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嗓音称得上悦耳，像是乐器流淌出来的音符混着玉石的质感，略低地传送过来，亲吻着林望水的耳廓。
林望水站在原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门框底部的细缝挤进几丝微弱的光线，但是并不足以让她看清室内的人与物。
她一向对别人的声音和外貌不够敏感，总觉得都差不多。以前躲在口罩和额发下面，很少会正面对上别人的视线，多半是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脚尖。
进入学校后除了那天来找茬的几个同学，她几乎没有和别人说过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的事情，把周围的人事物都当作背景音。
其实她也没有怪罪那天几个同学的意思，维护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为他打抱不平的心情她差不多也可以理解。因为她也有这种心情，她对自己珍视的人也是这样看重的。
那个人就是她的妈妈。
她和妈妈相依为命，不知道她来到这个陌生而奇怪的地方，现实世界的她怎么样了。要是自己一直没有回家，妈妈会不会担心她。
……
林望水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她会遇到面前的这个人，一个神秘可怕看不清容貌的杀人犯。
他应该就是她上次遇到的那个杀死络腮胡男人的凶手。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报复社会？和这个酒吧里的人有仇？如果说只是为了报复乐队的几个人，那络腮胡男人又不是乐队的人。
而且，他刚才这句话听着真的很奇怪，什么叫做“他刚才是怎么亲你的”？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问这种问题，她还以为对方会像对络腮胡男人和里斯一样，直接给她一个痛快。
可能是她看起来实在过于弱小了吧，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消失，所以忍不住像玩弄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一样，在她身上找乐子。
毕竟，在你弱小的时候，生气在强大者看来都像是卖萌。
林望水用指尖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衣摆，沉默着，没有说话。
空气弥漫着一股令人浑身刺挠的沉寂。
黑暗中，面前的男人忽然伸出手来，出其不意地拉住她的小臂。
她失去平衡，扑进了他的怀里。
身体相撞发出了闷响，她的额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发丝略微散乱地披在肩头。她下意识地抬手撑在他的胸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迫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对方还攥着她的手腕不放。
“放开我。”
林望水想要挣出自己的手来，却纹丝不动。这个男人的力气很大。
“你想要干什么？”
她抬起头来，两人的距离只有几寸，她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下巴上，同时依稀地可以感受到男人没有什么温度的吐息。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用另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肢。两只手的力度都紧了些。不至于疼痛，却让林望水有一种被禁锢的窒闷感。
他稍微偏头靠近了林望水，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重复一遍。”
他的唇似乎要靠近她的颈侧，却在快要触到的时刻后退，回到了原位，在黑暗中注视她。
林望水身体紧绷，听到他的话皱起眉头。
重复什么？
她又想到他上一句问话，恍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重复一遍里斯对她做的事情。
这要怎么重复？
她抬眼，尽管看不见他，还是凭着感觉朝前面看去。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眼神放在她的脸上，正在等待着她的动作。
安静中，林望水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无声地吸气，尽量地平复住自己的心情，犹豫再三后开口：“我做了你就不会杀我了吗？”
男人没有说话，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大概是一种默认，或者说认为她没有和他谈话的资格。
林望水为了安慰自己，选择相信前者。
她咬着唇，再次深吸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如果她没有领悟错的话，男人的意思大概是这样——
她垂放在身侧的手有些无所适从，身体缓慢地向前探。没有被抓住的右手抬起来，往她面前摸，稍微在虚空中探了几下，摸到了实体，手回缩了一下，几秒过后才重新慢悠悠地接近，再次碰上去。
碰到的部位应该是男人的下巴，触感光滑微凉，她的手指只是虚虚的放在上面，在空中抑制不住地轻微颤动。
接着，她顿在空中，回忆了一下，才接着把手指向下，摸索到了男人锁骨的位置。
男人穿的是一件质感柔滑的衣衫，锁骨露在外面，她的手指可以毫无阻碍地碰到他的锁骨。
林望水刚才移动手指的时候几乎是屏住呼吸，找准位置后，她又停了下来，脑海里像是有一把铲子在不停地搅动着她的脑子翻滚，混乱成一团。
她咬牙，身体弯下往前探，脸庞靠近他的锁骨位置，却因为这个姿势很难维持住平衡，一下子没有收住力，脸先撞在了他的胸上，手条件反射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男人握住她手腕的力气似乎是松了一瞬，再次抓紧。
林望水缓过来后，稍微离开他的胸前。虽然她一直看不见对方，还是闭上了眼睛，按照感觉低下头去。
唇触到了他的皮肤，明明是在亲别人，她的心却颤了一下。触到的位置大概是他的锁骨边缘，上唇可以感受到他的锁骨。她调整位置往上，顺着锁骨突出来的方向落下一个吻。
她的感受大概是像是在做水下憋气，每一秒时间都被拉长，越到后面越紧迫，血液里的二氧化碳不断地堆积，想要浮出水面呼吸的欲望越来越深。
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凉的，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对方的，分不清是从谁身上传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贴上男人的锁骨后，对方似乎更加沉默了，氛围变得有点怪异。但是林望水只想要早点完成“任务”，移到锁骨边缘后，犹豫了一瞬，稍微分离开来。
她的身体稍微弯下去的姿势让她的腰有些酸，于是顺势直起来，借机缓口气。男人自始自终都没有什么举动，一副冷然静待她动作的样子。
接下来应该是……
应该是颈部。
完全看不见眼前人的情况下，要做这种事情，对于林望水来说，就如同空中踩钢丝，小心翼翼，唯恐哪一步做得不对，就跌得粉身碎骨。
按照男人的要求做，他真的会放过她吗？
……但是她目前毫无选择，费心神去想这个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林望水的手不敢移到别的地方，还是放在他的肩膀上，头凭感觉垂下去，却一下子撞到了对方的下巴，男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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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反应，她自己倒被吓了一跳，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口中“嘶”出声来。
男人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似乎轻轻动了下，擦过她的皮肤。她没有注意到，沉浸在不小心失误撞到对方的惊吓情绪里。
“我……”
她的唇动了动，手从男人肩膀上收回，先是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慌张地伸出手，犹疑而无措地在空中晃，纠结几番，还是摸索到了男人的下巴。
“你、你……”
她的话堵在嗓子里，七零八落的不成形，想说但是说不出口。
他的下巴不会被她撞痛了吧？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杀了啊？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那么黑，根本看不准方向。
“太为难你了。是吗？”男人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他抬手，捉住林望水放在他下巴的那只手，带着她的手往下移，放到了他的颈侧。他没有说话，但是林望水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这里。
脖子是人脆弱的部位，他却好像毫不在意地暴露着。林望水明白，这是他出于对他自身的自信，他认为她不是什么威胁，并不能够轻易地伤害到他。
把林望水的手带过去后，他的手放开，明明是同样在黑暗中，他的手却能够准确无误地直接伸向她的额头，触到她方才撞到他的部位。
其实撞的力度不重，与其说是额头撞疼了，不如说是当时突然撞上去带来的惊吓更加让林望水在意。额头应该只是微微地发红了，没一会儿就能消掉。
男人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指腹贴在上面滑过，动作轻柔。期间林望水身体略微僵硬，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松开放到了她的肩背上，把她环抱在身前。
林望水勉强放松一点，手指能够感受到男人颈侧皮肤上面的脉搏跳动。这微妙地给面前这个男人增加了一点活人气息。
他对林望水说过的话总共才三句，无论是气质上还是行为上，都给她一种无法琢磨萦绕着冷冽的压迫感觉。
无法抵抗，无法逃脱的束缚。
感受到他的脉搏，她才有点回过神来，稳住自己的状态，按照不久前记忆中里斯的动作贴上了他的颈侧。
想起里斯，她的身体又开始泛起凉意。
她正在和大概率已经成为尸体的人待在一个空间，被迫做这种奇怪的事。
轻轻贴了一下，她就抬起身体。
她有点忘记了当时里斯是怎么做的了，印象中是这样。加上她想要快些完成这件事情，所以没有再多做停留，放在颈侧的手向上，扶住了男人的脸颊边缘。
男人的下巴线条利落清晰，指腹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下颌收进去的转折线。
最后是……
虽说林望水抱着抓紧完成的想法，但是到了这一刻还是会紧张。
一片暗色中，她向下靠近，与他拉近距离。
她的唇落在了半边平滑半边柔软微凸的位置，顿了几秒后，她意识到是男人的唇角。
身下的人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望水的神经发紧，正要离开，杂物间内有物体掉落在地面上，突兀地发出“砰”地一声巨大的响声。
她吓得抖了一下，脑海里绷紧的一根弦苦苦支撑了那么久，终于断裂了。
林望水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上和□□上的双重疲惫，她身体靠向前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