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宴长鸢 > 4. 求医
    楚宴双目紧闭,头脑昏沉,他依稀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极力想要睁眼,眼皮却沉重地抬不起来。

    十鸢又将手贴至他的脖颈处,那里的动脉还在微弱的跳动着。

    她舒口气,再去探他的鼻息,一丝丝微弱的气息打向她指背。

    这人没死透。

    十鸢凝视他良久,后从怀中掏出一药瓶,倒出颗药丸,捏着楚宴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看在你刚才提醒我的份上,阿弟的护心丸,别人求都求不到,便宜你了。”

    看楚宴喉结滚动吞下药丸,十鸢若有所思。

    上次见到人便是幅半死不活的模样,此人眼角发黑,脸色惨白如霜,体虚也不至于吐血,莫不是中毒了?

    心中有了猜想,十鸢打算去把把他的脉,谁知刚翻过他手腕,还没摸到脉,眼角便划过两道冷光。

    耳畔传来谢京墨由远及近的警告声:“妖女,放开他!”

    十鸢心头破口大骂,被迫松开楚宴的手,两枚飞镖就这样穿过她与楚宴掌间,插入她身后的树干。

    “混蛋!”十鸢低喝。

    若是她反应慢,晚一秒指头都要少几截。

    远处人影逼近,十鸢懒得与他们纠缠,旋身跨马飞驰而去,身影顷刻间融入夜色。

    等谢京墨解决那些人赶到楚宴身边时,早已看不见她的踪影,只剩楚宴孤零零躺在那。

    他将楚宴抬回驿馆,驿馆大堂一片破败,幸好二楼的情况还是好的,原先只摄入少量迷药的客人被楼下的动静吵得也醒了过来。

    众人交头接耳互相猜测,有人道是寻仇,有人道是比武,谁也没个定论,只留下店小二收拾残局。

    店小二一边埋怨一边收拾残桌破椅,谁也不想理。

    对此大家见怪不怪,纷纷回屋接着睡觉去了。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谢京墨好不容易在其中寻了个半吊子大夫。

    有总比没有强。

    一番诊治下来,大夫只说没事,过一会就会醒,他起先不信,将人给扣在屋中,结果半柱香后,人果真就醒了,这才将人给放了。

    “你怎么样?身上的毒可有因此发作?”

    楚宴半身靠于床头,闻言覆住心口,他感受到自己体内气血通畅许多且并未引发毒势。

    他用九成内力压制毒性,同时也封住了部分筋脉,致使他气血不通,导致内里虚浮。

    他摇头:“并未。”

    谢京墨松口气,今夜之事本与他们无关,是他硬要插手才害得楚宴受伤,若是楚宴出了什么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

    天空泛起鱼肚白,十鸢回到苍梧山时村子里已经有乡民开始炊烟,轻雾笼罩了四五户人家,她悠然自得往回春堂走,与人闲话间还顺手买了几个包子。

    此刻回春堂还是静悄悄的,十鸢将油纸包放在傅九川门口,回屋沐浴换了身衣服。

    她散下发丝,重新换上那套紫色罗裙,身体束缚消失,眉眼间的温和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到梳妆台前举起镜台上的梨花镜,镜中人眉间微挑,左右转动脸庞,提起嘴角故意发笑,又蹙然失笑,满脸不解:“我长得像妖女吗?”

    十鸢所行之事与她娇柔外貌完全不符,清秀玲珑的一张脸完全不具备杀伤力,或许是她天生褐眸浅瞳,任谁看了都不由生起怜惜之情。

    门外传来叩门声:“阿姐,是你回来了吗?”

    “是。”十鸢怨气瞬间消散,连忙去开门。

    傅九川未见其人,先问其声,十鸢开门时,他的手里还攥着自己刚买的包子。

    她微踮脚去摸傅九川的头:“我出去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虽然傅九川年纪小,可身材却比十鸢大了一圈,已高出十鸢半头,这个子还要长。

    “少摸我头!”傅九川一把打开她手,故意激她,“就是大师兄偶尔派人送点东西来,问起你不在,我就全盘托出了。”

    “臭小子!”十鸢吃痛地甩了甩手。

    他这个弟弟哪都好,就是嘴巴偶尔毒了点,下手偶尔重了点。

    不过最让她喜欢的一点就是,他永远站在她这边。

    “我今日要上山采药,可能要傍晚才归。”

    “知道了,院子里的药材我会弄好的。”

    此女点点头,看起来十分懂事。

    傅九川颇为不放心,百般叮嘱:“阿姐,我真的真的不要求你把药材都理完,但你千万别把院田里的药草搞死了。”

    这下轮到十鸢撇嘴不语了。

    以往只要傅九川在家,十鸢基本就是吃喝玩乐的闲人,除非傅九川出门,不论是看诊还是采药,那这满院的活只能落她头上。

    劫富济贫她干得顺手,可打理田地这种事她是真不擅长,一天内水浇多淹死苗,翻土误锄药草,此种行径可谓连犯数起,在傅九川眼中已是重案要犯。

    但“要犯”也得干活,今日与往常并无不同,十鸢卷起袖子整理晒在架上的药材,手不停,可心里却无聊得很。

    “请问傅神医在吗?”门口传来一声呼喊。

    门是篱笆做的,十鸢能清楚看到门外有人,本以为是哪位乡民来瞧病,她拍拍手上的叶子,朝门口去。

    门外的人抬头左右眺望,十鸢走几步,突然后退躲到外人看不到的角落整理起衣着,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离门口越来越近,十鸢眼中人面目越来越清晰,她克制着嘴角的怒火,心中却是走一步骂一句。

    没成想昨夜服了她一颗护心丸的病秧子王爷找上了门。

    还有那个张嘴就喊她妖女的随从!

    待十鸢与他们正式打照面了,楚宴和谢京墨都有些许惊讶,眼前人褐眸浅瞳,透着股看不清,摸不透的神秘感,与寻常人很不一样。

    生着这双眼睛,仿佛能从一个人身上同时感受到温和与寒冷。

    谢京墨打量眼前的年轻女子,不可置信道:“传闻中妙手回春的傅神医是个女子?还这么年轻?”

    十鸢心中不喜,这般瞧不起谁?真正的神医比她还年轻。

    她不经意般偏头观察楚宴,他的面色看起来红润了许多,看来护心丸对他效用极大,这也说明他确实受了很严重的伤或病。

    “我们见过?”楚宴心思敏锐,十鸢观察他的眼神虽然被刻意掩藏,但他还是发现了。

    十鸢颇为意外,他这句话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阐述,但更多的是试探。

    “我从未见过你。”

    即使十鸢否认,楚宴还是不加掩饰地盯着她,仿佛这样能把她看透。

    十鸢环抱双臂,目光似有谴责之意:“但你很没有礼貌,你盯着我看很久了。”

    谢京墨发现了,觉得楚宴是有些过,哪有这么盯着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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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的女子看的。

    “抱歉,唐突了姑娘。”

    楚宴压着嗓轻咳,道明来意,十鸢顶着不适的眼神回答:“傅神医出门看诊去了,今日回春堂闭馆,要看病等明日在来。”

    话落,十鸢抓着篱笆就要合上,谢京墨还不死心,被楚宴给拦下。

    两人只能先去外面镇上找个地方落脚,路上谢京墨还在抱怨:“那小药童好像很看不惯我们。”

    听到“小药童”几个字,楚宴唇瓣张张合合几下欲说点什么,缓了会轻笑道:“不是看不惯我们,是看不惯你。”

    “我?”谢京墨伸着根手指对着自己的鼻尖。

    楚宴解释:“看得出来她已经很想打你了。”

    谢京墨不服气:“明明是你老盯着人家黄花大姑娘看,没礼貌。”

    楚宴面露不解:“我看的很过分吗?”

    “你一天天的在朝都不近女色,孙太后想给你塞人都塞不进去,我可从未见你对哪位姑娘这么看。”谢京墨伸出两指在眼前来回比划,“这么看的!”

    楚宴偏过头,觉得饶有道理:“你们都说过分,那看来的确过分。”

    谢京墨走在前头自言自语,楚宴离他半步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

    赶走楚宴两人后,十鸢坐在木椅上反复琢磨楚宴的话。

    我们见过?

    不应该吧。

    她如今这打扮与昨晚相差甚远,楚宴不可能认出来。

    她又琢磨起楚宴的病,他是王爷,身边不缺太医,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求医?

    师父早就说过不要与朝廷的人扯上关系,明令九川不能去朝都行医,明日他若真来......

    不知不觉间,太阳日落西山,傅九川回来时就看见自家阿姐魂不守舍地坐在院子里,手杵着脑袋在发呆。

    好家伙,他的药材是一点没收。

    傅九川垂头叹气,默默自己收拾去了。

    --

    次日早,回春堂外如期站着两个人,像木桩子似的定在那。

    谢京墨眨巴下眼,见眼前比昨日小药童还要稚嫩些的少年郎,险些惊掉下巴。

    “没想到傅神医如此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哈哈……”自从昨晚被楚宴说教后,他再也不敢言辞轻浮。

    傅九川撇了他一眼,恭维的话他听了不少。

    他领两人进屋,指着楚宴命令道:“坐下,诊脉。”

    楚宴神色诧异,但还是乖乖听话坐下,谢京墨在一旁问道:“神医怎么知道是他要看病?”

    “那不然这位置你来坐?”

    谢京墨闭上嘴不敢说话了,这回春堂的人年纪一个比一个小,脾气倒是一个比一个怪。

    傅九川示意楚宴伸手,正当他准备把脉之时,屋里莽莽撞撞跑进来一个人,衣间的腰带都还没系好,整件外衫歪歪扭扭的。

    “九川,是不是......”

    三人齐齐看向她,十鸢进门一脚刹住,愣在原地。

    “小药童?”谢京墨率先出声。

    “小药童?”接着又是两声重复,一声是傅九川,一声是十鸢。

    傅九川眉头都拧成了几条线,迅速收回要把脉的手,转身指着十鸢,却对着谢京墨道:“你,叫她小药童?”

    他的阿姐何时被人叫过小药童,受这等委屈!

    这病不治了,治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