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晚,虽然老油条涂茗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但是对于那两只从未被严肃批评甚至罚站的萌新混混来说,这不亚于晴天霹雳。
两只小妖甚至还特别沮丧,认为是自己的贪玩拖累了涂茗。
罚站结束后,还抢着给涂茗揉腿。
弄得一向厚脸皮的涂茗都开始为带坏小孩子而开始不好意思。
最后的两天,几人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严肃。
荣老爷子优哉游哉喝茶驾车,偶尔说上几句玩笑,与最初没什么两样;两小只自从那晚罚站过后,都极为认真地跟着旬听打坐修炼;谢边则一直监督涂茗凝聚灵气,收至丹田。
偶尔修炼偷懒的间隙,涂茗感到空气几乎都要在尴尬的氛围中结块,就这样在比之前更凝固的气氛中,两天终于过去。
终于,云雾拨开,不远处的山脚,已经能望见“讯旻”二字。
两只小狐狸自然对周身越发亲近的灵气更熟悉,也都不复之前那般故作成熟,连旬听的眉头,都多了几分放松。
车身一触地,那只奔波了五天的白虎自动消失。
门口来往着许多人,额不,是妖。
他们不同于荣苍前辈的人形一般,与人族没有两样;也不似旬听,虽然头顶有毛绒绒的狐狸耳朵,身后还有一条软乎乎的狐狸尾巴,但整体上看,清秀的小脸、光洁的皮肤,还是很接近于人族审美的。
可面前的这些妖,或许是化形的不足,或许就根本不屑于完整的化形。
庞大的人类身躯上顶着个妖兽的头颅已是极为常见;更有甚者除去直立行走,只能在遍布毛发或是甲片的脸上,窥见几分类似人族的五官。
只能说,丑的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见到荣苍前来,许多认识的妖纷纷前来拜见,用妖特有的礼数。
因为说是拜见,其实就是打招呼。挥两下手、点几下头都算是。
当然,荣老爷子遵照妖族一切从简的礼仪,也都只是微笑示意。
紧接着,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男人迎了上来。
这妖生得一副多情狐狸眼,上挑的柳叶眉更见轻佻;几根散落的发丝衬得肤若凝脂、青葱玉指随意将其搭在脑后。
通身白衣,可上面细织的金丝花纹以及腰上缠着赤色玛瑙珠,很难说这是件丧服。
见到来人,嘴角上扬,整张脸如桃花般明艳起来。
涂茗隐隐猜到来者何人,果然下一秒,红唇轻启,对方开了口。
“荣老爷子是许久不见了,只是没想到是在我大哥这样的场合里。”说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丝绢,轻轻擦弄眼角的红痕。
这般姿态,别人做起来分外刻意做作,放到他身上,却见可怜。
好像反派哦。
身后的旬听上前一步,叫人“二叔。”
两小只也亲切地扑到对方怀里,也叫道“二叔”。
对方也将许久未见的两小只搂在怀里,亲昵道,“你们两个小崽子偷跑出去,让二叔担心了好久呢。”
听了这话,涂茗侧头去看旬听,没有忽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荣苍转身向涂茗二人介绍,“这是我的老友了,如今也是这讯旻山庄的新庄主,期沅。”
紧接着也向对方介绍涂茗和谢边,几人客气寒暄后,便被招呼着往里走。
“死的不是他大哥么,他一点不伤心吗?”涂茗悄咪咪向谢边传话,“其他仆从还看着更难过一点。”
“嗯,还真不好说。”谢边还是没能适应涂茗在他脑海里说话,不自在地按了按太阳穴,“但是他对那俩小狐狸的疼爱也不是作假。”
一时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也猜测不了真假,两人不再说话,跟随着人流往里走。
旬听和两小只在大门进来之后,就跟着期沅走了。
走之前,两只小狐狸还很小声地给涂茗传话,说是宴席之后就来找她玩。
涂茗自然笑着应允。
进入大厅的长廊有许多侍从仆人,引导客人进场。
进去后还有专门的侍从招呼他们落座。
整个宴席虽然在一个大厅里面,但是所有人围成一圈坐下,也不存在什么哪个位置更尊贵,哪个位置更卑微。
说是葬礼,但是在宴席上无论是主人家还是客人,都痛快喝酒大块吃肉,倒是都看不出什么难过。
涂茗不着声色地打量一番,跟着荣苍随意坐下。
三人在一个角落,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看出了涂茗的疑惑,荣苍笑笑,解答道,“妖族本来也是没有什么葬礼的。我们生于天地灵气之间,在未开灵化形前,无论何种兽,都可谓是朝生暮死。我们受天地灵气所养才成为妖,此后每一天都是天地的馈赠。死亡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再一次轮回罢了。”
说罢又自嘲般笑笑,“只有人族贪心不足,人人期望于得道成神,与天地同寿。这葬礼,也是期遂他自己喜欢,期沅才学了人族这么个流程给他办。”
不过不伦不类而已。
期遂自然就是旬听的父亲了。
难怪大家这幅模样,可是旬听......
涂茗深思几秒,转头看向餐桌,紧接着瞳孔猛缩。
宴会上的东西不少,但是三人几乎没有什么动筷。
荣苍似乎早意料到,乐呵呵欣赏完两个小辈不同的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只不断端起酒杯喝酒;谢边和涂茗就……
难以想象,妖族一个个看起来人模狗样,吃的东西还在茹毛饮血的层面。
难怪之前阿熙拿了蛋糕就要往回走,原来是从没吃过啊。
涂茗更担忧她的振兴大业了,难道要从新石器时代开始进化吗?
涂茗把自己的想法传音传给谢边。
若是从前听到这话,他或许还会反过来调侃涂茗几句,但事到如今,这一切就在眼前,谢边还真笑不出来。
怎么办哟。
很快,宴会结束,真的只是来做客吃席的众多宾客很快大摇大摆离开。
涂茗三人被受邀前往后厅。
后厅看起来不像是有着江湖气的山庄,到更像是书香人家的书房。
但是一个接客的厅堂里面,正中间摆上书桌,墙上挂满字画,周围的柜子上还有古董、盆景和书册。
总之,很杂。
审美不敢恭维。
涂茗偷瞄谢边,发现在那张时常带着揶揄的脸上看到了同样便秘般的一言难尽。
顿时,原本杂乱布景带来的微妙一扫而空。
“刚从我这几个侄儿那听说,他们前些日子险些被擒去发卖。”秀气的眉头紧锁,提起这事期沅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多亏几位小友相助,若之后有什么要帮助的,讯旻山庄在所不辞。”
“哎,也是我那大哥......不提了,前些日子山庄里戒备松散,才让几个小崽被掳了去。”
期沅轻叹口气,似乎想起什么,但很快掩下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如沐春风的样子。
说着将一个令牌递给涂茗,这个令牌与先前旬听手上那个不同,是通体朱红,纹路也更简单些。
“如有需要,可派人来山庄,出示令牌即可。”
相当于多了一个盟友,见荣老爷子没说什么,涂茗就收下了。
就在涂茗打算将令牌放进口袋时,就听见门被“砰”的撞开。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只高约九尺、通身雪白,眼角有些许赤纹的灵狐直直闯入。
周围散发的强大妖力,卷起阵阵风。
对于刚落地就见识过整个太华几乎最强大的妖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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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荣老爷子的妖力后,面前这只狐狸的妖力也就不算什么。
当然,这个不算什么只是对谢边来说。在战斗力为0的涂茗看来,战力100的赤纹灵狐与战力10000的金瞳白虎,其实都是一样的,她根本扛不住。
灵狐进来之后所带起的风,第一个被吹倒的就是涂茗。
可恶,我的主任形象!
可惜此刻的涂茗完全没有维持住形象的可能,直直往后头倒,哪怕两只手像发动机一般不断往前摆,试图用一点惯性让自己站稳,也是没有一点用处。
不过好歹身边还站了一个谢边,眼疾手快扶住了涂茗的腰,让她在狼狈摔倒前,勉强维持住了人形。
谢边在扶住涂茗后,甚至还贴心的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其他人看涂茗的视线。
在短短几秒里经历形象破裂、形象即将粉碎,形象还在的惊心动魄历程的涂茗躲在谢边身后喘气,并且很满意的戳了戳谢边。
在谢边转身的时候,已经整理好狼狈的涂主任早端起了领导架子,风清云淡地拍拍小谢秘书的肩膀,并且竖了个大拇指。
谢边好笑地点点头。
他虽然也能感受到来者的妖力不如荣苍浑厚,但是这带着阴柔的妖力中,竟如□□致命的鲜花,恍惚间看到什么东西,让人步步昏厥。
喉咙里涌起一阵腥甜,谢边连忙施咒支起一个法阵将两人罩住。
转头一看,涂茗早就晕过去了。
谢边一急,连忙拿法器检查对方身体,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脸上还带着满意的笑容,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低头一听,“一百万......两百万......嘿嘿都是我的。”
谢边:......
荣老爷子不打算掺和别人家的家务事,往后一退,将自己这边的三人与其他人划出一道界限,又往涂茗额头上点了一下,几乎下一瞬,涂茗就醒来了。
“期沅,你害我父亲至死,怎么还有脸说这些高光亮节的话。”原来灵狐就是旬听,话音刚落,几颗妖力凝聚的灵力球就往期沅的方向砸去。
这妖力似乎带着几分扰乱视听的成分,期沅躲闪不及,险些被打中,脸颊上出现几道刮痕,渗出血渍。
期沅看起来并不震惊,很从容地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血。
随后瞳孔放出红光,直直与旬听对视。
后者连忙侧身躲开,下一秒对面已经出现在面前了。
“小狐崽子,没大没小。”说着,伸出手掐住旬听的下巴,近十尺的岐狐瞬间变回人形。
地上半跪着半大的少年,两眼通红,眼里满是痛恨。
期沅却是没有给旬听另外更多的教训,右手轻飘飘打过旬听的侧脸,像轻抚、像怜爱。
“我们岐狐一族的旻惑,我能对你用,别的就不能对你用么?”期沅恨铁不成钢一般,“好好想想吧。”
接着站起身,对着众人歉意地笑笑,“小侄儿不懂事,见效了。”
“中了旻惑接下来会头疼几天,让灵气在体内运转几次就会缓解。”
“没事,没事。”涂茗讪笑。
猝不及防看了这一出,还意外中伤,谁来不说一句倒霉。
旬听还半跪在地上,在听完期沅的话后瞳孔瞬间放大,几滴泪不自觉留下,在地毯留下泪渍。
“怎么会......阿爹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可以,我......那我......”
“小孩子,想不开就这样。”期沅仍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招呼众人离开,“这里给他搞乱了,我们去后院吧。”
说罢,便带路走了。
在别人家,自然客随主便,几人也跟上。
只是走之前,涂茗转头,看见厅中正跪着的少年,已不复刚才的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