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穆理理还没有踏出诊所大门时,顾旸就已经来了。

    他亲眼目睹着穆理理抱着那沓宣传海报一样的东西走遍大街小巷,有地就贴,见人就发。

    那会浑然不知的他还好奇,现在宠物诊所宣传拉客这么周到?恨不得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直到他鬼鬼祟祟尾随时随便瞥了一眼。

    卧槽!

    顾旸:“???”

    他的大头照赫然在上,占据了最大的版面,旁边四个大字:

    狗狗回家。

    顾旸整个人五雷轰顶,嘴边的“卧槽卧槽”根本停不下来。

    他又惊又羞地东张西望,周围每个路人的目光都觉得可疑,胆战心惊疑神疑鬼了半天,终于脱下了自己的短袖衬衫。

    然后以一种更加奇怪、更加引人注目的方式罩在了自己头上。

    “……”

    路过扔垃圾的大爷与他对视一眼,惊慌失措地开始摸自己身上的钱包,再三检查后骂了句“神经病”走了。

    顾旸:“。”

    他果断把自己包得更严实了,甚至加上了一副墨镜,匆匆撕下小区宣传栏上通缉令一样的“寻狗启事”,赶紧追着穆理理的步子赶了上去。

    穆理理在前面兢兢业业地贴,顾旸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撕。

    这短暂又漫长的一个小时,顾旸把自己的人生彻头彻尾地想了一遍,无比眷恋,分外不舍。

    他并没有做好与之告别,拥抱狗生的心理准备。

    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他看着穆理理一次次感觉到他在附近,兴奋焦急地回头寻找,最后却希望落空的失落表情……

    他还不如不来。

    那样的话,起码穆理理不会这样反复落空地拉扯。

    “乐乐……”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穆理理出神的喃喃,顾旸心头一颤。

    几秒钟后,顾旸从巷子里犹犹豫豫地走出,绞着手指眼神飘忽地来到穆理理身前。

    “……嗯?”

    这货竟然还没回过神来似的,只是有点怔地瞧着他,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欣喜表示。

    顾旸不满地瞪着她,很刻意地扬了下自己手腕上的紫色手链,“喂。”

    他心里其实是忐忑的,从前他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倒是可以自然相处,如今什么都知道了,却要主动把自己装成一只小狗,心里实在有点没底。

    这样就行啦?

    什么也没做穆理理就能把他看成狗,声音也会改变吗?

    顾旸扭扭捏捏又纠结了半天,最后心一狠,牙一咬,嘴边挤出一声很微弱的:“汪……?”

    他声音还没落下,穆理理就扑过来重重地抱住了他,“艾艾!”

    顾旸的大脑死机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你到底去哪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这几天流浪没事吧?不回家有没有饿肚子?有没有受冻……”

    顾旸也终于结结巴巴地可以开始说话,他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颠来倒去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这个怀抱的感觉那么清晰,她的头发又痒痒地蹭到了他的下巴。

    “你……穆……穆理理,你到底……你蠢不蠢……你为什么要抱一只狗呢……”

    他磨磨蹭蹭这会,乱七八糟的疑问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已经撤开了。

    顾旸愣了下,极力掩饰对方离开后自己的不适应,看着穆理理在面前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指责。

    她心情明显看起来好多了,虽然嘴上还是在说他不听话之类的。

    心爱的小狗失而复得,说话的时候穆理理恨不得每时每刻手都粘在它身上。

    她捧着小狗的脸狠狠地挤:“下次不能乱跑了知道么?”

    或者无意识地摸摸头:“毛还挺顺的,哼,看来这几天没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捏小狗爪子,“哎眼神心虚躲什么?你也知道自己有错是不是?……”

    今天中午出来这一趟真是出来对了,大收获。

    数落也数落完了,穆理理就撂下它,起身去拿身后没发完的寻狗启事,打算就带它回诊所了。

    没想到再一回头,小狗的爪子又主动伸在了半空中。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也不说话,就只是看。

    穆理理很快就会意,试探地伸出手去接住它毛茸茸的爪子。

    “是要握手?”

    艾艾出去一趟,似乎不怎么爱说话了,但咧着笑脸的嘴巴和摇得像风扇的尾巴早早出卖了它。

    穆理理也看破不说破,只在心里乐。

    傻狗。

    她故意装没看出来,很快把手收回去了,“啊不是握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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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的手又伸出来,悬在空中等待。

    穆理理故意没动:“什么意思呢?”

    那只爪子落回去,又伸出来,似乎在模拟穆理理从前训练它握手的动作,可穆理理就是不理。

    把小狗整得急了,爪子在她眼前晃了又晃,穆理理表面不动如山,实则在心里偷笑。

    “……穆理理,你耍我是不是?”顾旸梗着脖子,低声地抱怨。

    本来在公共场合催眠自己把自己当成一只真正的狗已经够害臊的了,结果还要这样耍他。

    “你就玩我吧!……谁稀罕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明明刚刚如同牵手般的情境就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心动荡漾了,但顾旸就是嘴硬,非要洗脑自己只是童心未泯,突然想跟穆理理玩手心手背的游戏。

    “我就不该来,就该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去吧,我……”

    穆理理的手伸了过来。

    听他在这里嘴上不饶人地嘟囔了半天,身体可诚实得很,伸出去的手这么久了一直悬着,可一下都没有收回来过。

    而穆理理此时此刻并没有跟之前一样托住他的手背。

    她的手掌越过了那个界限,自下而上地反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很牢,维持着这个姿势上下晃了晃,弯着嘴角说:

    “傻狗,你尾巴一直在摇。”

    穆理理松开了手,转过身去拿那沓寻狗启事,留顾旸愣愣地回了头,很蠢地查看了自己的身后。

    真的能看到吗?……听着这么玄乎,跟有读心术一样……

    顾旸几乎魂不附体地跟在穆理理身后走,恍然回过神来一抬头,已然是在诊所内了。

    他坐在熟悉的位置,穆理理在做着熟悉的动作。

    她在几个房间来回穿梭,翻翻找找,做着准备工作,然后把针管背在身后朝他走了过来。

    “艾艾,乖,听话,我们……”

    还来?!

    “艾——”

    顾旸当机立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身狂奔,再次夺门而逃。

    小陈听到动静,走出来看了一眼,“姐,你拿着针干什么呢?”

    穆理理还望着门外,看着重新空荡无狗的位置和街道,半晌才问:“小陈……刚刚这里是有只狗的对吧?”

    小陈打了个哈欠,奇怪地摇摇头,“没有狗啊,连狗的声音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