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理理对着空荡的楼道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关上了家门。

    满满当当的家里又只剩他们一人一狗。

    她跟艾艾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迟疑地问:“你吓到我妈了?”

    小狗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半晌很没底气地“汪呜”了一声。

    穆理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坐下来,重新拿起了筷子,“算了,先吃饭吧,改天带你上门赔罪,他俩都是心软的人,你卖卖可怜应该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抗拒了。”

    顾旸坐在旁边没动筷,今天的事他思来想去都觉得有点奇怪,他又想到廖阿姨问他的那几个问题。

    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穆理理又真的喜欢他吗?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如今这样的关系和相处方式又是为什么?

    “穆理理,我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想好了认真回答我。”

    顾旸低着头盯着碗里的菜,头也没敢抬,身旁的人却并没有回应。

    他于是又等了一会,才终于鼓起勇气,很小声地问:“你真的……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吗?”

    他刚抬头转过去,迎面又是一颗肉丸子。

    “哼哼唧唧咕哝什么呢,吃饭。”

    眼前的穆理理手上动作一点没停,还在装了清水的碗里帮他涮其他的菜。

    虽然顾旸不明白为什么,他也并不讨厌吃调料重的菜,但看到她那样细心、认真地为自己准备东西,甚至亲手喂自己吃……

    他没有心思再去纠结这些了。

    他慢吞吞地吃嘴里的食物,然后笑着回应她的关心,“好吃。”

    穆理理空出一只手,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又扯了扯他的脸皮,似乎思考清楚了什么,几乎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但是在带你去见他们之前,还有件事要做……下周上班带你去吧。”

    .

    周二当天,顾旸起了个大早。

    自从知道穆理理要带自己去她上班的医院,他一早就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昨天更是兴致冲冲挑衣服挑了大半天,求着杨树仁帮自己参谋,烦得对方在旁边一直翻白眼,最后敲了他顿饭。

    “穿西装怎么样?黑西装,再打个领带?会不会太正式了?”

    杨树仁打了个哈欠:“上个班而已,你要结婚啊?”

    “那polo衫呢?是不是又太木头了,很像理工男?我靠穆理理她前任就是理工男,不穿了不穿了,换!”

    “你这傻脑子想这么多呢。”

    “挑来挑去专门换衣服是不是太刻意了,要不我还是继续穿我的冲锋衣吧?起码不出错。”

    “哥们……这是夏天,三十多度。”

    “……”

    最后顾旸一件也没选,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一件深灰短袖衬衫,随便搭了白T了事。

    杨树仁一看,纯粹浪费时间,无语至极地撸猫去了。

    “艾艾,快过来。”

    今天要带小狗出门,穆理理专门定了好几个闹铃,生怕自己睡过,结果最后还是踩点才收拾好。

    小狗今天看着比她还积极,竟然早早就自己套好了约束绳,摇着尾巴叼着另一头给她递过来。

    它咧着笑脸,外表看上去甚至都比平常要更油光水滑。

    穆理理随口夸了两句,心里却不住摇头,想着。

    唉,一会你就笑不出来咯。

    “好了,走吧,出门。”

    .

    穆理理提前看了今天的预约,今天带宠物来看病的人少,而且时间大多集中在下午。

    她一个节后上班上了这么久的专业兽医,才终于有空带着自家的小狗来自己上班的宠物诊所做检查,顺便嘛……

    她今天是第一个到的,先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顾旸还在后面捧着手机喋喋不休地跟杨树仁发消息:【马上到了!】

    【到门口了!】

    【一会见到她同事我该说什么?!】

    杨树仁慢悠悠地给他泼冷水:【你知道人家带你来是干嘛的吗?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狗东西:肯定是……肯定是介绍我吧?】

    杨树仁:【为什么?】

    其实他想打“哪来的自信”,但觉得有点太过分了,于心不忍没说出口。

    【狗东西:虽然周末那事是有点奇怪,但好歹也算见过家长了。后来我妈给我透风,再加上我听见阿姨给她打了电话。】

    【狗东西:反正意思就是阿姨跟叔叔接受我了,虽然听起来有点勉强……】

    杨树仁有点惊讶:【竟然都到这一步了!那是我错怪你了兄弟。】

    这次却是顾旸有点没底气:【但确实就像你说的,我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太梦幻了。】

    【你别被我说的话影响了,我毕竟是局外人,你才是当事人。】

    【狗东西:哎,可能是我想太多吧。】

    杨树仁表示理解:【愿望要实现的时候总会觉得不真实,我懂的。】

    【狗东西:虽然我俩现在关系也近了,同居也同了,家长也见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不搭线的感觉。】

    【狗东西:就感觉我们都在捂着耳朵生活。】

    【?】

    【狗东西:好像永远都在自说自话,不在一个频道上……甚至有时候会有点,有点跨物种交流的感觉,穆理理从前也不这样啊。】

    杨树仁:【……】

    杨树仁:【你特么真是疯了。】

    “艾艾,进吧。”

    顾旸应了声,快走两步上了台阶,跟进了诊所。

    【狗东西:不想这些了,她一会肯定要跟同事们介绍我,我得赶紧准备准备,要不提前点个奶茶什么的?】

    上次救琥珀时顾旸已经来过一趟穆理理的诊所,但当时心思都在受伤的小猫上,并没有仔细观察,眼下简单一扫,其实诊所处处布置得都蛮温馨的。

    只是此刻空空荡荡,并没有他幻想中认证自己身份的同事们。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同事呢?都没来吗?”

    穆理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招呼着指了一下他上次坐的长椅,“你先坐那等我。”

    顾旸还记得那天夜里的景象。

    就是他坐在那里的时候,穆理理蹲了下来,认真为他包扎了手背上的小猫抓痕。

    门外暗下来的天色,头顶苍白晃眼的白炽灯,周围投来注视的人影……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顾旸的脸还是会下意识地有点发热。

    穆理理嘟嘟囔囔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不知道忙着找什么。

    “……其他人都还没来,那我先自己找找……在哪呢……麻醉针……”

    顾旸本来想过去帮忙,但想到穆理理让他坐着等,于是要起身的动作又止住了,手放在腿面上在原地坐得端端正正。

    其实是他心里有点紧张,所以姿势局促了些。

    他做着深呼吸,努力不再去想一会要跟她的同事们怎么介绍自己,怎样的措辞才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伸长脖子,盯着房间里穆理理忙碌的背影想。

    理理真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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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有活要干,还想着带上他,也不知道中午有没有机会一起吃个午饭……

    他正出神地想着,忽然感觉到自己脑袋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穆理理竟不知到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就有规律性地、缓慢地摸着他的头。

    “理……”

    穆理理:“没事,听话,听话昂。”

    “听什么话?”

    顾旸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只昂头看到穆理理那张沉静的脸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也没有丝毫要作出解释的意思。

    她安抚的声音还继续着:“没事,很快的,很快的,听话,不乱动……”

    顾旸感到头顶上的那只手缓慢移动,规律性的抚摸从头顶慢慢来到后脖颈,然后再向下,最后一点一点来到了他的背上。

    他莫名地有点发毛,他倒是也想听话,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有点虚地问:“理理……?这是要干什……”

    ——穆理理拿出了身后的针管。

    顾旸当即吓得就是一抖,拼了命地往后缩:“干什么这是干什么?给我打针吗?!为什么要给我打针??你不是兽医吗,怎么还要杀人的?!穆理理穆理理穆理理你冷静!……”

    穆理理平静的脸色变得有点不高兴起来,皱了下眉头,似乎早预料到有此一遭,在顾旸背上的手很努力地想摁住他。

    “唉,果然再听话的小狗也还是会怕啊,艾艾,听话,打了针就不疼了……”

    场景和对话的走向越来越越接近恐怖片,顾旸挣扎得也越来越剧烈。

    “什么、什么小狗?你要拿这么大的针头扎我我怎么可能不怕?我又没病!”

    “没事,打一针……”

    “不行!穆理理穆理理,你正常点,能不能回答我的话,到底为什么?……”

    穆理理有点按不住他了,咂着嘴,有点后悔似的,“早知道不来这么早了,都没个人帮忙……”

    针头越来越近,顾旸眼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多,心底的怪异感也一点点放大。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总不能是卧薪尝胆,蓄谋已久,就为了今天吧?图啥啊??为了报复我吗?……”

    穆理理终于说出了那句落锤定音的话。

    “听话,艾艾,绝个育而已,这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顾旸:“……”

    顾旸:“???”

    顾旸:“!!!”

    顾旸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死在了肚子里,他整个人也定住了,魂魄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似的,面上全是惊恐与呆滞。

    穆理理却以为是自己这番话它终于听懂了,所以不反抗作乱了,奖励性地在头上撸了一把,“乖,听话。”

    她手里的针管又开始朝着他的皮肤逼近,顾旸这时候终于心如死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不跟她推推拉拉了,生怕演变成半推半就的惨状。

    他几乎是猛地跳起来,趁穆理理愣神的间隙,一个扭身,猛地从她手下逃脱了。

    顾旸站在门口,最后跟穆理理对视一眼,就在这短暂的僵持的一秒之后。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大跨步迈出诊所大门。

    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以及穆理理扯着嗓子惊慌的呼喊。

    “艾艾——”

    顾旸停也没敢停,一路狂奔,路上还知道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给杨树仁发语音。

    他喘着粗气,同样惊慌地高声说:

    “来不及解释了!!她要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