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事没?”谢边微微皱眉,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紧张。
“那倒是没有。”
谢边轻松口气,无奈扶额,“你在那等着,不要乱跑了。”
涂茗想定位谢边可能还有些困难,但是谢边毕竟灵力比涂茗深厚许多,想找到对方还是很容易的。
用灵力稍加摸索,很快确定了位置。
等谢边到了的时候,涂茗正靠在一棵树下,无所事事的踢石子,见他来了,还顺脚踢了一块到他脚边。
见状,谢边总算放心,开口询问刚才的爆炸。
涂茗略感心虚,“一个没拿稳,掉出去了。”谁能想到这样就炸了。
谢边无语,“行吧。”
本来两人是打算分工的,但他们单位毕竟处于太华大陆人妖分界处,自然会乱一些,安全起见,还是一起出来为好。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山路在脚下蜿蜒延伸,两侧的树木从密渐疏,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这个振兴办,怎么就建在这么偏的地方?”涂茗边走边抱怨,“连个下山的正经路都没有,全是这种土坡。”
“偏有偏的好处。”谢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妖交界处,本来就是灰色地带。太靠近人族那边,妖族不信任你,太靠近妖族腹地,你又进不去。”
涂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抱怨。
山路越往下越宽阔,从羊肠小道渐渐变成能容两人并行的土路,再往下走,路面开始出现车轮碾压过的痕迹。
“是车辙。”涂茗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那道深深嵌进泥土里的印痕,“还挺新的,看起来是刚压出来的。”
谢边也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的环境,“我们这这么偏,按理说不该这么巧有车经过就给我们遇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
有古怪。
沿着车辙继续往下走,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长满了齐膝的荒草。
空地中央停着一辆样式另类的马车。
通体漆黑的厢式马车,比普通的马车要大上一圈,车身的木板厚重结实,连车窗都开得极小,像是不愿意让里面的人看见外面,也不愿意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
拉车的马被解了下来拴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正低着头啃地上的草,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可是,马车,在晃动。
还是有节奏的、从内部传出来的晃动,整辆车都在微微震颤,向在往外发什么信号。
涂茗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往前走了两步,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这么多年没打水漂了,别砸偏了。”谢边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满是戏谑。
涂茗侧身,送了对方一个白眼,手臂一甩,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车厢侧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石头弹开了。
车厢的晃动随即猛地停住了。
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林间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两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车门。
片刻,车厢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紧接着,那扇小得可怜的车窗从里面被推开了一角,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爪子很小,覆着一层浅棕色的绒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像是一只幼年狐妖的手。
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像是在拼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涂茗往前走了两步,那只小爪子舞动得更急切了,连带着整扇车窗都被推开了大半。
一张脸从车窗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的狐妖,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他的嘴被一块灰白色的布条紧紧勒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求助。
涂茗心头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等等。”谢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后,自己挡在前面,缓步靠近车厢。
车窗里的少年看见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厉害了,整个身子都在往车窗外面挤,奈何车窗太小,他只能勉强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手臂。
谢边走到车窗边,伸手将那根勒在小狐妖嘴上的布条解开。
布条刚松开,少年就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拼命压低声音说:“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声音又细又哑,带着哭腔。
“别急,慢慢说。”谢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里面还有谁?”
“还有……还有小羽和阿黎……”狐妖抽噎着说,“他们把我和阿黎抓起来,说要……要把我们卖掉……”
涂茗听到“卖掉”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走到车窗边,往车厢里望去。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逼仄,昏暗的光线里,她勉强能看见两个幼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两只小狐妖双眼紧闭,似是陷入了昏迷。
涂茗见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边。
对方会意,没有犹豫,指尖凝出一道灵光,往车门锁扣的位置一弹,锁扣应声断裂。
三只狐妖挤在一起,他们的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手腕和脚踝处已经磨出了红痕。
涂茗钻进车厢,蹲下来帮他们解绳子。
绳子系得很紧,打了死结,她的手指不够灵巧,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解开。
“我来。”谢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从袖中摸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刀刃在绳结上一划,绳子应声断开。
绳子的束缚一解除,那两只原本昏迷的小狐妖马上醒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旁边稍大的少年怀里。
被唤作小羽的那只狐妖看起来是两个孩子里年纪稍大的,在少年怀里时,还警惕地打量着涂茗和谢边,嘴唇抿得很紧。
“先出来吧。”谢边开口,几人陆陆续续从马车里钻出来。
另外两个小狐妖,约莫是被绑了太久了,浑身虚弱,最后是由稍大一些的狐妖少年抱出来的。
既然已经看到了就没法不管,涂茗和谢边虽然也很怀疑几只妖的身份,但也想着先带回去,再慢慢决定。
他们那单位虽然破破烂烂,但毕竟荣苍前辈还在后山养老,真出了什么幺蛾子,他们也有收拾破烂的底气。
几人正快速往山上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后头有熙熙攘攘的谈话声。
“这运气太背了,来这好几天了才抓到三个。”
“是啊,好在外形都还不错,特别是大的那个,放去拍卖也能卖不少。”
“行了,等这次结束了,老子要休息一阵。”
“又去找你那美人吧”
之后便是一阵猥琐的笑。
涂茗几人快速往山上窜,也几乎是同时,后头传来一声吼,“老四,别聊了,他娘的货跑了!”
随后脚步声急促,往他们方向赶来。
大概是越着急越难跑得快,那狐妖少年刚解开束缚后,身体虚弱,刚刚一直强撑着,这时候脚一软,连带着后面两个都一同摔倒在地。
这一打岔,后头的人就追了上来。
一把刀直直向涂茗几人劈来,被谢边挡下,涂茗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面容粗犷,一双三角眼里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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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精明和狠戾。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些的男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几人人显然是从附近方便或探路回来,为首那人手里还提着一只刚打来的野兔,血迹顺着兔腿往下滴。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扫过摔倒在地刚刚被涂茗扶起的狐妖们,然后是涂茗,最后落在谢边身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将手里的野兔往地上一扔,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柄,语气不咸不淡:“两位,这货是我的。”
“正好这两个也不错,一起带回去。”后头一人打量着涂茗,坏笑道
谢边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手头多了几个东西。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是在估量这两个人的斤两。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一个往左挪了半步,一个往右挪了半步,隐隐成包抄之势。
涂茗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谢边身后。
“你能打几个?”
“都行。”谢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先选。”
“……什么叫我先选?”你当买菜呢。
“正好我给你的那几个玲珑珠你还不太会用,你挑一个打,练练手。”
听见这,涂茗先是兴奋起来,而后想起自己那点可怜兮兮的战斗力,认真评估了一下局势。
“我打那个最瘦的。”她说。
“行。”谢边的密语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扔准一点,偏了也没事,别省。”
“我怎么可能偏。”涂茗信誓旦旦,她可是打水漂一级运动员,从不失手。
两人的密语交流不过片刻,在对面的人看来,谢边和涂茗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个小姑娘就往后缩了缩,像是害怕了。
后头一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谢边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几乎是瞬间就从马车前掠到了左侧那个年轻男人的面前。
那人甚至来不及拔刀,就感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像过了电一样失去知觉。
他低头一看,一道淡金色的阵纹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手臂,像一条金色的蛇,从手腕一路蜿蜒到肩膀,所过之处灵力被封得干干净净。
“什么——”
话没说完,涂茗见状也找准时机,准头极好的往另一头扔去。
“轰——”
霎那间,地面被炸出一个土坑,原本站在那处的人虽极力躲闪,却也被炸掉了左手。
我这么强的么。
涂茗在心里惊叹,甚至还要在密语中找谢边炫耀,全然忘记威力大的是谢边给的法器。
但你若要真这么问涂茗,涂茗也会理所应当地回答:“谢边给的就是她的。”然,谢边不给的也可以是她的,就看她想不想要。
右侧的另一人反应稍快一些,在谢边冲向同伴的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刃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灵光,朝谢边的后颈劈去。
谢边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甩,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阵法铜扣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人的短刀劈在白光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虎口震裂,短刀脱手飞出。
铜扣炸开的白光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三道光环,像三只无形的手,将那年轻人的双臂、双腿和腰身牢牢箍住。
他挣扎了两下,光环绕得更紧,最后整个人被箍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姿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甚至还因为地面被涂茗炸的不平,灰头土脸地滚进了刚刚的土坑了。
昏迷前还听见涂茗对谢边兴冲冲说:“这么不经打么,我觉得我又可以了,别全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