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沅,你害我父亲至死,怎么还有脸说这些高光亮节的话。”旬听的话音刚落,几颗妖力凝聚的灵力球就往期沅的方向砸去。
来势汹汹,并且气焰吞山。
这妖力似乎带着几分扰乱视听的成分,似乎强大得超乎期沅的意料,一时躲闪不及,险些被打中,白皙无瑕的脸颊上顿时出现几道刮痕,隐约渗出血渍。
期沅先是震惊于妖力的强悍,随即轻笑,很从容地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血。
“没想到啊。”期沅站起身来,抚平身上的褶皱,带着几分不正经的宠溺,“好久没和听听过招了,二叔来会会你。”
说罢,右脚踢起一旁的太师椅,直直向对面丢去。
旬听侧身一跃,太师椅砸向对面的屏风上,碎作一片。
“你一直都想要这庄主的位置吧。你明明可以直接向我阿爹讨啊,我又不想要,他会直接给你的啊。”旬听怒吼道,带着呜咽。
“你以为你不想要,我就想要了吗?”期沅也维持不住体面的笑,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气。“累死累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不领情还惹事。”
“那晚你就那么看着他死了。你……你……”
“除了我自己渡劫,谁渡劫我都只能干看着啊!我不看着还能上去替他抗吗?天道不劈我?你爹渡劫失败也能怪我?我也不想他失败啊!”
“我爹不是被人杀害的吗?”
“什么?这整个山庄谁杀得了他啊!”
听了这话,旬听愣了愣,大大的狐狸眼里装着迷茫和恍惚。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期沅内瞳孔放出红光,直直与旬听对视。
后者连忙侧头躲开,下一秒期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
“小狐崽子,没大没小。”说着,伸出手掐住旬听的下巴,近十尺的岐狐瞬间变回人形。
地上半跪着半大的少年,两眼通红,眼里满是痛恨。
期沅却是没有给旬听另外更多的教训,轻叹口气。
右手轻飘飘打过旬听的侧脸,像轻抚、像怜爱。
“我们岐狐一族的旻惑,我能对你用,别的就不能对你用么?”期沅恨铁不成钢一般,“好好想想吧。”
“大哥的身体还在房中,还没送回岐闵山,去看看吧。”
期沅说完,不再多话。
站起身,环顾一圈的狼藉,客套地对着众人歉意地笑笑,“小侄儿不懂事,见笑了。”
“中了旻惑接下来会头疼几天,让灵气在体内运转几次就会缓解。”期沅想起刚刚昏迷的涂茗,补充道。
“没事,没事。”涂茗讪笑。
猝不及防看了这一出,还意外中伤,谁来不说一句倒霉。
旬听还半跪在地上,在听完期沅的话后瞳孔瞬间放大,几滴泪不自觉流下,在地毯上留下泪渍。
“怎么会......阿爹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可以,我......那我......”
“小孩子,想不开就这样。”期沅仍是一如既往地柔和,招呼众人离开,“这里给他搞乱了,我们去后院吧。”
说罢,便带路走了。
在别人家,自然客随主便,几人也跟上。
只是走之前,涂茗转头,刚刚厅中正跪着的少年已经消失。
一出门,已是傍晚。
涂茗走在最后,他们所要去的后院其实就是一处山坡。
旁边有几处枯木条做成的简陋篱笆,再往上的茵茵绿地,往后是朱红的晚霞和微微点缀其间舒展的云,美得像画。
涂茗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或许是很多年前在乡下的老房子周边见过,只是那时候太小,又距离现在太久太久,久到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得只剩个影,直到今天看到相似的才复现。
谢边走在前面不远处,着青衣少侠打扮的他,同许多年前穿白色校服的人影重叠,在涂茗心里泛起涟漪,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察觉涂茗似乎没跟上来,转过身,看见了想见的人,一瞬间眉眼带笑。
可惜涂茗最见不得对方这副装装的模样,回以一个白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对方在脑海中给她传音。本不想在这时候聊天,却没想到获悉了另一件事——
“期遂,你怎么回事?你是妖,你现在在干什么?”期沅本游历在外,碰巧路过家门口,想顺便看看自己的小侄儿们,没想到确是撞见了大秘密。
他的大哥,竟然与人族的妖奴贩有联系。
期沅顾不得平日里端着的风度,直接上前抵住对方的衣领,将期遂压至桌沿。
不过期遂到底年长许多,修为自然也高出不少。轻而易举推开了气极的弟弟,“别火气那么大,难得回来,在家多住几日,有空多去教教听儿,羽儿和熙儿也很想你。”
“你别扯东扯西的,你自己看看你刚刚在干什么?那是妖奴贩!而你是岐狐,是妖!”越说越气,期沅抬手一拍桌子,桌角裂出一个窟窿。
“小沅,我们世世代代信奉,由兽到妖是天地灵气的恩泽。可人族却相信人定胜天,哈哈哈人定胜天啊。”说到最后,期遂眼眶发红撕裂竟有些疯魔。
“我们妖为什么不能胜天,为什么要处处太华神的灵气限制,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神。”
“什么......”期沅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哥——你”
“小沅。”期遂好像突然平静下来,恢复了从前温和的模样,“我得了机遇,想试试。”
“机遇啊,那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了。”期沅也是大半日子忠于修行的,对于自己大哥能有突破自然是支持的,“那你好好准备一下,我先帮你看着几个小崽子。”
“还有,不要再和那几个人族妖贩联系了。”
说完,期沅随意挥挥手,从拉开门走了。
没有注意到身后人越来越冰冷的视线。
“所以,旬听当初告诉我们的也算不得假。竟然是......”涂茗回想之前旬听给她讲的,皱了皱眉。
这样的事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是。而且岐狐的旻惑不仅能扰乱视听,一些强大的岐狐甚至能做到用旻惑制作幻境。而且越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中招越深。他看见的,大概就是期遂给他制造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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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后怎么知道期遂给旬听设幻境的?”
“他们的旻惑要达到悄无声息设下幻境是很难的,不仅发动的条件苛刻,也需要自身修为深厚。期遂是在突破失败后,强行魂魄离体,给旬听投下幻境的。”谢边说到这也谈了口气,“却是没想到期沅担心他突破有异,一直守在附近,这才发现。”
涂茗仰头看天,而后重重叹出一口气。
期遂会不会想到,他的恶行会因此被撞破呢?
一心守着哥哥的期沅,又怎么预料到会撞破这些?
作为旁观者尚且为此唏嘘,何况身处其中的当事人呢?
这样的事实让人难以接受,两人一时无言。
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发现了她,雀跃地往这边跑。
“姐姐,姐姐。”远远就能听见稚嫩的童音。
两小只略过谢边,领着涂茗往山坡的另一侧走,涂茗被扯着,由着他们跑。
“姐姐,我去见过阿爹了。”亭羽攥着涂茗的衣角,突然说道,“哥哥好难过的,我也有点难过,阿爹变成大鬼,我就见不到他了。”
“但是二叔说,那个什么死生有道。有道是啥嘞,变成大鬼就是有道吗?”
涂茗心底是无言的复杂,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阿熙或许知道几分真相,但亭羽还太小,不能领会许多,围着涂茗叽叽喳喳讲了许多话。
“姐姐,一般有像姐姐这样特别的客人来的时候,我们都会在后院吃饭的。我们在后院吃饭和在其他地方吃饭是不一样的。”
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涂茗并没有在意这是怎么个“不一样”,虽然做了一点可能不同的准备,可当她真正走到后院的时候,她才明白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一个山坡上支起一口不知道是缸还是锅的东西煮饭也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煮出来来是绿色的啊!!!偶尔冒出的泡泡或是溅起的水花还会噼里啪啦作响。
这是女巫在熬什么毒药吗?打算今晚毒死我吗?
你们这真的是修仙世界吗?
亭羽一看到后院里往来的族人,就兴奋地冲了过去,与其他孩子打作一团,留下被过度惊吓全身僵硬的涂茗。
期沅与荣苍老早就在这边了,前者看到涂茗和谢边过来,热情地迎上来。
后者见状,对着两人开始揶揄地笑,甚至还关切地对着涂茗眨眨眼。
涂茗一脸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你们远道而来,还帮了旬听这么多,是我们的贵客。”期沅笑着说,“不过我中午的时候看你们都没怎么吃,可是不合口味?”
“诶~”他想起了什么,似有所感地叹了口气,“以前荣苍也是这样,如今你们也是。”
“不过没事,晚上可要好好尝尝我们讯旻的目叶汤。”
“听说涂小友是新的主任啊,那便赏脸先喝一碗。”说罢,还亲手从绿油油正早噼里啪啦冒火星子的锅里舀出一碗,递到涂茗面前。
涂茗面部僵硬、手脚发麻,求助般望着正在一脸看戏地荣苍和二脸看戏的谢边。
一咬牙,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接过着厚重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