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为首的中年男人见状变了脸色,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往地上一摔。

    玉牌碎裂的瞬间,一股黑烟从裂缝中冒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只半人高的黑色犬形妖兽,双眼通红,獠牙外露,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腐败的腥臭味。

    涂茗瞪大了眼睛:“什么玩意儿?”

    “饲妖。”谢边的声音冷了下来,补了一句,“禁术炼的傀儡,没有神智,你退后。”

    黑色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猛地发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谢边扑来。

    谢边侧身一闪,指尖在妖兽的前爪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光在接触的瞬间烙印在妖兽的皮肤上。

    妖兽的动作明显一滞,那一块区域的灵力流动被切断了。

    中年男人趁机从侧面刺来短匕,匕尖带着一缕阴冷的灵光,直奔谢边的腰侧。

    谢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好了印,他手腕一翻,一道阵纹在掌心中绽放,像一朵突然盛开的金色花朵。

    阵纹与匕尖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中年男人的短匕被阵法弹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中年男人咬着牙,不退反进,左手从袖中摸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朝谢边脸上扬去。

    谢边瞳孔微缩,身形暴退,同时袖袍一卷,将粉末尽数挡在外面。

    但还是有极小的一缕飘进了他的眼睛。

    他双眼一眯,眼角泛红,动作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黑色妖兽抓住这个机会,从侧面猛扑上来,血盆大口朝他的咽喉咬去。

    “谢边!”涂茗在密语里大喊,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从袖中摸出最后一颗玲珑珠,朝那只妖兽砸了过去。

    玲珑珠砸在妖兽的脑袋上,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妖兽被炸得往旁边歪了半步,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半边脸的血肉被炸得血肉模糊。

    谢边趁着这个间隙,拿出藤缩,对着妖兽一点。

    “封。”

    一个字落下,手中的法器顿时散发出强势的灵力,像一张大网将妖兽的整个头颅笼罩其中。符文烙印进妖兽的眉心,它赤红的双眼猛地一僵,随即像断了电一样,四肢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中年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涂茗正要追,谢边伸手拦住了她。

    “别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左眼微微眯着,眼角泛着红,“他身上应该还有别的手段,追上去可能会有埋伏。”

    涂茗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去看那几只狐妖。

    约莫是娇养大的孩子,从未碰到这些事,几只妖都看起来有些呆愣。

    “先跟我们回去吧。”涂茗放柔了声音,“我们那里有药,有吃的,你们先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那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小羽和阿黎都受了惊吓,一路上都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角不肯松手。

    涂茗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有没有人追上来。

    谢边走在最前面开路,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显然是在照顾那几只小狐妖的体力。

    山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个人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涂茗看着前面那个少年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岐狐。

    她对这个世界的妖族分类还不太熟悉,但“岐狐”这个名字,她好像在荣苍前辈留下的那些资料里见过。

    岐狐可不算常见,总是群居在岐山里,世代不外出。

    怎么偏偏这么巧,给他们遇上了。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妖族振兴办。

    涂茗推开宅院的大门,将他们领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几只妖愣了一下。

    这座宅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很干净,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将半个院子都笼罩在阴凉里。

    涂茗把他们带到了前厅旁边的一间厢房,这间房她和谢边昨天收拾过,虽然没什么家具,但胜在干净整洁。

    “先坐,我去拿药。”涂茗说完转身出去了。

    谢边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房间。

    他的左眼还是有些不舒服,时不时眨一下,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少年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两个小的靠在他身边,阿黎的脑袋搁在少年的膝盖上,眼皮一直在打架,却硬撑着不肯睡。

    不一会儿,涂茗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药膏、干净的布条和一壶热水。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拧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蹲在阿黎面前,轻声说:“来,我帮你擦一下伤口,会有点疼,忍一忍好不好?”

    阿黎眨了眨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涂茗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少年。

    少年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阿黎这才慢慢地把手伸出来。

    涂茗的动作很轻,用湿布巾一点一点地擦掉阿黎手腕上的血迹和污渍。

    伤口被麻绳勒得很深,有些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

    她给阿黎上完药,又给小羽处理了伤口,最后走到年纪最大的少年面前。

    少年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

    “你是他们的哥哥?”她一边上药一边问。

    少年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

    眉毛微蹙,俏丽的脸颊发红,续满一汪泉眼的眼睛欲说还迎,似是在想要不要再回答对方的话。

    对面美人如画,但涂茗好似什么也看不到,只问了这一句,不再追问。

    几个半大的孩子罢了,心神不宁早些休息的好。

    “我拿了点吃的。”涂茗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你们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说完,便起身走出了房间,临走前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几人回来的时候,就临近傍晚,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只余留一点漏进来的月光,打在少年的脸上,显得昏暗不明。

    此刻的少年,不再是刚刚在涂茗面前的张惶恐惧,脸上很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没说什么,又看了看已经累极而昏睡的弟妹,最终还是躺下,将他们搂进怀里。

    另一头,涂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谢边正坐在办公桌旁揉眼睛。

    “是对面那头头弄的?”

    听见对方进门,谢边拿开手,看了她一样。

    “那我给你吹吹?”涂茗往他那边走去,靠的近些可以看到谢边左眼的红血丝。

    听见涂茗的好意,谢边沉默了一会,终是摇摇头。

    “这个不好搞,过会就好了。”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那撒进去的是什么,也不好乱动。

    趁着谢边闭上眼睛养伤的功夫,涂茗收拾了一下桌子,又去倒了两杯水。

    “那几只......应该是岐狐。”

    “岐狐?倒是都没怎么听过。”谢边一直在人族那边,对这些了解的少。

    “一般都生活在西北角的岐闵山,这边很少见。”

    “今天......额最大的那个,没那么简单。”这进入眼睛的粉末搞的谢边有些难受,说话都不利索,“你小心些。”

    “嗯,知道的。如果可以,就让他们留下好了,我们太缺人。”

    “你是领导,你决定就好。”

    这事,暂时就这么定下来了。

    次日,还不等涂茗去看看昨日带回来的几只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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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就找上门来了。

    渐渐入夏了,虽说时候还早,日头却高照。

    两人在院子里一棵树下坐下。

    涂茗还顺手搬来两块稍大点的石头,显的谈话有模有样。

    少年不复昨日的纠结和紧张,但迎着涂茗视线时,攥紧衣角的手仍暴露了心里的忐忑。

    “我叫旬听,是......岐狐。”

    毕竟早有预料,涂茗不算意外,见状点点头,岐狐的事她昨晚翻了一晚上资料,虽然记载不多,但至少知道这不是什么常见的狐族分支。

    旬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缠着干净的布条,是涂茗昨晚替他包扎的。他看了许久,似乎仍没缓过神,心有余悸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才缓缓开口。

    可接下来让听到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故事。

    “我们这一支岐狐,是大约三十年前从岐山迁出来的。”

    “祖爷爷觉得岐山太封闭了,狐族要活下去不能只会守着一座山。所以祖爷爷带着愿意跟他走的人,迁到了这片人妖交界的地方。一开始很难,什么都没有,靠着倒卖山货、给人跑腿慢慢攒起家底。后来日子好起来了,我们开了商号,做了正经生意。”

    旬听说到这里顿了顿,两只耳朵微微往下压了压。

    似是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沉重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生意做大之后,有人找上门来了。”

    “那些人不是来做寻常买卖的。那些人想让父亲,帮他们往妖族这边运送一些违禁的东西。”

    “丹药、法器、炼器材料,还有……奴隶。”少年两眼微微发红,有些哽咽,“父亲拒绝了。”

    “后来……家里就出事了。铺子一个接一个地关门,伙计被打,货被劫。去找岐山本家求助,本家说我们早就迁出来了,岐山不管外面的事。”

    他抬起眼睛看着涂茗,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日光,却没什么温度。

    “再后来的一天夜里……”旬听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他尽可能平静地阐述一个故事,“那些人来了。我爹把我跟小羽阿黎塞进地窖暗格里,塞得很深。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见声音。火烧的声音、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还有……”

    一阵长久的沉默,少年闭了闭眼,几滴泪顺势而下。

    “等天亮了,外面没声音了,我才敢把暗格的板子推开。全都……没了。房子烧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们跑了之后,那些人还在找我们。”旬听抿了抿嘴,似是要将一股恶气咽下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是人族那边的商号,背后连着更大的势力。父亲以前收到过一块掉在院子里的令牌,后来我在地窖里找到了。那上面刻着一个商号的标志,我认得那个商号,他们以前来我们家谈过好几次生意,每次都被父亲赶出去了。”

    旬听抬起头来,目光笔直地看着涂茗。

    “我爹说,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了,可以去投奔妖族的衙门。妖族振兴办,约莫就是你们了,他说能挂着妖族招牌的,总不会是坏人。”

    话音未落,少年似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突然握住涂茗的手,“我......我们真的没有去处了,让我们留下来吧,为奴为婢供姐姐差遣。”

    涂茗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吓到了,看着对面泪眼婆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那个令牌,还在吗?”

    旬听点了点头。

    “回头拿给我看看。”涂茗悄悄推开对方的手,不动声色站起来,"你先回房吧,我晚些来找你。"

    “姐姐,你也是妖族啊,要和那个人族同流合污吗?”旬听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很激动,“我们才是一起的不是吗?”

    “额,打扰一下,所以我这是被挖墙脚了吗?”谢边的声音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