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大明当讼棍那些年 > 18. 对骂
    卢元良从未想过这一案会输。

    输在贾干老实,有村民作证;输在他有老婆,无需□□;输在老太太孤身一人,被□□只是一面之词,就算贾干受伤,也不能证明是□□反击造成的。

    一个村民,还不许人家摔一跤嘛?

    老太太从衙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在一群人的注视和嬉笑下,再也没有当日闯茅厕的劲头。

    她呆站原处,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一个人。

    贾干出来时则完全换了一个人,腰腿都直了起来。他的妻子陪伴在侧,路过之时还不忘瞪老太太一眼,随即开骂:

    “不要脸的骚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勾引别人还有脸告状,我呸!老不正经!”

    卢元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走上前去,直到老太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他方知自己逃不过了。

    “老太太......”

    卢元良走上前,声音压得有些低,似乎怕被人发现自己与她熟络一般。

    “我不老,如今不过五十而已。”

    卢元良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老太太已经微微侧身,带些乞求地说下去:“好多年了,从我嫁人开始,从来没人听我说那么些话,那一日还是头一回呢。我想小官儿,你是个好人。”

    不知怎么地,卢元良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落下来。

    来到这世界,还是第一回有人夸他呢。

    “所以今日想再求小官儿一件事。”

    “还想打官司?”

    “不,不打了。”老太太摇头,看向远处,眼神茫然:“我想托你帮我写封信给我那豫州小儿,也不必说发生了何事,只叫他速速归家便好。”

    衙门对面的小茶棚里热闹异常,有人赢了哈哈大笑,有人输了垂头丧气,卢元良就不一样了,他甚至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只是木然地扶着老太太进门,打算要杯茶,然后替她写封信。

    谁知刚刚走到门口,袖子便被春盛拉住了,朝他拼命摆手。

    卢元良没看懂,直到春盛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咱们没银子了。”

    自打上次出门花光银子之后,他便再也没从花照手里得到半分银子,换句话说,姜琼岚停掉了他的零花钱。

    这事从前并不是没有过,只是陆元良会自己找个名目去要,卢元良却从未考虑过这一点,因此当下口袋空空,连杯茶钱也要付不起了,

    两人扶着老太太站在茶棚门口,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无比。

    “无妨,老身身上还有些碎银,请二位喝杯茶水还是可以的。”

    说罢松开扶住卢元良的手,在一众诧异与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进了小小茶棚,寻了一处坐下。

    卢元良紧随其后。

    老太太要了三杯瓜仁香茶,是平日不大动弹的茶博士亲自送来的。

    “这茶今日算老汉请的。”

    “我运气真好。”老太太笑笑:“当日有人帮我写诉状,替我打点衙门书吏,今日又有人请我喝茶,我运气真好。”

    卢元良笑不出,只觉得心中发苦。

    “我夫家姓周,往后叫我周大娘便是。”

    话说完了卢元良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忙低头应声:“是,周大娘。”

    “瞧瞧你家主人,明明是我输了官司,怎么他倒抬不起头来了,弄得好似他的错漏一般,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了。”这话是对春盛说的。

    不知是否受了感染,卢元良抬起头,挺起胸膛道:“周大娘,我先帮你写信吧。”

    茶棚里是没有笔墨的,春盛去街头找了一位摆摊代写书信的书生进来,周大娘也不让那书生写,只要卢元良写。

    老太太念一句,卢元良便写一句。

    “吾儿开诚见字:一别三年,久不相见,入秋以来身体愈乏,恐不如从前,速归看视。”

    卢元良写着写着忽然觉得不大对劲,不禁问了句:“周大娘,您身子不好么?”

    周大娘依旧在笑:“人老了,身上总有几桩病痛,不及你们年轻人,身体健壮。不过也无大碍,只是不这样说,怕不知何日才能见到我那不孝子。”

    卢元良这才安下心来,又替她写好信封。

    “东市街西巷典当铺子周朝奉”

    “周大娘,这书信有人送么?”

    “有的有的,我们庄上就有人要去呢。”

    卢元良这才安下心来,将信封好,递到周大娘手上。

    “今日可回去?”

    “回的回的,家里还养了鸡呢,我得回去喂。”

    卢元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柳树下的马匹犯了愁,手上没有银子,连做好人好事都备受拘束,心里明知不可为,却依旧不甘心地问了句:

    “大娘,能骑马么?”

    这一回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小官儿,你可真抬举我,这把年纪了,什么车都做过,马还真没骑过,我怕囫囵个上去,散架了下来。”

    “不过不急,我来的时候说好了,我们庄上有人进城卖菜,用牛车运来的,他等着我呢。”

    卢元良便收拾东西,陪着周大娘往城外走去。

    抵达城外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火红的晚霞烧透半边天,看起来血红的一大片,映衬的人脸上红光满面。

    那辆朴素的牛车就停在城门不远处,周大娘似乎又恢复了活力,见到牛车后迈开双腿,小跑着就过去了。

    卢元良看着两人说话,又看了看天,忽然不放心起来。

    “春盛,咱们跟着一起去。”

    春盛有福,跟着坐上了牛车,路上好几次都看见牛尾巴一撅,不是哗啦啦一泡尿,就是褐色大屎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桃花庄不算近,等牛车停下时,天色早已黑透。卢元良在周大娘家门口收住了缰绳,翻身下马,等他们告别。

    小院里是暗的,隔壁的窗户却透着微光,此刻约莫是听见了声音,那扇木质大门被人推了开来,一个脑袋先探出来看了两眼,待看清后才大门一敞,整个人站出来。

    “还真是有本事啊,勾引老的不成又勾引小的,一大把年纪了还骚成这样,也不怕被人耻笑。”

    女人的声音尖细,语气刻薄,春盛第一个受不了,回骂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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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呢?小贱蹄子嘴巴放干净点儿!我家主人可是秀才。”

    “哟,是秀才呢?”女人摇头晃脑,并不吃这套:“我头一回见着不去读书倒守在衙门门口看人打官司的秀才,只怕也不是什么正经秀才吧,也不怕县太爷把你们都抓起来!”

    “我家主人做的端行的正,县太爷也不敢抓。”

    “嗬,县太爷都不敢抓,你好大的口气啊!”女人把腰一叉,扯着嗓子吼道:“这话你倒是去衙门口说去呀!”

    卢元良原先还在疑惑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无端挨了顿骂,立场立即坚定起来。

    “你家男人是□□犯,你一个女人管不住自己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帮着打掩护,你这种女人活该你男人给你戴绿帽子!”

    “你们秀才就是会说话哈,少给我拽文,我家男人才不是□□犯,县太爷都定了,你少污蔑!”

    卢元良吵架功力薄弱,正想要怎么回嘴呢,春盛已经接过话茬了。

    “狗东西,一家子丧尽天良的,也不怕出门被雷劈死。你家男人是个什么好东西,也就你这个歪瓜看得中的裂枣,都是周大娘当年挑剩下的。”

    卢元良不禁在心中暗暗叫好,骂人还是不能太规矩了。

    对面女人果然被气到,迈开步子来到院中,破口大骂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罢了,我家男人她看不上那别叫他过去呀!”

    春盛刚要开骂,就听对面柴门一响,周大娘不知何时抽了根大木棍抓在手里,挥舞着就朝女人去了。

    “老娘打死你,我让你们污蔑我!我让你们扯谎!我让你们骂我!”

    一时间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原本躲在窗户下听戏的村民此刻也不躲藏了,直接来到院中观赏,还不忘揶揄两句。

    “哟,贾大哥,你媳妇儿叫人打了,你也不出来帮忙嘛?”

    “这老情人打小媳妇,这架不好拉呀,是吧?”

    “哈哈哈——”

    卢元良和春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周大娘从隔壁院子抱回来,老太太气的肩膀直抖。

    “我要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好好好,打打打,只是咱们可以打官司嘛,你这样冲进去,万一把人家打伤了,人家再告你一状,你岂不是吃亏?”

    “今日我吃的亏还不够么?还有什么亏是我吃不下的......”

    周大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整个人伏在桌上,低声啜泣起来。

    卢元良无奈地拍拍她的肩:“大娘,我就住在隔壁鸣溪村,若是还想打官司,你可请人带信与我,我帮你再想想法子。”

    “还有什么法子,他们都说了,贾大哥老实,本分,这辈子都没干过坏事。说的好像我老婆子干尽坏事一般,我还有什么可告的。”

    卢元良无话可说,干看着周大娘哭了一场后才抬起头来:“将来若有事,我托人带信给你,你当真会来?”

    卢元良狠狠点头:“会的会的。”又把自家地址一说:“只要你带信来,我指定会来。”

    周大娘又笑问:“那若无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