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宴长鸢 > 5. 蛊毒
    气氛顿时僵住,谢京墨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早知如此,楚宴昨日就该提醒他,十鸢根本就不是药童。

    他昨日还在疑惑为何十鸢对待他们的态度一点都不像回春堂的下人,现在看傅九川这么生气,想来十鸢才是回春堂真正的主人。

    傅九川看向十鸢:“阿姐,这人还治不治?”

    这......

    十鸢略显尴尬,视线扫过楚宴,楚宴心下了然,欲开口道歉。谢京墨眼见事情要被自己搞砸,连忙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对不住,对不住,神医姐姐,是我口无遮拦,您要打要罚都可以,还请您救救我这位兄弟吧。”

    谢京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十鸢也听得出他是真着急那位王爷,于是对楚宴道:“我们回春堂救人有规矩,需得知道对方的底细,我们才好决定要不要救。”

    十鸢昨儿自个想明白了,大家装聋作哑才是最好的办法,病好人走,往后谁也别提,免得无端生出麻烦来。

    朝都群英荟萃,但也不乏无能之辈混入其中,太医院人才选拔当属重中之重,楚宴曾查过傅九川,朝廷花重金聘请他入太医院被拒,但凡在朝中有官职的去求医皆被拒之门外。

    楚宴想了会道:“在下楚行知,与好友结伴闯荡江湖,遭人暗算,不幸负伤,特来求医。”

    十鸢态度随意,她对傅九川道:“先看看吧,要真有大病,死这也不划算。”

    傅九川便为他把脉。

    “你这手恢复的不错,再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了。”傅九川淡淡道,示意他换另一只手。

    楚宴拉下衣袖换手,专注于自己病情,而十鸢隐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握成拳,视线牢牢锁住楚宴手腕上的那条疤痕。

    直至看不见了,她脑中才开始浮现那刀光剑影的画面——

    铺满青石的地面满是血污,尸体横陈,少女立在屋檐之上,挥剑一掷,朝着那项上人头而去,本应落在对方脖颈的剑刃,却割裂一人手踝。

    她下手极重,鲜血顺着剑身汇聚在尖峰,最终凝成一颗颗圆珠滴落在地。

    一声闷哼传来,又是一声兵器与地面的撞击声。

    她欣喜一笑,缓缓睁开眼,可她的目标依旧好好地跪在那,而他的身前却多了一个穿官袍的男子。

    他还维持着挡在人身前,张开右臂的保护姿势,只偏头盯着自己的手,面色铁青,脚边的剑和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指不断提醒着十鸢干了什么。

    她杀的是朝廷的人!

    那一刻,十鸢内心既是愤怒又是懊悔。

    直到现在,依旧如是。

    那条疤的位置很接近,眼前这个人,会是那个穿官袍的男子吗?

    十鸢晃了晃脑袋,强行将思绪拉回来,她开始安慰自己,不会这么巧的。

    怎么可能偏偏遇上他。

    “神医,行知他中了什么毒?”

    十鸢思绪被打乱。

    “毒?”傅九川反问。

    谢京墨肯定道:“嗯,他这毒每到月末便会发作,发作的时候一下冷一下热的,十分痛苦,要是身边没人,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楚宴握拳抵在唇角轻咳一声,哪有这么严重,说得他要死要活,弱不禁风似的。

    “我请很多大夫看过,都解不了。”

    傅九川想也是意料之中,他言道:“你中的不是毒,随便喝几副药当然是解不了。”

    不是毒,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九川,不要卖关子了。”最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十鸢。

    傅九川有些讶异,他招招手让楚宴靠近,待人到跟前,他扯开楚宴的衣襟,衣襟一敞,楚宴锁骨处蔓延的一条条黑线展露无遗。

    那些黑线密密麻麻地交错着,却又乱中有序。

    这下不止十鸢,连谢京墨也吓到了,楚宴从未与他说过这症状。

    傅九川仔细观察了一遍,而后才松手:“他中的是蛊,也可以说是蛊毒。”

    楚宴对傅九川的欣赏之意更上一层楼。

    一听是蛊更是棘手,谢京墨只好恳求傅九川帮忙救治。

    可傅九川只知道是蛊,却不知是何种蛊,更不知该如何解。

    每次遇到新的难题,他都喜欢把自己关在药房里研究,而难题的源头,他的病人就会被安置在回春堂,直到他找到解决办法。

    出了门他就往药房走,一句交代都没有。

    他不喜人打扰,这期间,里里外外的事宜便是十鸢做主。

    十鸢将他们安排在最左边的屋子,那里背靠群山,前有十鸢坐镇,量他们也跑不掉,留下来乖乖做傅九川的药人。

    而楚宴原本定的十日归期,不知是否足够。

    --

    楚宴屋内。

    “那毒妇哪来的蛊?”谢京墨重重锤向桌面,“这东西只有西域那种邪魔歪道的地方才有,难不成她暗中勾结西域?”

    楚宴道:“西域地境虽小,但正是因为诡异秘术奇多,中原才难以进攻,先帝在时,我也曾奉命攻打,亲眼见过万千将士未战而败。”

    两人面色凝重,若孙太后当真与西域勾结,只是为了对付楚宴,楚宴死不足惜,若不是,则大楚危矣。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楚行知。”十鸢在门口等了一阵还是没有人来开门,“该喝药了。”

    开门是谢京墨,对着十鸢匆匆点头就撤了,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十鸢不与他计较,她往屋里探了一眼,又低头注视手里端的汤药,作了一番思想斗争才抬脚进屋。

    她心中有惑,不解开总是会扰得她心神不宁。

    “这药对你的手伤有帮助。”她将药放在桌上,犹犹豫豫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试探,就那么站着一声不吭。

    “坐。”楚宴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在她开口之前,他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宴还是改不了骨子里命令的语气,一时间反客为主。

    “十鸢,程十鸢。”

    “哪两个字?”楚宴开始给她倒水。

    “十全十美,鸢飞十里的鸢。”十鸢恍然,觉得自己被他压住了,明明这里是她的主场,却被楚宴给带着走。

    “嗯,我记住了。”楚宴微点头。

    十鸢眉梢一挑,这病秧子还怪有气场的。

    不行!她程十鸢还没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过。

    “楚行知,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少给我摆架子。”十鸢气势上来,撑桌起身俯视他,本能想抬脚踩椅子上,又忍住了,“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十鸢目光强势,微微朝前倾下身板,坐着的楚宴到她胸口的位置,根本无法平视她。

    他被迫仰头,病态的脸从十鸢的角度看去显得楚楚可怜,就连声音都软下几分:“嗯,你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一下变得谦和又温顺,便显得是十鸢仗势欺人。

    话已放这,十鸢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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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都是个好面子的,此时若是直接询问他手如何伤的,何时伤的,未免过于明显,她干脆换了符合医者仁心的问法:“你这手伤的严重吗?”

    楚宴闻言垂眸,状似无意又将袖口拉上几分,嘴角微扬,不甚在意般道:“没什么大事,不过你好像很关心我啊。”

    刚才也是,她在维护他。

    十鸢眨眨眼,莫名心虚:“想得美你,要是还能动就干活抵债,不能白救你。”

    楚宴不卑不亢:“我们有钱。”

    十鸢像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巧了,我们回春堂最不缺的就是钱,欸,最缺的呢,干活的苦力。”

    楚宴听着她爽朗的笑声,也跟着笑:“听凭十鸢姑娘吩咐。”

    没有得到一点有效信息,十鸢自己寻了个台阶下,晚上还是得去叨扰她那个靠谱弟弟了。

    十鸢转身间,除了背后的光芒,一同消失的还有楚宴的笑容。

    楚宴盯着正要踏出房门的窈窕背影,眸色幽深:“十鸢姑娘,你可会武?”

    从容的脚步霎时间止住,一阵沉寂。

    “不会。”十鸢抛下答案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在楚宴眼里,更像是落荒而逃。

    十鸢自认内心强大,充分自信自己刚才就是正常人的反应。

    到了晚上,她跑去药房找傅九川打听,傅九川研究蛊毒入了迷,导致她一句话都还没说完整就被赶出去了。

    “别来烦我,聒噪!”

    门“啪”地一声被关上。

    风打在十鸢面庞,她捂紧耳朵,摇头感叹:“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

    看来还是得自己去查。

    回春堂里一个病人弱不禁风不出门,一个大夫整日闷头闷脑也不见人,独独就剩两位打杂的闲人了。

    “咚——哗——”

    石井边传来落水声,十鸢闻声望去。

    身躯半弯的青年手里攥着粗绳,另一头原本系着水桶的那端已经断了,桶里的水倾泄满地,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谢京墨收卷着断绳,不知所措地看着十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咧嘴傻兮兮乐着:“意外,意外......”

    十鸢眉间舒展开来,计上心头,现成的突破口有了。

    谢京墨本就对十鸢避而不及,生怕在她跟前碍眼,故而后来十鸢对他献殷勤时,误以为她憋了什么大招要整自己。

    自从十鸢提出打工还债的事后,谢京墨就成了那个干活的冤大头,毕竟楚宴位高权重,他也不敢让身娇体弱的王爷干活。

    这日,十鸢在楚宴的药里加了助眠的药,趁楚宴睡着,她便去找谢京墨查探口风。

    彼时谢京墨正在院里分装药材,十鸢端着杯水上前慰问:“累不累呀?”

    说着,手中的杯子已经递到了谢京墨的唇边,就差喂他嘴里了。

    谢京墨大惊失色,抬眼不慎对上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慌忙后退,为此还打翻了笸萝,使药材掉了一地。

    他自诩风流,还从未被哪个女子拿捏,偏偏被这程十鸢吓得不轻。

    第一是他惹不起,第二是他不敢惹。

    他败下阵来:“神医姐姐,你有话就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别搞我了。”

    十鸢就等着他这句话,先前口风贼紧,撬都撬不开,费她老大劲。

    “当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真。”谢京墨为此都已经举手发誓了,“若有半句虚言,让我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