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N一道走向酒吧后台的路上,林望水难掩忐忑。前不久还在走廊上碰到的陌生男人,真的死掉了?
很快,她就明白了这是事实,N说的没错。
走廊尽头一间房间门口的地面上,躺着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他的头向下趴在地面上,胸部位置溢出了一滩血,可以猜测出他胸口位置受了伤。
她再一细看,发现男人并不是平直贴着地面躺下的,和地面之间有一点间隙,是胸口某个凶器凸出来把他和地面稍微分离。
通过穿着打扮和露出来的侧脸都可以认出来,就是之前她遇到的那个男人。
他死去的模样像是安睡过去了。大概是因为他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活人气。
靠近了,可以闻到明显的血腥气。
欧文几个人站在走廊上,死去的男人身前。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视线放在了跟着N身后的林望水身上。
林望水在拐进走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神色顿住,变得不太自然。越靠近那个男人,她就越迟疑僵涩。
她还是头一次那么清晰地对上死人,还是刚死不久“新鲜”的死人。
之前某个晚上,她在小区草坪撞见过被杀害的男人,但是当时夜黑风高,可视范围有限,她又害怕,没细看,加上遇到了凶手本人,就匆匆地跑了。
N对待死人却很淡定,走到尸体身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十分钟前,这个男人闯进排练室,想要攻击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得手,落入下风后逃到走廊,被利安和迈尔斯抓住,争斗间身亡。”
“他、他为什么要杀你们呢?”林望水把视线移开来,竭力保持镇定。
N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清楚,可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仇人?”说到后面,她的语音轻飘飘的,夹杂着一点不确定的揣测,随后兀自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对策。
她扫一眼林望水发白的脸蛋,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好了,可以知道的是,接下来你们都是安全的。不用再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从一旁拿起一块白布,扔到尸体身上,盖住他的身子,回转身来,看向众人。“接下来几天我会出门调查这件事情。这里我来处理。”
林望水垂头再看了眼那个尸体,视线飞速地移开,脚步后退了一步,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的脚后跟踩中了后面人的鞋面,鞋底擦过鞋面弯曲的弧度,支撑不住重心,滑落到一旁。
发生在转瞬之间的颠簸让她险些摔跤,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抓住那人的手臂,对方的手同时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
她的后背紧贴着对方,能够感受到对方衣服薄布料下的身体轮廓。
顿了几秒,林望水回过神来,松开双手拉开距离。放在她腰上的手也随之松开。
她回过身,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利安,稍微愣了一下:“不好意思,踩到你了。”
利安垂着眸子看她,走廊的灯光倾洒下来,在他的眉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轻微摇头,表达没事。
林望水错开视线,点了下头,耳边传来欧文和迈尔斯的声音,两个人说是还有一点东西没有收拾完毕,需要再回去排练室一趟,正叫着利安一块去。
她的脚尖转向通往酒吧出口那边,打算直接回去。现在凶手被抓到了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她一个人回去也可以。
刚抬腿,身侧利安清淡的嗓音灌入她的耳朵。
“我没什么要收拾的。你们自己去吧,我送她回去。”利安是在对欧文和迈尔斯说话,口中的“她”指的是……
林望水偏头,和利安对上视线。
一旁的欧文和迈尔斯也看过来,用打量的神色在利安和林望水身上转,似乎是有微不可见的惊讶,以及涌动着一些别的不知名的意味。但是很快地就掩饰下去,换上了平日的友善笑意。
“当然可以。”欧文对利安说,“希望你安全护送她到家。”
迈尔斯则转向林望水,“回去好好睡个觉吧。”
林望水本人都没有说话,这三个人已经安排好了包含她的剧本。利安送她回去是出于好心,她没必要拒绝。而且,两个人同时回去,本来就是走同一条路,说不上什么送不送的。
于是,她只能对着他们礼貌应下:“嗯。”
两人一起走出了酒吧,利安安静地走着路,长腿迈开的步子比她大得多。他应该是有意地放慢了脚步,始终地和林望水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林望水跟着他身侧后方,走上小区的石子路后,周身落入了静谧的氛围,时不时响起的鞋面叩击小路的声音衬得夜色更加沉默。
她也没有开口说话,眼睛看着自己脚下的石子路,抬起腿,在空中移动一小段距离,再踩在路面上,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一声旋律。
前几晚她总是很不安心,担心会再次遇到那个杀人犯,今天卸下了心里沉重的大石头,身心变得轻盈。
连走在昏暗的路上都生出了些难得的岁月静好之感,什么都不用想,任由自己的大脑随意地放空一切,慢悠悠地飘荡。
尽管这种念头这个世界里显得很不合时宜,但是她只感受且存在于此刻。
走了几分钟,突如其来的感觉打破了林望水此时出神的思绪。她站住脚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差点忘了,那种要焚烧一切从内心深处涌向四肢的热意每晚都会出现,今天也不例外。
她难受地蹲下身,抬眼看向前方的利安。怎么办?难道要向利安寻求帮助吗?
她伸手扯了下自己衣领,让自己有更多的呼吸空间,热意能够顺着领口散开。但是于事无补。她的手改为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撑着自己的头,压抑着不出声。
四周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声在叫唤。
利安在她停下脚步那一刻就跟着暂停住了步子。不多时,她垂着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利安的鞋。
她胡乱眨动的眼睛停下,略微抬起头,顺着他的腿至下而上地看去。
利安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怎么了?”
她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利安向下睨的眸子给人更加冷淡的感觉。额发下五官有些模糊不清,但是肩颈和脸庞轮廓的线条明晰利落,莫名带给她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林望水有些畏惧,第一反应是否认。“没、事……”
她收回视线,躲避利安的目光。相比乐队的其他人,她和利安的接触是最少的。
原本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找他帮助,这个念头迅速地被她打消。无他,单纯是因为她不会和利安交往,一对上他的眸子,她就浑身不自在。和他说话都要耗费她的心神,更别提对利安提什么请求了。
遇到她不太会应对和觉得麻烦的人,她选择退缩和回避。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比如现在那个杀人犯已经变成一具尸体,她不用再担心人身安全,那么她就算自己在外面忍忍应该也没有关系。
系统说的每晚要待在宿舍里,大概就是出于可能有危险的提示。但是杀人犯已经死了,总不可能会立马就让她死掉吧?她在这里待了几天,也大概明白不太可能。
就是不知道要忍多久呢?她没有实践过。这么想着,她身体内部的热度迸发开来,她一下子没有忍住,哼出了声,身体晃了晃,手连忙撑在地面上,才不至于直接摔下去。
手掌贴在石子路上,细小的石子携带着尘土硌到手心,不疼,就是有些不舒服。
斜旁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肩膀同时被人扶住。她怔怔抬眸,利安俯身靠近她,把她从地上带着站起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利安的额发蹭过她的额头,掠过轻微的痒意。
他轻而易举就让林望水身体站直,但是没有维持住几秒,由于她身体正遭受着热浪翻滚的折磨,完全没有力气,软得像是一根丝绸带,眼看着又要盘旋着掉下去。
利安握着她手腕的手滑向她的腰部,手掌抓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从肩膀上移到了腋下,重新把她提起来摆正。
“怎么了?”
等林望水不再摇晃后,他垂眸注视着她,再度开口。
林望水眼睫翩跹,掀起眼皮。
他怎么又问一遍。她不舒服……难道看不出来吗?
夜色寂寥,一切都黑蒙蒙的,看不大清。只有轻纱般的月色吝啬地施舍些许光源,聊胜于无。
林望水发烫的身体隔着衣服布料传递到利安的皮肤上,自然而然的,利安偏凉的体温也依稀地落到林望水与他相触的部位。但是还不太够,这点触碰根本无法消解她身上的不适。她需要更多。
利安在此刻的林望水眼里,就跟一个散发着凉气的大冰块一样,她恨不得全身都贴上去。
他一点也不像其他人,可以看出她不舒服,然后主动地替她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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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水自顾自想着,满脑子都是想要靠近面前的人,以及他真……不好。
对,不好。她在脑海里重复这个词,对利安下着判断。
当她偷偷地在心底没由来又坏心眼地抱怨面前人的时候,先前对他的害怕的想法被推到了角落里。那些不敢、回避和抗拒的情绪都神奇地消失了。
只有那些对利安有关抱怨的念头在不停地转,占满了她所有的思绪,压倒性地扫平所有杂念,让她没有空余的精力去反刍几分钟前那种瞻前顾后的情绪。
她干脆地伸出手,用力抱住利安的身体,头蹭在他的胸膛,像是一只毛茸茸亲人的小动物,主动凑近人类想要贴贴。
放在她腰上的手因为她的突然拉近距离松开了一些,又重新握住。
“好难受。”
林望水抱着面前的人,无意识地出声。
过了几秒,利安的手动了动。她以为对方是想要把她扯开,环抱着他腰肢的手抱得更紧了些,耍赖般地说:“不行。你、你……放开的话我讨厌你。”
她这句话看似威胁的话没有用,利安真的放开了手。她眼睛瞪圆了抬起头来,正对上利安倒影着浓重夜色的黑眸,他看着她,却不说话。
怔愣着对视片刻,林望水抿唇,眼皮半垂下来。
下一瞬,她踮起脚尖,横冲直撞地贴上了他柔软微凉的唇。
她没有控制好力度,磕到了牙齿,唇瓣被挤压有些痛。但是从利安身上感受到的能够浇灭烈火的凉意让林望水没有移开,仍旧贴在上面。
利安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躲开。包括她贴上他之后,他也没有动手把她拉开,可能是她抱他抱得很紧的缘故。
林望水静静地维持着相贴的动作,一开始确实是舒服了些,但是热意并没有彻底退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完没了。
她拧起眉头,怎么回事,难道这样不能解决吗?她记得之前就是这样做的。
她睁开眼睛,撞入利安近在咫尺的眼眸,心脏重重一跳。
下意识地离开利安的唇,脚后跟踩回石子地面。
这种接触看起来并没什么用。
刚分离开几厘米距离,林望水后脑勺忽地被利安的掌心覆上,被他用不容置疑地力度重新摁了回去。
林望水的手抓紧他后背的衣服,微垂的眼眸放大。
他怎么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利安的手移到她的腰侧,用比之前更具掌控感的力度禁锢她,直到两具身体之间没有间隙。
他不像林望水刚才那样,只是一动不动地贴着,而是打开了齿关,用舌尖一寸一寸地探索。每一下动作都从容而直接,带着无法抗拒的意味。
像是在品尝果冻,拆开包装后并不是立刻嚼碎吞咽下肚,而是放置到口腔里,用舌面的味蕾扫过柔滑果冻的表面,上下左右,不放过表面的任何一个可以品味出果冻味道的地方。果冻本身含水量高,稍微用点力气可以吸出果冻充盈的汁水,再一口吞咽下去。
林望水有些站不住了,可是利安的手臂横在她腰间,纹丝不动。
他的品尝还没有结束。顺滑的果冻被翻来覆去地舔去表面所有汁水后,他咬下美味的果冻肉,里面流出了更加浓郁的水果味汁水。
林望水渐渐消退的不适感终于全部褪去。
暗夜无声,只有微风吹过绿植,响起枝叶摩擦的“簌簌”声音。天上的月亮悄悄滑动了方位。
林望水睁开眼睛,浆糊一般的脑子在此刻回归。她慌张地抬手去推利安,没费什么力气,利安就松开了她。
近距离之下,她可以看清利安润湿了的唇,在朦胧的月色中闪烁着反光。
她扭过头,像是想要躲避什么,又慢慢地转回来。
她刚才竟然直接抱着利安贴了上去,利安肯定很生她的气吧。她这样不对,万一耽误利安的事了呢?他应该是急着要回去。不管是谁这样突然拉住他不放,他都会觉得困扰。
让别人帮忙至少要事先征得对方同意啊。林望水不敢看利安的眼睛,脑海里闪过利安那张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脸。
“那个……”她小幅度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刚才不好意思,还有谢谢。”
这句话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但是林望水一口气说完后就闭上嘴,低下了头。
利安只是看她一眼,移开视线,几秒后才落下一个字以做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