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大明当讼棍那些年 > 19. 鸡汤
    今夜月色不佳,卢元良的脸色更差,一路上像打了败仗的将军,垂头丧气,懊恼不已。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捏造证据去了,断不会让周大娘在堂上无法辩驳,无法指证。

    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耷拉着脑袋往家赶。

    姜家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夜色已深,显儿没有哭闹,院中也无人乘凉,除了虫鸣,安静的不像话。

    但他知道姜琼岚没有睡,因为东厢房的窗户上有烛光跳动。

    姜琼岚的确睡不着,这日下午她好好翻看了书房里的东西,终于找出卢元良数日不出门的原因,此刻正摊在桌上,等人回来兴师问罪,不想等到亥时也不见人回来。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久久没有动弹。

    又是一个不归夜。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那扇门忽然动了动,外面推门的人似乎在犹豫,顿了下才完全推开。

    那个令她冒火的男人走了进来。

    “我当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卢元良还没进门便听了这么一句,心里委实不是滋味。余光瞥见圆桌上摆着的两本书,便知事情已经败露。

    好在他没打算继续瞒下去。

    “出门办事,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卢元良答的平静,姜琼岚却越发恼火,嗓音不由得提高:“办的什么事?”

    “桃花庄的周大娘险些被人□□,我去帮她打官司。”

    她猜中了。

    “那赢了么?”

    卢元良抿着唇,没有接话,木然的挪动脚步,在圆桌的另一侧坐下。

    “你当真,要去做讼师?”

    “嗯。”

    姜琼岚两眼一闭,无比绝望:“给人出谋划策,教唆讼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你当真觉得那是好出路?”

    卢元良没有吭声,经过今日这一案,他已经看出个七七八八,讼师背上讼棍这个名头不冤,就连他自己都起了凭空捏造证据的念头。

    但是......

    “有人造谣污蔑,有人还清真相,又不是人人都是一个样,我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琼岚再也忍不住,拍着桌案上的《萧曹遗笔》道:“别来告诉我,这书里教你如何查清真相,如何还人清白!”

    “你......”卢元良无言以对。

    “从前我只当你呆板,不懂变通,偶尔耍些小性子也终究没有大碍,可如今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姜琼岚看着眼前男人,昏暗的烛火下脸庞依然俊俏,可不知怎么的,那眉眼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

    “你都不知道真相就污蔑我!你总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卢元良气得跳起来:“从我来这里,你们就各个都看我不顺眼,连个小丫头都能对我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也不指望你们看的起我。”

    “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要做讼师,我就是要帮她打官司,我就是要赢。我要做的事情,不要你们管!”

    寂静的院落里忽然一阵炸响,显儿在睡梦中被吵醒,扯着嗓子哭叫起来。

    姜琼岚气得双唇颤抖,想要争执下去,终究没人按捺住母亲的天性,丢下一句话,起身往外走去。

    “你当真是,无可救药!”

    这一夜卢元良没睡在榻上,他选择拿回书,把自己锁在那间小书房里,一个人熬到天亮。

    周大娘的口信来的比预料的要早。

    自打那日争吵过后,卢元良与姜家的关系重新降入冰点,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好似陌生人一般,无事便把自己锁在小书房里不出门。

    这日上昼,已多日不与他搭话的花照忽然敲门,说是有位猎户打扮的男子过来找他。

    卢元良心里嘀咕,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猎户,是谁来找他?

    待走到前院方才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手持红缨枪的男人,那人见着卢元良便粗声粗气地问:“陆秀才么?”

    卢元良点点头:“是。”

    “桃花庄的周大娘托我带句话,若是得空,请今日过去一趟。”

    卢元良问:“有事?”

    那人道:“有事吧,但没说,我话带到了,走了。”

    卢元良便没再多问,只是想起那夜的话来,于是赶忙叫春盛帮他把马牵出来,二话不说便爬了上去。

    “你也上来。”他伸出一只手,习惯性地叫春盛上马。

    可春盛却难住了,站在底下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卢元良便明白了。

    从前他花的银子是姜家的,使唤的书童自然也是姜家的。如今他们极力反对自己做讼师,恨不得一刀剪了他的翅膀,哪有再让书童跟着他助纣为虐的道理。

    “行吧,我自己去。”卢元良不想为难他,勒马便要走。

    “姐夫......”春盛抓住缰绳,急急喊出来:“其实你是想做好事来着,这些我都知道,老爹跟岚姐儿只是在气头上,往后咱们找个机会好好解释,咱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换做从前,卢元良大约也是想回到从前的,毕竟哄一哄就能拿到银子,吃喝不愁的日子谁会拒绝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气性,那一夜就非得跟姜琼岚吵。

    可是这一次他不想再低头。

    “信不信由他们去,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就非做不可,你不来便不来吧,我自己找的到。”

    卢元良自然找的到,没有GPS还有嘴巴嘛,田间地头不缺人,问准了桃花庄的方向一路骑过去就是了,于是不到晌午,他便见到了桃花庄。

    周家是大姓,这个庄上有不少人家姓周,他只得再细问:“那个儿子在豫州开典当铺子的周大娘家是哪一户?”

    有人掩唇笑着给他指路,卢元良有些疑惑,却没再耽搁,一路骑过去了,很快便见到了那座小院。

    他头一次来的时候是夜里,刚来便忙于谩骂,未能看清院中情形,这次再来,方才看清那片小小的景致。

    黄土夯筑的小院并不稀奇,只是院内沿墙种满花草,一派茂盛景象,怨不得她那日说人跑出去,踩坏了她的蜀葵,叫她心疼不已。

    此刻院子西侧搭了晾衣杆,整整齐齐挂了几件素色衣裳,阳光洒在上面,竟有些温馨起来。地面平整干净,有些地方像被人重新铲过,不见有人。

    卢元良在门前下马,找了棵树把马系上,这才推门进院。

    “周大娘?”

    “周大娘?”

    像是故意的,卢元良放大音量,连喊两声才见一个老妇人从屋里奔出来,一见卢元良满脸惊喜:“你当真来了?我当你那日是哄我呢。”

    卢元良笑笑:“原来我在大娘心里是这样的人,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

    周大娘拍腿大笑:“是我冤枉好人,是我冤枉了好人,快进来,快进来。”

    她拉着卢元良的手进了门,把人往八仙桌边一按,颠着脚去泡茶。原本安静无比的小家,忽然一下热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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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就连卢元良自己也一扫这几日的失落,跟着心情好起来。

    “大娘,我不渴。”

    “不渴也要喝水,哪有客人来了不泡茶的道理。”

    周大娘递过一杯茶,茶叶吸饱了水,平静地卧在汤底,金灿灿的。

    “开诚说这是上好的茶叶,我一直舍不得喝,今日正好招待你,也不知味道如何,你快尝尝,我一直密封着呢。”

    周大娘把最后一句话压低音量,像在跟他分享一个小秘密,卢元良心头一热,端起杯子在鼻子前猛地一吸,做出心满意足状:“嗯~香,真香。”

    周大娘像得了了不得的夸奖,笑的前仰后合,好半晌才停下来:“你要不要再嗅嗅,看能嗅出什么不一样的来。”

    卢元良听她话中有悬疑,只得再去嗅。

    很浓郁的香气,却不是茶香。卢元良转开脖子,四下看了看,胃里咕噜噜一声响,率先提醒了他。

    “鸡汤?”

    “对啰。”周大娘折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道:“我今儿早上杀了只鸡,你说这鸡养的,也不下蛋,还尽吃菜。”

    “我一杀□□,就想起了你,正好王大哥要上山,路过你们那儿,我就托他带话给你,结果你就来了。”

    周大娘用两块抹布护住手掌,自厨房炉子上抱出一个土陶瓦罐,放在他身侧的八仙桌上,盖子一掀,浓郁的香气从里面涌出来。

    “咕噜——”又是一声。

    “饿了吧,我给你下面吃。”

    卢元良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想周大娘是不是又被欺负了,想是不是决定重新打官司了,想是不是她儿子来信了......

    他想了很多,但万万没想到,她就是叫他来喝鸡汤而已。

    饭桌上卢元良话少,周大娘却似泄洪的闸口,开了便停不下来。

    讲她的儿子小时候如何调皮,如何听话,互相矛盾却不自知。

    又讲她那个男人如何娶她,又如何生病,家中怎样衰败,听得卢元良心中很不是滋味。

    “大娘,这村里可还有什么亲戚么?”

    周大娘被打了岔,语气消沉下来:“俗话说的好,‘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事无人问’,这亲戚嘛总是有的,不来往嘛,也是真的。”

    卢元良转动手中筷子,没再追问,周大娘便再一次自说自话起来。

    “前几日我们的村李大哥的侄儿去豫州,我已托他帮我带信,想来很快便可以见到我那逆子了。”

    卢元良笑笑,这老太太一口一个逆子不孝子的,说起好处来却是一个不落,缺点都能说成优点。

    “这是好事,若是方便,你跟去豫州也是好的。”

    周大娘却摇头:“人老了,长途跋涉的怕是熬不住了,还是守着这里好,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那我常来看您。”

    周大娘笑得眼睛眯成条缝。

    饭闭,周大娘收拾碗筷,卢元良要了个废弃的破瓦罐,自水缸里舀出水来去喂马。

    虽已入秋,天气却热,那马被拴在树下也被炙烤的不轻,见着水来,埋头便喝了个底朝天。

    卢元良捏住马的耳朵,笑问:“还要么?”

    马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转动着眼珠子,自鼻腔里喷出一股气。

    卢元良便折回院中,打算再给他取一罐水。

    谁知行至半途,水从天而降,哗啦一声泼在他眼前的空地上。

    一股酸臭的气息铺面而来。

    是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