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魔女咖啡店。
顾旸觉得嗓子腥甜,手里这杯水一饮而尽还觉得不够,喘着粗气眼睛都睁不开地招呼杨树仁:“快、快……再来一杯……”
还没到开门迎客的时间,店里这时候只有他们两人,杨树仁也顾不得对他理直气壮的使唤表示抗议了,按他的要求慢吞吞又倒了一杯。
顾旸又一次一饮而尽。
“……”
杨树仁的嘴巴从见到顾旸的那一刻起就没合上过,眼下跟他面对面趴在圆桌上,目瞪口呆地看他咕咚咕咚喝完了五杯水,别说顾旸了,他都没缓过来。
空杯子又被推到他眼前,这次都不用顾旸张口,杨树仁就自觉地给他添满了。
等顾旸看起来终于能倒得过气了,他才用早就关不上的嘴巴干着嗓子说话。
“所、所以你的意思是……穆理理要给你做绝育?”
顾旸悲愤交加地点头。
“……但是你宁死不屈,然后她就拎着超大号针管……追了你八条街……?”
顾旸忍不住同意地猛猛点头。
顾旸终于有劲自己给自己倒水了,他诚恳地眨着眼睛,认真问自己的好兄弟,“所以,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吧?”
杨树仁扶着下巴,认真思考,得出结论。
“穆理理是噶蛋狂魔。”
顾旸在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杨树仁边揉自己的小腿,边严肃地接着自己的话说:“噶小猫小狗的蛋已经满足不了她了,所以她才会盯上你这么个……”
顾旸拿眼睛瞪着他,示意他最好好好说。
杨树仁咂巴了下嘴,终于憋出来了个形容:“……人。”
“因为你平常太幼稚,太傻,太蠢,太嘴贱,她早怀恨在心,就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
杨树仁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为此,她甚至不惜隐藏身份,在你面前伪装了二十年的普通人。终于!在这一天,她决定重新拿起屠刀……‘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平起平坐,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体内的噶蛋之心’……”
顾旸知道再不打断就没机会了,杨树仁这个爱看动漫的死宅一旦热演起来只会没完没了。
“所以你就是没懂我什么意思对不对?”
杨树仁很不解:“这还不算懂?那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
真要他说他又一副剪了舌头的样子,慌慌张张开始结巴。
顾旸的脸肉眼可见地先红起来,然后又绿、又白,最后转为酱色,犹犹豫豫地总算憋出了字,“杨树仁……”
“咋?”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紧紧抓住了他哥们的手,“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杨树仁被他这样儿整得有点毛,但奈何被攥住的手没能挣脱开,于是身体尽可能地后仰成最远角度,“你……说吧。”
“你看看我。”
“看?”
“认真地看!”
“看、看了,怎么?”
顾旸问了个致命的问题:“我真的是人吗?”
他看得清清楚楚,杨树仁脱口而出一句无声的“卧槽”。
他也不管多奇怪了,只管摇他的手,“说话!”
杨树仁脸色现在比他还要难看:“不是……哥们,你问这问题……真的是人吗?”
谁成想顾旸非但不生气,还很郑重地追问:“那是狗吗?”
杨树仁堪比抽搐地甩开了他的手。
.
一个小时前。
那时候顾旸虽然确实受到了惊吓,但他起码还是个身心健康的正常人,健康到体能重新飙回了中学1000米体测。
他对杨树仁的描述其实略有夸张,他跟穆理理确实是她追他逃没错,但也不是真的头也没回。
在穆理理的穷追不舍下,顾旸在一个路口随手拦了出租车,车还没停稳他就弯腰钻进去,招呼师傅随便往哪开,反正先动起来。
搞得师傅一度以为他是哪里的在逃嫌犯,差点掉头直接给他扭送公安。
顾旸坐在车上冷静下来后,原本打算直奔猫咖,可肾上腺素各种激素回落之后,他莫名地心有不安。
“艾艾——!”
他会想起穆理理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他下意识回头张望时对方惊慌的脸。
她好像是真的很担心,他想。
可她也是真的要噶我的蛋。
“。”
……但是噶蛋而已,说不定有什么误会,穆理理的担心却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她那张脸,那样的表情……总是那样盖过一切地刺激他的大脑,让他联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她分手时坐在副驾,当时也是那样一副表情。
她小时候挨欺负哭的时候,考试没考好赌气的时候,还有……
他们一起偷偷喂的那只流浪狗不见了的时候。
顾旸脑子里乱七八糟,过电影似的想了很多事,最后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选择,再回过来神的时候,就已经回到穆理理诊所所在的那条街了。
“你有没有看到一只小狗,黄色的中华田园犬,大概这么高……”
“它刚刚应该就是从您店前跑过去的,您有看到吗?……”
“打扰了,刚刚有没有一只小狗冲上马路,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他走后这么久,穆理理竟然还在坚持不懈地问。
顾旸先是冒出这个念头,然后注意力才落在她话的内容上。
……小、小狗?
她问得那么认真,描述也非常具体,现在她也不知道他在场,所以并没有耍他的理由……
穆理理好像真的认为,在她眼前消失不见的是一只黄色的小狗。
而不是他。
顾旸的脑子“嗡”了一下,死机了,有点难以接受自己推测出的魔幻现实。
这怎么可能……
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尽可能地躲在墙后,或者其他能挡住自己的物体后面。
有一次他只是不小心露出了半条腿,穆理理竟然就眼尖地追过来,还好他反应快,窜进了旁边的小超市,这才躲了过去。
他这次清楚听见了穆理理对着自己离开位置念叨的话。
“又看错了吗?可我刚刚明明看到了艾艾的尾巴……你到底去哪了艾艾……”
“……艾、艾?”
顾旸重复着她口中的称呼,一字一顿地念了好多遍,终于联系到了自己前几天对杨树仁说过的蠢话。
——“不是叹气,就是哎,她叫我的时候就‘哎’。”
顾旸:“……”
他甚至回头摸了一把自己的屁股,确认上面并没有所谓的尾巴。
“卧……槽?”
诡异诡异诡异实在诡异!
所以他在穆理理眼里其实是只狗?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自己在跟狗玩??
不对吧,要真是这样那她也是奇葩,成天跟一条狗背着书包上学也不觉得奇怪??
这肯定不对,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次见家长?湖边救猫?还是去接——
“……!”
顾旸恍然大悟。
没有人会不正常到觉得一只狗扒着方向盘开车不奇怪!
所以,变化就是在穆理理跟她前任分手后开始的!
顾旸:“……”
她这杀千刀的前男友,自己分手就算了,还要咒他一个无辜司机变小狗!!
一切都清楚了,不能再清楚了。
门外的穆理理还在来来回回地拦住路人问小狗的去向。
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黄色踪影再次消失,她看上去似乎更难以接受了,明显失魂落魄,脸色更加憔悴。
她眼眶好像又有点红,是真的很难过吧?
顾旸忍不住一直往她那张失望的脸上看,心里不是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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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怎么又是你?”
顾旸听见声音一回头,又跟挂着鼻涕舔棒棒糖的小男孩对上眼了。
“……”
小孩这次没哭没闹,只是眼巴巴地昂头望着他,很认真地问:“叔叔,今天送薯片吃吗?”
.
“理理姐,进来歇会吧。”
穆理理找狗找得太入迷,都没注意到小陈是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但她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谢谢。”
她又抓了一个路人问。
小陈低头看看手机,离理理姐告诉他有只小狗不见了已经快半个小时了,街上人来人往,早就换了一波人了。
他劝她:“理理姐,这样找不到的。”
“它对我很重要。”
小陈这时候发挥了小年轻没情商的极大缺点,张口就说:“这里人多车多的,肯定早跑不见了,如果倒霉点跑上马路就更是……”
话说到这他才知道闭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穆理理冷静下来,心里一凉。
她最后看到艾艾,确实是在十字路口……
她不敢想下去。
“不可能,艾艾它……它是很聪明的小狗,就算上了马路也肯定不会乱跑,我第一次捡到它的时候,它就在等红灯……”
“肯定会回来呢,狗这东西都聪明着呢。”
两人齐齐一转头,是路边树下修鞋的那个大爷在说话。
他手上忙活的动作一点没停,抽空一抬眼,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两根眉毛皱着,乍一看有点凶。
他对穆理理一伸脖子,“哎姑娘,你上次是不是也找狗来着?”
“……对。”
“是同一只?大眼睛尖耳朵,尾巴一摇一摇的,长得很标致的大黄,就肚皮有点白?”
他也不等穆理理应声,默认了,接着说:“这狗聪明着哪,也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是爱跑,但过段时间总会回来的……呃,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我好长时间没见,今天好像又看见了。会回来的,总会回来的,别担心了姑娘……”
听着大爷不疾不徐的声音,穆理理的情绪莫名也渐渐平稳下来,心里不自觉地将现实暗示成最理想的样子。
也许这只听描述很相像的小狗真的是艾艾呢?
在她把它捡回家之前,它就在这附近活动,后来虽然被她捡回了家,但太聪明了,有时也会自己偷偷打开门溜出来,四处游荡之余,还要顺便来看看上班的她……
假设越想象越趋近于真实,她快要说服自己了。
是啊,她有时候累了不是也让艾艾自己出门遛自己吗?艾艾会自己出门,也会敲门,也许真的是这样呢?……
什么东西忽然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
穆理理低头一看,又是上次给她送薯片的陌生的小男孩。
他这次还是一样,怀里抱了一袋,手里拿了一袋,正举着跟上次不同口味的薯片袋子一下一下轻轻碰她的胳膊来引起注意。
“姐姐,吃薯片。”
手机与此同时地“嗡嗡”响了两声。
但穆理理这次没有心情去管顾旸的无聊行径,她对小孩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就把薯片塞给了小陈:“你跟你办公室人分了吧。”
她趁着现在还没有病人造访,直奔她的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
小陈抱着薯片追着问:“姐,你要干嘛呀?”
“做个寻狗启事。”
她现在万分感谢自己喝大了的那天晚上拍了照。
翻遍手机相册,竟然只有那天给戚颖发消息的时候顺手给她的小狗拍张了照片,因为从没想过分开,所以别的日常照竟然一张都没有。
那张照片里的小狗歪着脑袋看她,虽然没开灯的室内光线不好,照片并不清晰,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把照片里盯着自己的小狗单独截出来,放在了寻狗启事的最中央。
非常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