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江谨微启薄唇,似是想再追问下去,可话到嘴边又蓦地止住,最后只道:“你一人出行太过危险,还是快些回府吧。”
孟笙心虚撇嘴。
见她未应,江谨又朝旁半步拦在她身前,“怎么?不愿意回府?到时候宋老先生可要责问你了。”
孟笙才不听,想着必是要摆脱他才好,又随即生出小小邪念,便忽地指向人群中,语气轻快道:“你看,那儿是不是师父?”
江谨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心中有些疑惑,“什么?”
“你往前看看嘛,就在前边。”孟笙抓着他的小臂往前推了推。
江谨也未多想,将伞递给她,自己上前两步,一时间脚底打滑,他反应够快,稳住身子,却仍至单膝磕地。
孟笙一下憋不住笑,又怕他生气,上前将伞移向他,蹲下身子,语气装作担忧道:
“江公子,不,江世子,您没事吧?”
江谨沉默,想起周围或许有人认得他,有些丢人,想快些站起身,又被她猛地按了下来。
孟笙一边担心询问,一边按着他的肩,将他往下压。
“你,你干什么?”
“来,再摔一次,就不怕了。”
一时间,他所有欲出之言都卡死在喉咙里。
可再一细思,她或许是在报复自己背诺之事,毕竟也算是因为自己,她才回到孟府受了罪。
“江世子,斗篷我洗好了再归还于您啊。”孟笙脸上难掩笑意。
“不必,”他眼神锁定孟笙额角的疤痕,眼底晦暗不明,“不过姑娘以后还是少出府为好,京城……”
“知道了。”她不愿多听,只敷衍一声便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江谨犹豫一瞬,“君临阁的官署名为君临楼,为方便办事,并不设在皇城之中,而是这条街的尽头,往后你若有何事无法转圜,都可去那儿寻我,我会尽力相助。”
“不必,”孟笙语气肯定,将伞递了回去,“既然你已完成承诺,你我交易勾销,恩怨了了。”
撂下这句,孟笙转身离开,江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沉思。
回想起前段时间赵永翊回来向他禀报之事,心里头又泛起那阵苦涩之感……
看着她如今的模样,似乎好了一些。
可往后呢,又会发生何事呢?
让她来京,是对她好还是在害她?
也罢,如她所言,一切都扯平了,往前发生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梦。
他如今最需要的,是保护好已来京的宋兼,而不是生出其余杂念。
不能再关心旁人的人生了,他必须忘记这些杂念。
“世子,她是何人?”见他看的出神,身边小厮明禄疑惑发问。
江谨并未立即回应,只是再瞥了眼孟笙离开的方向,顿了顿才道:“不认识。”
他转身走上马车,还未发出继续前行的命令,便见车帘落下又掀开。
“明禄,找个人盯着她,直至她回府。”
—
还是找不着首饰铺,孟笙决定还是应先查探清楚再作打算,如今先回府为好,莫要惊动孟府之人。
在街旁给乐秋买了几个包子,转身之时,远远瞧见熟悉的人影,孟笙陷入沉思。
付蓁穿着一身素衣,神色不似先前那般温和,满脸凌厉地大迈步向前走。
先前在渠州客栈内,付蓁倏然的离去便叫人起疑,今日居然在京城见到她,对此人,她心中总有奇怪的感觉,隐隐察觉不对。
想了想,孟笙还是准备跟上她。
—
书阁内,江谨正低头翻看着案卷。
此刻暗士来报,明禄随之进屋,他抬头看着明禄,对他出现在此感到疑惑。
“世子,”明禄神色犹豫,行礼后道,“小的让人跟着那位姑娘,却见姑娘就此出了城,似乎有些不对,便先来禀告世子了。”
“出城?”
江谨面露诧色,又转念一想,或许是去寻宋兼了,便点点头道:“我知晓了,无妨,你只派人跟着她,直至她安然回府便好。”
“这……”明禄垂下脑袋,“世子恕罪,城外行人不多,极易被发现,那小厮远远跟着姑娘,可谁想那姑娘也十分小心,像是也在跟着何人一般,那小厮这便跟丢了。”
江谨闻之蹙眉,细细推想着。
莫非是孟笙发现了,以为他派去的人是坏人,这才想法子甩掉他们?
她今日方来京城,即使是寻宋兼,她认得地方么?万一在外遇上何事了该如何是好?
他轻叹了口气,吩咐道:“你派人去城外找找,在城门处也命人盯着,直至见她无事再来禀报。”
“小的明白。”明禄领命准备离去。
“等等。”
见明禄止步,江谨犹豫着站起身,再向一旁的暗士问道:“阁主如今在何处?”
“回少阁主,在同监察部的大人议事。”
江谨再看向屋外不绝的细雨。
议事,那便是一时半会不会过问他的行踪。
若是孟笙真有何事,等人再赶来君临阁禀报只怕会错失救人的时机,还是自己前去较好。
也希望能瞒住阁主。
—
这一下子竟出了城,不知付蓁的目的地到底在何处,孟笙正纠结要不要再跟下去之时,付蓁正好走进了一破屋中。
想着来都来了,孟笙环顾四周,此地略显孤立,唯有远远能见一处小村落。
不确定是何情形,纵有武艺也不该贸然出手,她只在心里规划好逃跑路线,随即迈开步子悄然靠近,在院门口偷听着。
“裴鹤公子,可算有了时间见我。”
被她称为裴鹤的男子身着墨色斗篷,背影深邃,似是一片遗落在世的夜色。
“付掌事人说笑了,”裴鹤暗暗咬着牙,“你自己连离开也不同我说一声,害得我在渠州城外候了你整整七日!”
“……说正事,”付蓁语气严肃起来,“你可知醉春楼出事了?”
“听说了,大人查探到的消息不是江谨没查到那铜矿么?”裴鹤意味不明地笑着。
“我怎知此人防备心如此之重?你也少说风凉话,在此人面前屡屡受挫还不懂留个后手,我看裴掌事人也没什么脑子。”
裴鹤眉心微动,“我本就在荼州损失大量人马,哪知他会转而前去渠州?真是麻烦,若非是你所得的消息不明,我们便不会如此被动了。”
“那这月的解药呢?”
“解药?你还想要解药?”裴鹤睨向她,“他们扣下醉春楼,又封锁消息,你去好好打探江谨到底查到了什么,消息准确才有解药。”
事关解药,付蓁难以容忍,直言道:“大不了不要醉春楼那处了,总归稳妥些。”
“你说的轻巧,”裴鹤压低嗓音,“那铜矿被撤了,孙立城被抓了,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他若借此查到了主人的大事,给你十条命你也担不起此责!”
付蓁起了怒意:“那我人手也不够,江谨离京了便罢,见缝插针之事还能做一做,可这里是京城,我怎么查?”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问你的罪责已然是讲情面了,我知晓付掌事人的十年之期将近,如今是想方设法要离开行授堂吧?但我告诉你,你要想走也没那么简单。”
“行,”付蓁不愿与他再掰扯下去,“情报一得便把药给我。”
“自然,”裴鹤缓缓道,“他在京城想必不会加强防备,你定要把握这最后的机会,还有那孙立城,你试着打探出消息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对君临阁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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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最关键之时,主人的大事不可出一点差错。”
说罢,裴鹤无意间转过身,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什么。
听着屋内忽然没了动静,孟笙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忙转身快步离去,不想下一瞬,裴鹤陡然自空中飞下,拦在她身前。
“姑娘听了多久了?”
“听,听什么?大侠,小女子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听见,小女子还有急事……”
孟笙故作镇定,越过裴鹤,往不远处的长河走去几步。
直到裴鹤抬剑逼喉孟笙才止步,缓缓转身面对裴鹤。他步步紧逼,孟笙缓缓后退,死死盯着裴鹤,脑中再度演练想好的法子,同时观察到他侧颈似有烧伤。
“等等。”付蓁制止裴鹤。
他心生疑惑,转头看向付蓁。
“姑娘,”她冷声道,“有时候,要看清身边人,不要傻傻地去为不值得之人做事。”
孟笙不理解她此话的用意,来不及细想,此时她的脚后跟已碰到带水的卵石。
她低眸,余光瞥了眼流动的河流。
“你别过来,我……”她的语气慌张,“我只是想看看付蓁夫人,我疑惑她为何会出现在京城罢了。”
“我再说一次,你别过来,我……”一面说着,她开始佯装害怕,连连后退。
话音未落,她脚底一滑,仰身跌入河中,身体顿时坠入冰冷之中,呛了好几口水后孟笙才开始呼救,双手不断扑腾着,同时暗暗分出间隙来目视不远处的二人。
“你快救她,这水不浅!她对我们有用!”
可裴鹤毫无反应,只冷漠注视孟笙,付蓁蹙起眉头,只能随他眼睁睁看着水中人沉下去。
“救她做什么?”裴鹤才问。
“……罢了。”
耳边声响全然消失,不知随水流过了多久,孟笙实在忍不住,从水下冒出头,迅速爬上岸。
虽离落水处不远,但幸而裴鹤和付蓁已离去。
她幼时曾被孟倾城推下水过,险些丧命,那时她便下定决心,不可让不会水成为自己的死穴,至于水下憋气她更是在行,从前还借此吓唬过孟倾城。
虽安然解除危机,可全身湿透也实在是难忍的寒凉,孟笙不自觉哆嗦着,低头检查身上物件。
幸好长命锁牢牢挂在颈上,钱袋和香囊也没掉。
只落下帷帽和……
她抬起头,看着江谨的斗篷随水远去,陷入短暂沉默。
罢了,找机会补偿他吧,希望不贵。
来不及多想,不能多待于此地,她快步向村庄走去。
大风无情刮着,停了片刻的雨又肆意落下,天空已是乌云密布,四周全然陌生,此时沾染着空气也湿漉漉的。
用尽体力,孟笙缩在一处墙边,一面哈气取暖,一面观察着这个村庄。虽说民宅不少,可似乎都无人居住,只是远处几家酒肆面前亮着灯笼。
她思考如何离开之时,见几人从不远处走来,在她身侧的院门口停下。
孟笙倒吸一口凉气,动也不敢动,只祈求这些人莫要发现自己,脑海中暗暗想法子逃离。
“打开。”为首的黑衣男子命令身边人道。
吱呀一声,木门摇晃两下打开,似乎被人有意破坏过。
“真是对不住啊殿下,手下人不懂规矩,让您受惊了。”
“出去。”另一男声颤抖着,能听出想尽力装作镇定。
“看着您的样子,不禁又忆起当年……”
“你滚开!你离我远一些!”院内男子吼道。
院外男子笑出声,“殿下不喜欢呢,那下回去了行宫,再好好招待殿下。”
听着几人离去的声响,孟笙自墙角悄悄探出头,一面思绪翻涌:
什么殿下?京城居然是可以随处碰见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