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天,暖阳倾洒书阁,透过横竖窗棂,细碎的日影落在书案上,仿若熠熠星光,一下一下扑闪着。
江谨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信纸,在日光的照射下越显亮黄,可上头空无一字,他只静默着,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小小的瑞狮玉雕,无意识地把玩着,叫它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方才听归京的赵永翊禀报完一切,前后经过尽数知悉,不知怎的,他思绪翻涌,难以再继续处理公务。
女子的模样在脑海中愈加清晰,他心间的千层浪不断,反复涌上心头的不知是愧疚还是心疼。
江谨轻叹出口,抬手抚上眉骨,闭了闭目,再睁眼时,还是提笔落墨。
「孟姑娘近安,展信佳:
别后至今,幸你平安回到荼州,又闻孟府并不甘休,屡次对你设计,逼你出嫁,断你前路,经此一闹,恐你身心俱痛。
我心有歉疚,知你受苦,总是难安,如今所言尽出肺腑,望你能心受慰藉。
你心善至诚,怕是吞尽苦楚而不言说,孟繁所为不仁不义,往日轻慢欺辱你、今日不重视你所想,此间种种皆是他人面兽心、心肠歹毒,望你千万莫要引咎于己,待你寻至双亲,日子也定会一日一日好起来。
关怀之言你或许会以为我啰嗦,可若不嘱咐你些,我总是难以抑制去担心,望你莫怪。
来京路上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即刻派人加急传信,若你遇事难以转圜,可去君临阁分府寻人相助,亦可给我写信,只是恐怕耽搁时机,我怕,我救不了你。」
日影一路西移,他提笔至此,握笔之手蜷得更紧,似乎眼前真是浮现她受伤的模样。
江谨长眉紧蹙,盯着言语未尽处,胸前郁结一团闷气,说不清是愤意还是难过。
他捋了捋思绪,再写:
「我不清楚你心里如何想我,或许对我仍有防备心,或许怨怪我言出无信,从而不愿与我再有干系,那便就当作我的请求,你不必一人承担一切,可以允我弥补你,请你予我机会。
你若到京,不知可否与你相见一面,我猜你会推脱言你我无话可说,可……」
江谨笔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写下去。
无话可说,他的确也难以反驳。
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写出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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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见你,确保你无恙,也是为叫宋老先生放心。
问宋老先生安。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江谨」
搁下笔来,江谨长舒一口气,握纸总览,再逐字再读。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这些话是否适宜得当?又是否会叫人误解?
江谨抿紧唇,轻抵下颌,不经意瞥向窗台,没来由的一阵风起,卷来几片白兰花瓣,慢慢悠悠落在榻板之上,似在懒散地旁观他焦躁的内心。
他再叹口气,将信纸撇向书案一角,起身打开门,“吱呀”瞬响,几缕淡淡的幽香袭来,他心下的悸动渐渐被拂面的清风抚平,思绪回笼。
他该以什么身份向她说出这些话。
罢了,还是不叫她看这些为好,惹人多心。
“赵永翊,”他向走来之人吩咐,“派人快马加鞭赶上孟家车马,暗中保护孟姑娘,确保其安然无恙,不得有误。”
赵永翊领命离去,留江谨独身在此,望向青天。
他书阁旁的玉兰花树开得繁盛,缀着碎白的花瓣,犹如不化的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