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一个都没搭理,当机立断,挂断电话,径直走到拍摄机位,把手机递给荞荞,背着身,一点也不客气地指使还站在原地不动的男人:“储老师,我们开始了,麻烦你稍微快点,我等会儿还要和家人置办年货。”
储星光大步流星地走到她的身边,追问道:“小愿,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储老师,我们是工作关系,并且只有工作关系,”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扬起头定睛看他,严肃地说,“谁是谁非不好判断,但孰近孰远我能分明,我的老公并不是会无端嚼舌根的人,既然他那么说,你们又相熟,那一定有原因,我照做就行。请储老师也守好自己的边界,如果再这样,我想我们的工作关系也可以停止了。”
他挑起眉梢,收起玩味地目光,认真地打量着她的眉眼,倏地轻笑出声。他耸了耸肩,倒退着走到相机后面,“好,听宁老师的,我们开始。”
好在这人对艺术的“龟毛”性格让他在面对相机时会瞬间收起吊儿郎当,释放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投入,视频的收尾工作总算在天色暗下来前完成。
宁愿收拾好大大小小的包裹,把东西交给荞荞,道别后独自站在马路边。
西沉的斜阳很早就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倦怠地铺在冰冷的地面上,寒风里枯枝瑟瑟发抖,远方灰白的天际若有若无地飘着云絮。
地面上一道颀长的影子缓缓靠近,宁愿转过头,对储星光点了点头,又望向远方的道路。
“去年我在电视台实习,正好在江老师手下干活,摄影、导演是一门很吃天赋的艺术,而他显然不在有天赋那一片领域里。”
“我不觉得。”宁愿忍不住反驳。
他满不在意地耸肩,“无所谓你的看法,你们是一家的。”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的摄影师都像我一样,你如果把我开了,往后的视频质量至少下降一半。”
她无语地“哈”了一声,“我不理解,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来我这里应聘?”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不假思索地直言道:“你的参赛视频我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处理,你不应该出现在那些劣质的镜头语言下,之后你每发一次视频,我都会写下自己的想法,看到你我脑袋里的灵感便会源源不断的生出,这比任何事情,什么电影奖项、个人荣誉都要重要,你知道缪斯吗?
你就是我的缪斯。”
他生着一双桃花眼,垂眸专注望过来的时候,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你是他的全世界。
宁愿摇了摇头,微微蹙起眉心,心底觉得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一番话,你要和几个人说才够?”江慕从暮色中走来,慢条斯理地开口:“每次都是这一套,换汤不换药,第一次是和我组里的小姑娘,第二次是和我的合作对象,第三次是我的老婆,储星光,你的缪斯就这么凑巧都在我的周边吗?”
宁愿终于意识到那一分不对劲,他太冷静、太游刃有余了,没有忐忑,没有期待,也没有喜悦,他十分笃定这一番措辞一定会让聆听者心动,所以只是淡定地等待着对方肯定的回应。
储星光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他撇了撇嘴,顺着他的话说:“也是啊,我也没想到真的就这么凑巧,可我也没办法呀。”
“别人一生都难遇一位缪斯,你一年三遇,甚至可能更多,”他厌恶地看着他,沉声道,“别人我不管,但请你不要招惹宁愿。”
他笑了一下,缓步上前,一步一步靠近紧逼,“怎么,担心小愿被我吸引,担心自己被抛弃,就像上次一样,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结果人家转头还是投入我的怀抱?”
江慕瞥了她一眼,很快,可还是被储星光捕捉到,他短促地发出一声哼笑,“看来小愿不知道?”
“储星光。”宁愿喊他。
他转过身,双手插兜,以一种随性的姿态走过来,很刻意地放缓音调,问她:“小愿,怎么了?”
她迎着他走上前,在他停住脚步时,继续往前走,来到江慕身边,牵住他的手,一字一字清晰地说:“这一次的拍摄工作我会按照合同约定的薪水把钱打到你的银行卡上,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吧。”
说完也不顾他的反应,侧身对江慕说:“我们走吧,你就把里里一个人留在车上啦?”
依旧是独属于他的柔软亲昵的音调,悬着的心忽然安定,他垂着眼扬起嘴角,解释道:“我还以为会很快。”
“下不为例哦。”她竖起食指,晃了晃手臂,拉着他快步向前,“我们快走,我肚子饿了,我想去吃烤肉,然后,我们一起去挑过年穿得新衣服!”
“好。”江慕任由她拉着向前。
谁也没有回头去看储星光。
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街头,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剪得很薄,风掀起衣角,单薄的影子便也跟着摇摇欲坠。
相携的背影渐渐远去,储星光无奈地笑了起来,哈出的白气蒙住了眼睛,散开的时候,整条街上只剩下他自己。
手机短而频地发出震动,他收回目光,接通了电话。
“星光,来酒吧吗?有大美女!”
强节奏的动感音乐和好友撕扯的声音冲破寂静,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欸不对!你忙完了吗?老板伺候得怎么样?”他很快又问。
“被炒鱿鱼咯。”
“不是吧?连你都看不上啊?你说你放弃出国给一网红打工是为什么啊?”他并不在意他的答案,自顾自地说,“正好,来酒吧,我在隐鸩等你,还有很多漂亮小姐姐,有你喜欢的类型。”
漫不经心地听着好友的连篇“废话”,储星光抬步慢慢地走在街上,突然出声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漂亮的,看上去乖乖的?听话的?谁知道你呢?反正你每次找女朋友都是这种类型,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白月光情结,谈吧又谈不久,下一次还非得再跳进同一个坑……”
储星光停住脚步,不由得回头看。她早就没了踪影,往后他也不会再有和她见面的机会,她应该很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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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永远回不到过去变成她喜欢的模样再来到她的身边。
“行了,别逼逼了,我来了。”他打断对面喋喋不休的话,坐上车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踩下油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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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星光刚才说得英雄救美,其实并不是。”
江慕忍了一路,直到回房间,只有他们两人时终于可以开口解释:“那时我们在录制一档对话各行各业普通人的节目,节目录制休息时间,我听到他在和一位女生表白,很恰巧,这番对话几天前他对我们组里小姑娘说得时候也被我听到了,所以我友好地提醒那位女生,把事实告诉她,结果她转头答应和他交往,还把我卖了,并没有他描述得那么……恨海情天。”
“小桃?你在听吗?”
宁愿把卸妆棉放到一边,走到他的面前,轻轻环住他的腰,“我听到了,我相信你,也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你不介意吗?”
“为什么要介意,介意你的乐于助人?”她失笑,摇了摇头,“那也太奇怪了,如果你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我反而会警惕,而且我只是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你,那我未免也太对不起我们之间的相处与信任了。”
他弯腰低下身抵着她的额头,宁愿抬起手捧着他的脸颊,柔声说:“江慕,就像你从来不会怀疑我一样,你也要相信我很爱你,你也要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吻轻柔地、无声地落在温热的唇上,宁愿探出舌尖,在他的唇缝间停留片刻。
他的呼吸慢下来,慢到她几乎以为停止了,可是温热的拥抱却随着他贴在肩胛的掌心倏地将她围拢。
手掌缓缓向上,每移动一寸就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最后定格在颈后,他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耳后那块肌肤,薄茧刮过,隐约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她不由得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这个吻。
“起风了。”宁愿含糊地说。
“专心点,小桃。”
他的声音比往日越发的沙哑与低沉,像是拼命压着什么,浑身都绷得硬邦邦的,好像一松懈就会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从体内钻出来把她吞噬掉。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滑向下一个深渊。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坠进去,在坠落的过程中她还在吻他,舌尖纠缠着舌尖。
像两根藤蔓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缠绕着向上攀爬,明知道爬得再高也够不到光,却还是固执地、徒劳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绕进对方身体里。
风敲打着窗户,窗外,两颗树紧紧相拥,发出簌簌的声响,没多久,雨滴落下,浸润泥土,深埋在地底的根系一点点向彼此触探纠缠,最后不分彼此。
“小桃。”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嗯?”
宁愿轻柔地抚着他的脊背,感受到掌下的肌肉逐渐放松,拥住他的身体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沉稳、迅速又响亮,和他的拥抱一样,让人安心。
“我们举办一场婚礼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