰的抱起人来十分顺手。

    明明是十鸢抱的他,看起来却像是他将十鸢护在怀里。

    楚宴手脚僵住,任由十鸢手在他背上胡作非为,头顶的发丝有意无意扫过他下巴,药草的清香灌进他鼻尖,恍然间像被夺了魂,站着动不了了。

    她贴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臂膀,明明就看不见他背上的伤,却还垫着脚尖使劲往他身后探:“疼不疼?打哪了?你不会要吐血了吧?”

    十鸢最怕的就是他吐血了,风一吹都会咳血的人,这要被一棍打死了咋办。

    楚宴想说他没那么脆弱,可他不想开口。

    郭兴在一旁看得那是挤眉弄眼。

    啥玩意儿?

    “愣着干嘛!拖走拖走。”郭兴又是一巴掌打在大汉的脑瓜子上,不过这次没垫脚,只打到了脖子。

    护卫连连上前要动手,十鸢松开楚宴,半侧身体转看向郭兴,眼底寒意乍泄,是毫不遮掩的戾气,她语气冰冷又透着威胁:“你敢!”

    这一刻,楚宴感受着她的情绪,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

    郭兴只觉得她的眼睛好看又渗人,却不惧威胁性。

    他玩心大发,看了眼没啥气势的楚宴,手指向十鸢的眼睛,却是对着楚宴挑衅:“把她眼睛挖了,小瞎子和病秧子,多般配啊,天生一对不是?”

    他仰天大笑,只能说他大祸临头,因为楚宴的眼底也浮上了杀意。

    谢京墨早在楚宴跑出去时就挤到了前排,将楚宴被十鸢抱着时的不知所措尽收眼底。

    眼下郎有情妾有意的,他也不好打搅。

    大汉掏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对着十鸢的眼睛刺去,十鸢哪里会慌,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可当下楚宴揽过她藏向自己身后,十鸢竟真慌了下。

    她仰头盯着他后脑,又逞英雄!

    楚宴哪知十鸢心里在想什么,他单手捏住大汉的手腕,眼神轻蔑像在看垃圾,就算他把头往前伸个十寸,刀尖甚至都还够不到他的鼻尖。

    十鸢悬着的心放下,楚行知只是暂时动不了武,但身手还是在的。

    她庆幸想着,忽而一声巨响传来,再一回神,眼前人已单膝跪在了地上。

    还未来得及蹲下去看他,地面就已溅开一朵红梅,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