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扶贫的风还是吹到了修仙界 > 20.第 20 章
    旬听走在前,先一步出房间,一回头看见谢边面沉如水,手搭在门板上,正缓缓关上房门。

    待门轻轻阖上,他转过身来,不紧不慢的嘱咐旬听一些照顾涂茗的事宜。

    若不是他攥的发白的拳头和毫无表情的脸,实在无法从他的话里听出他隐隐发怒的事实。

    旬听从没见过谢边如此,认真听着,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想应一句“知道了”,可是谢边根本没有等到回复,直接走了。

    旬听站在原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拉了一把椅子过来靠着门框坐下,也当真就那么守着。

    在这崇明的地界上,绕不开的便是崇明赵氏。

    据说崇明赵氏早年从太华陈氏中分出来,虽然种种传闻都证明了那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兄弟分家,而且夺权的战争。

    赵氏的初代家主落败,从母姓,来到这个小小的崇明。

    那时的崇明还是几个小小村落连成的小城,在初代赵氏家主的带领下和后来代代经营里,逐渐变成了如今人妖交界的第一大城。

    且不说传到如今这赵氏是好与不好,是更进一步还是吃老本,只要看在初代赵氏的面上,或是凭着太华陈氏分出来的名头,都肯给三分面。

    赵氏此次宴席就设在赵府,对于赵家八公子赵之桥操办的拍卖会圆满收场这件事,在赵大夫人眼里简直值得写进族谱。

    虽然说,赵八公子赵之桥,在崇明是个人尽皆知的草包。可能早年还凭着血脉,传到几分修炼的天赋,最初启蒙时冠以“天才”之名。

    可再有天资的人,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糟蹋,更别说是赵八公子这样,不知掺了多少水分的天才。

    如今的赵公子,自然是什么都不行了。

    但是偏偏人家命好啊,是老家主如今唯一留下的儿子,是以他的亲娘亲自跑到如今的家主赵孔属面前求了个办此次拍卖会的机会。

    也是属下人卖力,赵公子掺和的不多,拍卖会很是成功。

    赵大夫人对儿子此次办拍卖会满意的不得了,对外的说辞是“吾儿长大了,头一回独当一面便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这是赵家的福气”,于是借着这个名头连着摆了三天流水席,请的是崇明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今日已经是第二天了。

    谢边到赵府门前的时候,那两扇朱漆大门正敞着,门上甚至还换了新的大红灯笼,左右各站着两个穿统一青衫的家仆,一见到人便是一迭声地报着席号引路。

    谢边自然是不能用谢家或是宗门的名头,于是递上宁家那块客卿牌,对方接过来一验,脸上的笑容便热络了几分,亲自引着他往府内走。

    赵府实在是大,从大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几盏上等灵石风灯,下面还挂着细长的流苏。

    日光恰到好处的从廊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一片花朵形状的光斑。

    穿过甬道是一重宽阔的庭院,青砖墁地,正中摆着一方巨大的石缸,缸里养着几尾朱红锦鲤,尾鳍扫过水面时搅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庭院的四面都设了酒席,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面前的矮桌上摆着时令的果品和各色精致的点心,杯盏碰撞的声响混着谈笑声。

    谢边被引到靠西的一席坐下,他落座的时候不动声色环顾一圈,主位空着,大约是赵夫人和赵公子还没出来,但案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和果品。

    周围的宾客多是崇明地方上的富户和稍有名气的散修,穿着很有崇明的特色。

    也有几人看着像是从其他地方赶来的,衣饰也比本地人更加讲究几分。

    周围实在嘈杂,各种声音嗡嗡嗡聚在一块,但他坐了片刻之后,总算是从那些散碎的声音里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邻桌坐着一个穿宝蓝色缎袍的中年人,看着像是某家商号的掌柜,正端着茶盏跟他对面的人说着话:“听说赵家主这几日又瘦了一圈,人都不怎么出来了。前两天的宴席,你们谁见着他了?反正我是没见着。”

    对面那人压低了些声音:“我倒是听我舅母她说,你也知道,她原先是赵家的表小姐,总有些消息。家主近年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早年那伤......本来就是强撑过来的,就算有神药在,年纪大了养不住。这几年到处找药也不见起色。”

    “对对对,前些日子还托人往中州那边递过话,想请那边的药王谷的谷主或是传人过来看看,也不知请到没有。”

    “药材呢?赵家不缺钱,什么灵药买不着?”

    “家主又是能服下神药的,再吃一颗不就得了?”

    “买是买着了,但吃下去没见什么成效。后来又试了其他药,我听人说赵府后院里那间药房日夜不熄火,熬药的炉子就没凉过。可家主那身子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垮,有什么办法?”

    “年纪到了。”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感慨,“赵家主那样的修为,无法再进一步也就挡不住寿数,咱们修行之人嘴上说着什么与天争命,到头来还不是,唉。”

    后面的话谢边不打算再听,他把茶盏端起来,装作浅尝一口就放下的样子。

    目光从面前的酒席慢慢移开,他虽从没来过赵府,但赵府几乎就是缩小版的太华陈府。

    内院在前厅后方,要穿过一道月洞门和一条短短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枝叶繁茂的桂树,随意散落一地金黄。

    酒席上总有人离席更衣、到廊下透气的,他起身的时候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旁人只当他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年轻客卿。

    谢边从前也出入过几次陈府,说不得陌生。

    从西席的位置站起来,沿着游廊慢慢踱了几步,然后在拐过一道影壁之后加快了些步子,几步便穿过了那道月洞门,进了内院的范围。

    后院的空气比前厅安静许多,宴席的喧闹被桂树的枝叶和几道院墙层层滤过,传到这边时已经变得模糊。

    谢边沿着一条石板小径往深处走,刚绕过一座假山,就见到了他打算见的人。

    赵之桥。

    谢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无他,他几乎和赵老家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次宴会的主角,不管前头的事务是如何的繁杂,自有他的母亲替他打理。

    于是,他此刻仍在后院闲逛。

    这个好命的年轻男人正在说话,有些轻浮的语气,懒洋洋的嗓音,尾音拖得散漫,语调里带着笑意,像是在逗弄什么人。

    对方是个穿沉碧色衣裙的女子,打扮上看像是对方的侍女,两人正在调笑。

    青天白日下,两人搂搂抱抱就往屋内走。

    谢边身形一闪,无声地掠上了旁边离得最近的一棵树,隐去了身形。目光从生长密密的树叶中探出,落在屋内。

    赵之桥坐在床沿,随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对方会意,伸出芊芊玉手,提起酒壶替他斟了一杯。

    他接过酒盏,先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拉了一下侍女垂在身侧的袖口。侍女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耳廓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那些个宾客闹得我头疼。”年轻人嫌弃道,说,薄唇微抿,微眯了眯眼,“我娘也真是的,非要摆什么三天宴席,累得我一大早就要起来见人。你看后院多安静,我们躲一会儿定是没人知道。"

    侍女低着头微笑没应声,但也没有挣开那只拽着她袖口的手。

    谢边伸出两指,将灵力灌入指尖,暗中念咒,掐了个夺身的诀。趁着赵之桥转身放酒杯,将灵气甩出去。

    一小团青色的灵气,顺着对方的眉心,进入的对方体内。

    这是个几乎没有什么修为的侍女,几乎瞬间就控制住了。

    侍女的手顿了一下,手攥成拳。

    但也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很快她的指尖又松开,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之桥更是没有丝毫察觉,他仰头把酒盏里最后一口喝完,把空盏往桌上一搁,朝侍女又招了一下手:“再倒一杯。”

    侍女提起酒壶替他斟满,目光低垂着,茶壶嘴送出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泛出一圈细小的泡沫,又慢慢消下去了。

    谢边无声地收回了手。

    他现在可以感知到侍女的视野和听觉了,他的灵气包裹了对方全身,像一张极细极轻的网,将对方的五感牵扯住。

    他无声地从树上退下来,轻巧地落地,沿着来时路退回了月洞门后面,重新走进前厅的酒席之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盏,面不改色假装尝了一口。

    宴席上觥筹交错依旧,谈笑声仍在庭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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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荡,日头慢慢升高,把石缸里锦鲤的影子拉得更长。

    没有人注意到那位年轻客卿离开过一炷香的功夫。

    另一头,赵之桥似乎想起什么,皱起眉头,放在他臃肿的脸上,显得整张脸都拧在一块,“这次的拍卖会真是累死我了,小爷我还是休息休息为好。”

    说罢嘴角微微扬起,带着那种忍又忍不住的得意向对方炫耀道,“家主此次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我,肯定是看重我,要把我当做继承人培养。”

    谢边一边偷听,一边操控侍女,他并没有完全操控对方的一举一动,只是给她下相应的指令。

    侍女顿时露出倾慕的眼神,一副满心眼都是对方的模样。

    “少爷自是极厉害的,到时候成了家主,可不要忘记了柳儿。”柳儿直勾勾盯着赵之桥,暗送秋波。

    见状,赵之桥更是得意,招呼对方给他倒酒,柳儿自然照做。

    几杯下肚,赵之桥的两腮很快透出红,并迅速爬满整张油腻肥肿的脸,一双小眼睛也渐渐迷离。

    赵家这等地位,又是给赵之桥这样有地位的受宠纨绔喝,这酒自然不会是次品。相反一直关注这边的谢边认出这是产自明州的月下棠,太华有名的烈酒,后劲很大。

    这种酒更是不能这样猛灌,不过显然,赵公子并不在意。

    谢边马上示意柳儿继续倒酒。

    柳儿一手捧着镶金酒杯,身子靠得更近些,将酒递到赵之桥嘴边。

    这杯子并不大,是专门给明州月下棠配的,需要细细品味。可赵之桥这等草包,显然不会品,又猛猛灌了好几杯。

    待对方看起来更加意识不清,谢边指示柳儿说话,“少爷可是老家主唯一的儿子,况且,家主走南闯北这些年又没有什么孩子留下来 ,这位子啊,将来定是少爷的。”

    “那是那是,他除了我还有谁啊。其他的都是些庶出的东西,如何能和我比。”赵之桥眼神迷离,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少爷我,我当年,可是满崇明少有的天才,5岁就是练气大圆满,当年还有上头的长老来看过的。”

    5岁的练气大圆满,在整个赵家来说,底子确实是不错。

    “不过我娘怕我苦,没让他带走我。不然太华天榜,定有小爷我的名。”赵之桥大概是很醉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在家练更轻松,吃吃东西,自然修为就上去了,早早就是筑基后期了。”

    吃丹药堆上去的,那底子不是要多虚有多虚,5岁都练气大圆满了,这么多年才筑基后期,这得多懒啊。

    “家主近来似乎身体也不好,少爷可是......”谢边继续指示柳儿说话,话还未尽,直接被赵之桥打断。

    “家主,赵孔属那个老东西。”赵之桥满嘴不屑,“要不是吃了神药,哪有今天,吃了那神药,每月月中还灵力停滞,用不了,次次躲在祭坛。”

    “这祭坛可是.......”

    “就是我们赵家的祭坛啊,他还带我去看过的,让我把血滴上面认主,等那老东西一死,家主之位就是我的了。”赵之桥越想越开心,打了个酒嗝,最后直接桀桀桀的笑出声来。

    谢边沉思片刻,问出了最后一句,“去祭坛前有什么其他人来看过你吗?”

    赵之桥随之一愣,咂咂嘴,“好像是有的,一个不认识的,高人,肯定是高人,他说我最合适了,整个赵家不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谢边了然,操控柳儿,握住了赵之桥的手。

    下一秒,赵之桥两眼睁大,眼眶撕裂,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最后直直倒了下去。

    谢边操控柳儿最后确认一番,直接切断了操控。

    柳儿清醒过来,看见刚刚还和自己亲亲热热酿酿酱酱的少爷,此刻吐得满床的血,不醒人事的倒在一旁,顿时慌乱不已,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跑出去大喊,“少爷,少爷出事了,快来人啊!”

    谢边在前院,只听个大概,大约是赵夫人急急忙忙赶过去,刚看到吐了一床血的宝贝儿子当场就晕过去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转醒,大喊要杀柳儿,却得知赵之桥经脉全部断损,今后就是废人了,能不能转醒还不得知,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因为赵家家主赵孔属,出现在了前院的宴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