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大明当讼棍那些年 > 13. 失策
    春盛的嘴巴像吞了一整颗鸡蛋,咽不下吐不出,就那么干张着。

    “你发什么呆呀,去给我买书去。”

    卢元良算不上喜欢使唤人,让春盛去买的最大理由是他自己没钱,如果春盛不去,那他只能甩腿进城当衣服当帽子了。

    那马,他自己是万万不敢碰的。

    “姐夫——”春盛皱着眉头:“咱没事干嘛做那营生呀,咱家又不缺钱。”

    卢元良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姜家是不缺钱,可他缺呀。

    “我就问你去是不去?”卢元良一插腰,威胁起人来。

    春盛脸皮也皱巴起来:“这事岚姐儿知道么?”

    卢元良一听更气了,自己在家这点儿地位都没有了,干个讼师还要别人同意。

    他一把揪住春盛的耳朵,恶狠狠道:“不准告诉她,事以密成,你懂不懂?”

    春盛自然是不懂的,他只知道自己耳朵疼,于是哀嚎着求饶。

    “哎哟,晓得了晓得了,我这就去。”春盛揉着发痛的耳朵,委屈巴巴:“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这个了。”

    说起这个,卢元良一下得意起来:“我想过了,这酿酒我不会,教书识字又没赚头,但是讼师可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咱们鸣溪村唯一的秀才呢,到时候谁想打官司不都得找我嘛。”

    卢元良说着说着肩头就抖了起来,两眼冒出金光,仿佛衙门外的那包银子已经进了他怀里。

    “可是咱们上哪儿去找打官司的人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瞄准了严干娘。

    卢元从他混乱的知识体系里梳理出“以孝治天下”几个大字,在这封建社会里,不孝可是大罪,只要他买一本大明律回来,找一找相关条例,到时候登闻鼓一敲,诉状一递,保管叫那严家小子乖乖回来孝顺老妈。

    姜琼岚不是正为这事发愁么?等他把这事解决了,她还不得对他笑脸相迎,到时候他在姜家的日子可就不是现在的光景了。

    一想到这里,卢元良美滋滋地笑出了声,直到春盛将手背覆在他的额上。

    “去,干嘛呢?”

    春盛低头沉思,这也没发烧呀,怎么糊涂成这样?

    “姐夫,您要帮严干娘直接去就是了,把人劝回来就成。您可是咱们鸣溪村唯一的秀才,只要您出马指定能成,犯不着打那官司。”

    卢元良听得一呆,还能这样么?

    “走走走,姐夫,我这就带你去,岚姐儿若是知道你把事情办成了,一定会高兴的。”

    卢元良被拉到马边的时候都没明白过来事情是怎么变这样的,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了。

    严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脑子里印象实在模糊,但是他那个丈人都搞不定的人,指定不是什么善茬。

    他能行么?

    卢元良人还没见到,心底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他看着前面春盛晃晃悠悠的脑袋,心道:这事要是办不成,岂不是要被春盛笑话死?

    不行,这事必须得办成。

    春盛的脚程比他快,牵着老马不过一个时辰便把人领到了县城里,卢元良看的街道眼熟,不禁压下身子来:“咱别去你叶大哥家里。”

    “姐夫放心吧,”春盛回过头来,仰起脸答道:“严家大哥跟叶大哥不在一条街上。”

    卢元良听罢心中稍安,抓紧马鞍继续坐在那里,任由春盛牵着马走。

    严复的家在翠屏巷,当街开了一间朝冠铺子,日常便是做冠帽,卖冠帽,小小的铺面里摆满了帽子。

    卢元良在春盛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走近便看见屋内站着一个中等身型的男人正向一个背着手的高个男人兜售手中帽子。

    “新盔的,用的是牛尾毛,夏日里带最凉爽不过了。”

    那客人扫一眼,又撇过头,看向一顶半透明的黑色方形帽子。

    严复迅速拿在手中:“帮您试戴一下?”

    那客人不出声,伸出一只手摘了帽子,严复踮起脚尖替客人戴上,扶正,又转身捧出一面铜镜给客人照相。

    客人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转了几圈终于出声:“你这手艺不错。”

    严复笑的灿烂:“靠着双手吃饭呢,不能不尽心。”

    客人摆弄两下,又张望一圈:“就这顶吧。”

    做成生意的严复喜不自胜,热情地送人出门,结果一回身就看见一个身型飘逸的男子正立在自家铺子门口,待细看时才发现这人有些眼熟。

    秀长眉,漆墨眼,一张可比昭君的秀丽脸。四方巾,粉底靴,一袭釉蓝道袍把人衬的赛神仙。

    “陆秀才?”严复的眼睛一亮:“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卢元良正背着手观察眼前男人。

    在他心里,连姜兴文都搞不定的严复应该是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子,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普通男人,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突出的点,优点和缺点都是。

    卢元良看着矮自己一截的男人,不禁自我感觉良好起来,连腰杆都挺的比在家更直了。

    “啊,我来看看。”说完扬起下巴,进了铺子。

    铺面实在不大,左右摆了两张桌子,靠里一排柜子,中间仅留了一间过道,仔细观察才发现这间双开的门面有一半都租给了旁人家。

    地方狭窄,卢元良原地转了一圈,连个坐处都没有。

    “里头请,里头请。”严复一边把人往里请一边喊:“英娘,英娘,快出来,稀客来了。”

    卢元良的脸上冒出红光,顺着严复的指引就往里走,谁知刚踏进去两步就被严复拉着往二楼引去。

    一撇眼的功夫,他只看见那个里间摆满了各种叫不出来名字的东西,像是布料,乱糟糟地堆在那个小屋子里。

    手艺人向来如此,也不知道这里出来过多少顶帽子。

    一个妇人牵着裙子顺着胡梯噔噔噔地下来,打乱了他的思绪。

    “哎哟,真是稀客呀,快快快,上面请。”说完话又看严复:“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买些吃食酒水回来。”

    严复唉了一声,又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卢元良第一次有众星捧月的感觉,不由得感慨起来,终于不用像在姜家那样低声下气了,他的身子骨又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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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轻咳一声,在四方桌边坐下,拿着腔调缓缓地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我只是顺路来看望大哥和嫂嫂。”

    面对二人的笑脸相迎,想了一路的大道理都得暂时放下,顺手又把大哥大嫂捡了起来。

    “地方狭窄,不比在村中,处处宽展,让您委屈了。”妇人说着客气话,将一个茶盏推了过来。

    卢元良美滋滋接过,从脸上舒坦到脚心:“哪里的话,嫂嫂近来可好?”

    妇人脸上现出一抹愁色:“可好不了。”

    “怎么了?”

    妇人将脸微侧,叹息一声:“你是不知,当初喜儿出世时碰上你严伯父去世,你大哥便带着我和喜儿一回数天,身上落下何止一种病痛,每月看病吃药都是一笔花销。”

    “你大哥手艺虽好,生意却普通,不过勉强糊口罢了。我每日缝缝补补也能帮衬些,日子也就能过的下去。”

    说完扯出一方水红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妇人的脸不似姜琼岚,约莫少出门见光,因此显得格外白皙,此刻低头抹泪,看的卢元良心生怜悯,不禁脱口而出:“既然如此,叫你婆婆过来,相互有个帮衬,岂不是更便宜。”

    谁知刚刚还垂手抹泪我见犹怜的妇人听到这话立时抬起了头:“什么?让她过来?”

    愁色换成了怒气,声音也跟着洪亮起来:“我看还是罢了吧,往日她是如何帮衬我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别瞧着他们严家没几间屋子,那规矩大着呢,请她来帮衬?我看秀才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卢元良一听,又有他不知道的信息,不禁暗自懊恼,这脑子什么时候能好使一些。

    “那个......”

    “陆秀才,我知你是读书人,惯会咬文嚼字说些大道理,可这家事连官家都断不清,你又如何说得清?”

    “当日我嫁给你严大哥,她便对我处处不满,新婚当日便人前人后地给我立规矩,为了你严大哥我忍了。”

    “可是阿公走的时候,那样冰天雪地的天气,她要我跪在雪地里,我至今都记得那雪水浸透了衣裳,冻得人都僵了。”

    “你大哥心疼我,要送我回来,她便说我故作矫情,不肯服孝,当着乡亲们的面是怎么训斥咒骂我和喜儿的,我至今都记得。”

    “她为人妻为人母,我亦为人妻为人母,可她非但不体谅反而处处刁难。你从前与我们素不往来,今日一来见你我便明白,你是为了她来的。”

    “我不是秀才,没有那些大道理,不过将心比心罢了。”

    说完女人起身一站,抽了两声后把脖子梗的僵直。

    卢元良没来得及怪自己没骨气,别人强势他就弱,妇人一硬他就软,因为严复回来了。

    “噔噔噔”踩踏声打破了二楼的宁静,妇人捏着时间,待严复一探头便“呜呜”两声,朝他扑了过去。

    “怎么了?英娘,怎么了?”

    他两手抓着东西,此刻也腾不开,因此只管问,妇人也只管哭,最后视线都落在了卢元良身上。

    卢元良一瞧这架势不大对呀,自己不是来劝人回家嘛,怎么劝着劝着劝得他俩相亲相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