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五天,顾旸整个人还是很颓。

    哪怕逻辑都已经理得清清楚,可真说到接受现实,他还是会立马变得呆若木鸡。

    杨树仁也在他一遍又一遍同质化的诉说下变得麻木不仁,始终觉得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顾旸就是得了失心疯。

    自从绝育事件之后,顾旸就再也没主动在穆理理面前出现过,前两天习惯性地走到对方家门口敲门不算。

    连每天来猫魔女咖啡店上班都来的早了,下午才开门,他一大早就跑来店里,趴在桌上对着一群猫咪发呆。

    杨树仁专心致志地给小猫们挨个剪指甲,看也没看他,顾旸则继续趴在最中央的圆桌上沉思。

    “……狗怎么就能是我变的呢。”

    他这几天不知道问了自己多少遍这个问题,每问一遍都要在心里过一遍这段时间和穆理理的相处画面。

    他不作声地跟在后面送她回家,结果对方突然在红灯的路口狂奔,他还以为对方是发现自己了,还在生他的气,所以拔腿就跑了,所以傻在原地没有动。

    结果她远远盯着他看了会,竟然又回来了。

    喝醉了之后变得那么蠢,还摸他的头。

    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就想着自己该走了,于是就原地蹲下来,决定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就离开。

    也是她自己倒回来叫他一起的。

    “你要自己跟上来才有可能跟我回家哦。”

    还说了这样的话。

    那条链子也是那个晚上她亲手给他戴上的。

    戴上了,那就是他的。

    这些画面这么好,这么真实。现在回过头来看,竟然全不是对他的……

    顾旸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他又想起第二天一早穆理理莫名其妙掰他的嘴,还要把不合适的小孩约束绳往他脖子上套……

    其实一切早有预料吧?是他自己捂着眼睛伸出脖子不愿意去细想。

    毕竟那些接触太难得了,至于“为什么”的事,谁去管它呢。

    脑中闪过这些画面的同时,顾旸忽然又想起来穆理理给他套约束绳时嘀咕的那句话。

    他乱七八糟想了这么多天,竟然第一次想起来她说过的这句话。

    “……不戴的话你丢了,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绝育”那天,穆理理带他进诊所之前解开了约束绳。

    他又想起穆理理那张脸了,是了,他丢了找不到,穆理理这些天是怎么办的?

    他得去见穆理理,现在就要。

    “你干嘛去!”

    杨树仁震惊地看着霍然起身的顾旸,对方走得格外急,连个回头也没给他,匆匆撂下一句:“当狗!”

    杨树仁目瞪口呆。

    ……这下真没救了。

    .

    穆理理的寻狗启事今天终于印好了,她打算趁着午休间隙先在附近的宣传栏贴一波。

    原本小陈还热情地准备帮忙,结果她在店里贴了一张寻狗启事之后,他忽然就脸色古怪地告退了。

    “呃……理理姐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

    穆理理不明所以地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吐槽年轻人干事就是急急躁躁。

    虽然她不过也才二十七。

    她把那张印了艾艾照片的启事用力拍了拍,让它粘得更牢、更结实。

    然后带着厚厚一沓寻狗启事出了门。

    附近的小区和街道的宣传栏都贴了个遍,有些路人看得出她是在找什么,甚至还主动过来要了一份寻狗启事。

    热心大姐接过纸张,看也没看上面的内容就先指着照片提建议:“你这样不行的,这照片看不出什么信息,还这么糊。”

    “没办法,我只有这张了。”

    大姐又低下头,费劲地对着阳光看那张黑暗里拍摄的照片,看清楚了之后表情又变得不解:“这么大的也能丢?”

    确实,她的小狗的体型并不算幼犬。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穆理理把目光从寻狗启事上的照片收回来,以为对方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尽到一个主人的职责,于是苦笑道:“唉,平时都挺乖的,那天要给它打针,解了约束绳没看住就跑丢了。”

    她说的顺嘴,没注意自己此时的用词是“约束绳”,而不是别的指向明确的词。

    大姐眼中的疑惑不减反增,顶着烈阳皱着脸,明显想追问点什么,“那你跟他……”

    恰巧这时,穆理理余光中有抹黄色一闪而过,她立马就调转视线追了两步。

    “哎你……”

    “艾艾!……艾艾?”

    大姐愣愣地目睹这个年轻小姑娘在周围的店面和黑巷子探头探脑,对着矮处的地面和角落慌里慌张地找个不停。

    “……”

    这……能有人吗?

    短短两分钟,她已经不知道乱七八糟脑补了点什么,反正等穆理理再回来的时候,刚刚女人脸上的不确定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表的同情与感动。

    穆理理:“您刚刚要问——?”

    她忽然抓住了她的两只手,紧紧握了两下,“加油!加油啊姑娘!”

    终于放开她的那只手慌里慌张地去擦汗,却明显有抹眼泪的嫌疑。

    穆理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对方既然也是出于好心,穆理理也就没多问。

    临走时,大姐忽然想起来似的,转过身来又从她怀里拿了好几张寻狗启事,“我帮你散散……加油,姑娘!一定要保持对生活的信心!”

    撂下这句话,她就再也没回头,把手里的启事分给不远处等她的同伴。

    她仰着头,颇为感慨地说:“这年头真不容易,真看不出来……这姑娘还挺年轻的怎么就……唉。”

    她把启事上的照片以及“性别:弟弟”指给其他人看,同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智力障碍的弟弟走丢了。”

    旁人可惜地“啊”了声。

    “平时还要戴约束绳呢,不然不听话要打人。唉,可怜孩子,我看这姑娘失魂落魄的,找人也快把自己逼疯了,唉,刚才在老鼠洞里找她弟呢……”

    穆理理自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前面那群中年女人心目中的形象有多么光辉伟大,她还在盯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想。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穆理理在这附近忙活了也有一个小时了,此时太阳正升到高点,她也有点累了,干脆在旁边小商店买了根冰棍,找块阴凉垫着寻狗启事坐了下来。

    她边“咔吧咔吧”咬着老冰棍边思考。

    这两天她真的也是神经质了,特别是刚刚。

    那抹一闪而过的黄色真的是她的错觉吗?

    其实从今天中午发寻狗启事开始她就一直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

    她期望能像端午喝醉的那个晚上,在她冒出这个感觉的下一秒一回头,就能重演那天夜里的景象,身后一动不动地卧着她的小狗。

    但每一次都是失望落空。

    穆理理回过神来,手上已然只剩一个硬邦邦的小棍。

    她是爱吃冰又怕冰的,以往吃冰淇淋这些东西都是小口小口舔着吃,今天一不留神,竟然不知不觉地咬完了。

    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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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疼。

    但她并没怎么表现出来,转移注意力似的摸出了手机,点开微信。

    顾旸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跳了出来。

    【狗东西:为什么不理我?】

    【狗东西:我给你买个冰淇淋赔罪可以吗?但你别蠢得嘎嘣嘎嘣咬,小心把你牙冻掉。】

    [暹罗猫打人]

    怎么会来的这么巧?内容也是……

    穆理理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看,没发现顾旸的踪影。

    这个动作的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她管他干嘛?狗都找不到了还管他?

    于是她跟这几天一样无视了他的消息和小猫。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养狗的那段时间还愿意给顾旸几分好脸色。

    可能是小狗也蠢蠢得麻烦,但总归很可爱,因而连带着对顾旸的幼稚、无聊、莫名其妙也多了点包容吧。

    现在狗也没了,他那些讨人厌的说话方式、行为举动没了兜底,那就跟从前一样,哪远滚哪去。

    穆理理转去跟还在外地的戚颖聊天。

    【你还在找狗呢?】

    穆理理撇着嘴慢吞吞地打:【找不到。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看看的,现在也看不到了。】

    戚颖就这个事简单安抚了她两句,最后忍不住问:【但是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你真的捡到狗了。】

    【当然是真的啊,我当时第一时间就给你发了消息。】

    戚颖:【……】

    戚颖:【……主要你给我发了照片,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她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要么是当时穆理理这个醉鬼发错了,要么就是顾旸这个心机小学生故意的。

    【狗不理包子:如果这次也找不回来它……我应该再也不会养狗了。】

    戚颖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心结所在:【当初乐乐找不到也不是你的原因。】

    乐乐。

    再次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那些小时候的记忆居然立马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桩桩件件,分外清晰。

    “乐乐!”

    “汪!”

    小黄狗咧着笑脸,摇着尾巴,拿脑袋拱她的手指,一下一下蹭着求抚摸。

    小时候的穆理理“咯咯”笑着,得意地冲顾旸宣布:“我就说吧,它肯定更喜欢我起的名字!嘿嘿!”

    小升初的那两年,穆理理和顾旸在回家路上发现了一只流浪狗。

    它太小了,周围却没有母亲,也没有兄弟姐妹。

    听沿街的老板说,没绝育的野狗生下来的崽都活不长的,一天夜里,有个醉鬼把那些眼睛都睁不开的小狗一股脑扔进了附近的渠里,母狗当时就夹着尾巴跑了,这只或许就是其中之一,但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老板叹了口气,然后又皱着眉头说或许是好事,反正本来就活不长的。

    穆理理跟顾旸养了它,从六年级的暑假到初一。

    再后来的某天,它也像如今的艾艾一样不见了。

    【狗不理包子:可能我命中注定不适合养宠物吧。】

    【狗不理包子:我养过的好像都要么死了要么丢了。】

    【狗不理包子:……也许它离了我,活得好好的呢。】

    穆理理有点不想聊了,心情很差地放下了手机。

    “嗯?”

    她的视野内又一次出现了黄色身影,尾巴一摇一摇的。

    穆理理这次没动。

    可那抹黄色没有消失,它越走越近,最后目标明确地来到了她眼前。

    “汪呜。”

    小狗试探着叫了一声,脖子上还系着她亲手戴上的紫色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