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呼吸变得沉重,江慕的身形一僵,用不确定地口吻说:“小桃,你说什么?”
两人确定关系后,接吻、拥抱水到渠成,只有最后一步,即便夜夜相拥,他始终没有提及,甚至连试探都未曾有过。
这一句话已经是她借着酒意上头才敢说明,他竟然还要她再说一次!宁愿不好意思地躲在他的颈窝里,轻声又含糊地说:“我知道你听见了。”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着她的后颈,几瞬呼吸后,他的手掌轻柔地向下滑落,似乎同以往的拥抱爱抚并没有区别,可在黏稠暧昧的呼吸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禁让她浮想联翩。
手掌划过脊背,掀起剧烈的心跳,最后停留在腰间的软肉,他松开她的拥抱,微微后仰,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眸。片刻后,他又低头覆上她的唇,抱着她起身往房间走。
“小桃,我最后确认一下,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嗯,我很清醒,你是江慕,是我的……老公。”
最后两个字几乎被吞没在呼吸中,房门被迫不及待地合上,客厅的空气里还弥留着一些旖旎的温度,混杂着檀香与桃香,嫩芽绿色的陶瓷杯里盛着被水浸润的茶包,两人的外套交叠挂在沙发扶手上,沙发凹陷未平,两边角隅的落地灯亮着朦胧的黄色暖光,遥遥相望,连寂静都带着拥抱的形状。
一簇温暖的灯光轻轻地笼罩着床头,枕头上地发丝像是无意中被打了结,亲密地缠绕在一起,床单皱成一池春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屋内,恰巧落在两具相抵起伏的躯体上,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肌肤蒸出的暖意,混着一点点盐与花的味道。
夜风偶尔掀动窗帘,拂过散落在地面上的衣物,远方有车鸣声掠过,带走屋内的低声呜咽,渐渐又归于沉寂。整间屋子像是从一场漫长的亲吻里挣脱出来,只剩下轻轻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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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夜缓缓蜷起它冰冷的、墨色的尾羽,天际露出一线将明未明的灰白,像半睁的睡眼,街道还裹着厚厚的雾气,偶尔被冷风掀开一角,漏出沾着白霜的枯草。
气温降得厉害,宁愿裹着厚厚的毛毯缩在沙发上,曲着膝盖,腿上摆着一本小本子,断断续续地记着什么。
江慕走到她的身边,紧挨着坐下,手臂搭在她的肩上,凑上前在她的脸颊亲了一下,“在写什么?”
“记账。”宁愿侧脸回吻,很快又低下头“奋笔疾书”。
小本子上写着她目前的存款,一部分是她兼职赚到的零零碎碎的钱,大部分是江慕给她的钱,三个月的合约三十万,合约作废后,她拒绝收下他的副卡,他便以“给老婆花钱天经地义”陆陆续续转了近二十万。她的物欲不高,除了必需品与里里的住院治疗费,另外几乎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现在已经存下了五十二万。
她在“52w”上画了一个圈,稍稍松了一口气。
“里里的心源还没有消息吗?”江慕看到她的动作,不禁低声问。
“嗯,”宁愿翻过一页,顿了片刻,继续落笔,一边说,“姚医生说还要继续等待。”
“我托秦羽霜想想办法,她爷爷以前是院长。”
宁愿停下笔,点头又摇头,“谢谢,但如果会抢占原本属于别人的名额就还是算了,毕竟……都是命。”
“嗯,我有数。”
她缓缓点头,快速地在纸上书写,条理清晰地对他说:“我打算把手头上的兼职都停了,除了学业,专攻视频号,上午我研究了目前的美妆视频,发现有一块空缺,角色仿妆,而这恰好是我的强项,我不准备做妆容教学视频,打算吃热门角色的流量进行二创……你觉得好不好?”她转过头去看他。
江慕看着她纸上隽秀的字迹,目光缓缓上移,虽然是询问,但她的眼神却很笃定,“可以尝试,你可以趁现在得奖,有大流量先试试水。”
“嗯,如果数据好,后续有广告报价……”她在纸上用力地写下“不稳定性”,然后又画了一个圈,“如果数据不好,我就去当老师,反正我现在也存了一些钱足够里里做手术,她有医保,后续的治疗费用应该也可以承担。”
江慕低声沉吟,问:“你喜欢化妆这一份工作?还是喜欢英语相关工作?”
“但从喜欢来说,肯定是化妆,但英语也不讨厌。”
江慕循循善诱:“那你不妨两手抓,我有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在当出版编辑,他们出版社需要一个翻译,为网络言情小说及漫画翻译,你如果感兴趣的话,这两天写一份简历发给我……”
还没等他说完,宁愿已经摇了摇手机,利落道:“发你咯,你继续说吧。”
“至于视频,你如果选择仿妆二创,场地肯定不局限于桌前,所以你得找一个擅长拍摄的人为你掌镜,我没有拍摄工作的时候可以兼职,有工作时……”他忽然拿起手机,点进她的朋友圈一直下滑,找到一个小视频,“这是谁拍的?”
宁愿思索片刻,道:“是秋语。”
“你可以问问她的意愿,我觉得她的掌镜,角度、画面、构图都不错。”
“好,”宁愿点头,“还有什么要注意吗?”
“还有,以后我在家,每晚用半小时到一小时教你视频剪辑。”
“很难吗?”宁愿问。
“还好,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
“那怎么听你的话像是要学很久?”
“因为……”他抚摸着她的脸颊,附耳低语,“我想留些时间和你一起……”
尾音融在浅尝辄止的吻里,宁愿闻言捶了捶他的胸,手腕反而被擒住,她抬眼瞪着他,眼尾蕴开羞涩的红色,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他重新衔住她的唇,轻柔地厮磨,像是品尝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一样,一点点含在唇心,舔舐、辗转。
“小桃,你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担心行差踏错祸无穷,喜欢什么就都去试试。”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有我,嗯?”
“谢谢你,江慕。”
从前她是在山林里跋涉,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古树,茂密的树枝遮住了天空,阳光会穿过罅隙照亮前方的路——密密麻麻的、未经开垦的岔路口,如今,她依旧面临着许多岔口,未来是何她依旧不知,但是,她可以每条路都走一遭,去看看对面的风景,究竟是繁花拥簇的坦途,还是荆棘暗藏的幽径。
从沙发上起来已是傍晚。
整面阳台都被黯淡的落日铺满,像手掌一般宽大的翠绿叶片颤巍巍地托住晚霞。
今天约好要去江家,宁愿和江慕稍作收拾,一起出门。
汽车沿着人民大道驶向高架,迎着浅玫红色的落日向前,穿过浓荫遮蔽的私家车道,抵达别墅区时,太阳正好完全落山。
暮色承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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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路灯倏地点亮,恰好照在门口大石块上用鎏金雕刻着的“北山墅”三个大字。
宁愿忽然想起自己用这招牌唬过江慕的妈妈,摸了摸鼻头,和他说起这件事,皱着鼻子说:“好尴尬啊,我那时脑袋所有雷达竖起,一秒钟想了好几百个借口面上还得保持不动声色。”
江慕轻笑,道歉后解释说:“我不住这边是因为别墅太大,我得多花很多钱才能把它填满让它看上去不那么空旷,没有我妈想得那么清高。我如果真的不想要我父亲的东西,当初就不会收下。”
“我其实不太能理解你父亲的脑回路,给你的房子和他妻子孩子的在同一个园区……”宁愿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也不能理解,毕竟没几个人能做出同时维持两个家庭十几年不露馅的事,”江慕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如果不是我和我哥同时参加奥数夏令营,连着好些人把我和他认错,让我哥心生警惕派人调查,他可能能瞒一辈子。”
“你好像和你哥哥的关系挺好?”
“嗯,他是一个……很难让人讨厌的人。”
他刚来到江家那一段时间,在江煜有意无意的放纵下,学校里和他要好的朋友,或者是和江家要好的世家子弟见着他就会嘲讽一番。江慕自知自己的出身不光彩,虽然他也是受害者,但他从来不辩驳,直到蒋舟出面,他的处境才好一些。
好一些是指那些嘲讽由明转暗。
直到某一天,江煜敲开他的房门,对他说:“江慕,我知道发生这一切与你无关,全是江泽生的错。我无法控制自己不迁怒于你,所以有意纵容他们欺负你、辱骂你,但我发现这并不会让我好受一些,反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也和你一样可怜,我决定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宁愿张了张嘴,很难想象这话是由一个小孩子说出口的。
“很惊讶吧?他坦坦荡荡地告诉我,对,就是他主导的一切,也就是当晚后,我再也没有在学校里听过任何关于我和他的非议。”
“那为什么你还会生病没人管呢?”
“原谅我,并不代表会欣然接受我的存在,而且……我自己也羞于开口求助。”
那时正逢江煜出省比赛,家里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不在,他不想麻烦母亲,更不愿和父亲搭话,家里的佣人自然也不会多事,他原以为睡一觉就会好些,谁知直接睡昏过去了。
搬到奶奶家已经三天,他忽然听见有人在楼下喊他,推开窗户向下望,一个圆滚滚的橘子越过屋檐直直地超他砸来,没触到,又径直坠落而下,摔在了地上。
“听说你发热了,脑子没坏吧?”江煜把摔坏的橘子踢回旁边的花坛,没好气地问。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校服,双手随意地放在口袋里,头高高仰着。
落日余晖恰好照在他的脸上,江慕似乎从他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关心。
“半坏不坏。”
“我看也是,不然怎么长着一张嘴也不知道说话,发烧晕过去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江煜,”江慕闻言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慕,宁愿,欢迎你来。”
江煜站在门口,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衣摆整齐地扎进腰间,黑色西裤笔挺。
廊灯从窗格斜斜地打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轻轻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