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如何赚钱这件事,卢元良心中早有计较。
在这里醒来的第一个早晨他就发现屋内光线昏暗,这房子并不透光。
古代的建筑门窗多为透雕,花纹越繁复,进光就越差,就算是四四方方的格子,里面糊上纸或绢布,那透光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根据这个现象,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赚钱招数:制作玻璃。
玻璃的原材料是石英砂,沙子里面就一堆,所以通过沙子就能制作出玻璃来,虽然杂质重些,可总比绢布纸张要强吧?
想到这里,卢元良不禁搓搓小手,迫不及待地准备行动。
首先他得准备材料:炉子,柴火,沙子。
这都方便,他早就观察过了,一切都是现成的,于是他兴致冲冲地拣了一个木桶往河边冲去,开启制作玻璃第一步:河边采沙。
卢元良兴奋不已,只要他能制作出玻璃来,到时候不管是装在窗户上,还是用来制作玻璃器皿,都绝对是独一份儿的。
原材料又便宜,制作又简单,只要守着这门技术,他就要发财啦,哈哈哈——
卢元良就像一个从不买彩票的人在规划中奖一千万后该怎么花似的,钱财不见一分,心底里已经乐开了花,脚下也跟着轻快起来。
只要借着姜家的底子,帮他把玻璃生意做起来,到时候别说一千二百两了,一万二千两也未必难得住他。
跑着跑着,他听见了另一串脚步声,扭头一看,就见那好欺负的春盛正跟在他身后呢。
卢元良一下就不高兴了,落魄的差点儿夜宿街头时他不见踪影,如今回家了他倒出现了,顿时火气不打一处来。
“你跟着我干嘛?”
春盛陪着笑:“姐夫,您这话说的,我不跟您跟谁呀?”
“老爹没跟你说么?我要被撵走了,不是你姐夫了。”
“姐夫说笑呢不是,老爹跟岚姐儿可从来没提过,只要没提,您就永远是我姐夫。”
春盛小跑两步,抢过他手里的木桶,笑问:“姐夫要去打水么?院中不是有井嘛,叫那些婆子们去就好了。”
卢元良看着春盛满是笑意的眼睛,半晌,冷哼一声,也不说话,只是扭过身背着手,循着记忆快步往河边去了。
春盛埋头跟上。
事情跟想象的不大一样。
河滩有沙,却并不易得,一个个大大小小馒头状的石头遍布河滩,将河沙掩埋在石块之下,要想挖出沙子来......
他看了眼跟在身后一脸茫然的春盛,来的倒是时候。
“去,给我装一桶沙过来。”
“装沙?”春盛傻了眼,从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姐夫,你要沙做什么?”
“你管我!叫你装你就装!”
不得已,春盛蹲在河滩上翻起石头来,一捧一捧地往里面装沙子。
卢元良在一边看着,见那沙质不纯,又是泥又是碎石头的,根本不能用,不免忧心能不能成。
“这个不行,泥巴太多了,要黄灿灿的沙子,黄的,明白没?”
春盛皱起眉头看他:“黄的?咱们这地儿就这些沙子呀。”
卢元良恼火,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过桶:“笨,不纯你就不会洗洗干净。”
他提着桶往河边走去,将半个桶按进水里,开始淘洗沙子。
一桶的泥浆,沙子倒不见多少,洗着洗着卢元良的头上出汗了。
连沙子都这么难得么?不应该遍地都是,抓来就用的么?
卢元良气不过,喊了声春盛,却不见有人答他,等他回头去看,就见春盛已经跑出去老远,只留一个屁股给他看。
“小兔崽子!”
指望不上春盛,他只好自己继续淘洗,发财就靠这些东西了。
卢元良蹲在河边淘洗良久,那桶里的水也没清澈半分,不由得骂骂咧咧起来。
春盛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弄些脏泥巴,还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叫他一个洗,等他回去了饶不了他。
“小兔崽子!”他又骂了一声。
“姐夫。”
卢元良恶狠狠地一回头,小兔崽子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这么脏你让我一个人洗么?”
春盛收敛起笑意,委屈巴巴地递上手上的篾盘:“用这个淘洗更方便。”
这些事春盛比他了解,半桶泥沙倒进篾盘里,再把桶洗净,篾盘放在水面上,等水慢慢渗透,浸没,再轻轻晃动着篾盘,将泥沙慢慢摊开,直到表面滚出一层沙子。
春盛把篾盘放在河滩,用手捧出还不算干净的河沙放进桶里,如此反复淘洗,直到淘洗出小半桶的干净沙子。
他把桶提过来,往卢元良眼前一放:“姐夫,您瞧瞧,这样能成么?”
卢元良低头一看,就见小半桶黄色的沙子,也知道刚刚是自己误会了春盛,却不肯认错,只绷着脸,说了句:“挺好的。”
听见夸赞,春盛笑嘻嘻地擦去头上的汗:“那咱们回去不?”
卢元良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驻足问:“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回去刚好吃饭。”
卢元良一听,遭了,此刻回去岂不是正好撞上那阎王一样的丈人。
他立刻坐下了:“再等等。”
“等?”春盛又是一抹汗,再看看天:“等什么呀?”
卢元良不肯承认自己怕丈人,只嘴硬说再等等。
“那咱们去柳树下等呗,这里多晒呀。”
卢元良扭头一看,不远处的河梗上一排柳树,不免啧了一声:他这个脑子,确实不适合科举哈。
春盛把桶提到柳树边,又抱了一块大石让卢元良坐了,这才蹲在他身边,一边拿袖子给他扇风,一边问他:“姐夫,这么热的天,咱为啥不回去啊?”
卢元良目视远方,嘘了一声,神秘兮兮道:“我在思考。”
春盛见状,只当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也把声音放低了些:“思考什么呀?”
卢元良沉默了,半晌后:“春盛啊,我以往待你如何?”
春盛眼睛一眯,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姐夫待我最好了。”
“那是中元节前待你更好,还是中元节后待你更好?”
这话倒把春盛给愣住了。
印象中的这个姐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这与他赘婿的身份不无干系,又常年住在城里,书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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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都是读书人,可哪个不是拜高踩低的,见着一个赘婿免不了嘲弄一番。
他这个姐夫过的并不快乐,所以也少给他好脸色。
“姐夫,从前现在,你待我都是一样的好。”
话说到这里,卢元良便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也对,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回答,谁知道是不是钓鱼执法呢。
他只是不聪明,又不是蠢,收□□盛这事,得从长计议。
卢元良一直等到烈日爬上他的脚背才松口:“咱们回吧。”
“好嘞。”
春盛一手提着桶,一手抓着篾盘,跟在卢元良身后往家的方向去了,走着走着他就皱起眉来。
“姐夫,咱怎么不走那头?”他指着一条田埂问。
明明那条路更近啊。
卢元良心里当然明白,他走的路是那天他胡乱摸出来的,这田埂又纵横交错,时不时又被房舍挡住视线,他哪里知道哪里近哪里远。
如今被春盛一提,他立时知道自己走了远路,可又不肯认错,只把手臂一挥:“你在前面带路。”
春盛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往前头去了。
卢元良重新走到姜家门口时脚步又顿住了,踌躇再三后伸手按下了春盛的肩,压低声音道:“你先回去看看,你老爹在不在里头。”
春盛懵了:“老爹在又怎么了,这是咱们家呀。”
“让你去你就去,见到了先别说我回来了。”他一把推过春盛,将自己一缩,先不去门口。
卢元良与他那凶恶丈人处的犹如猫跟老鼠,他怕那丈人,又高大又凶恶,他是不敢打不敢骂不敢顶嘴,也就只能躲着了。
他望着地上的桶,心里想着只要能把银子赚到,到时候这凶神恶煞的老丈人还不对他服服帖帖么。
正做着美梦呢,春盛已经从门内旋风一般跑出来:“老爹刚刚吃过,回内院歇息了,不在前院。”
卢元良一听,提起桶就走,径直往厨房去了。
他要锅,他要火,这些只有厨房里才有。
午饭刚过,厨房的婆子们刚收拾完,此刻正聚在一起扯闲篇,见着卢元良进来,立时都站了起来。
“哟,姐夫怎么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
“我要铁锅,我要炉子,给我烧火。”
一群看呆了的妇人点火,烧锅,看卢元良将小半桶沙子倒进去后都凑过来看。
“这是做什么?炒花生?”
卢元良不理,只问:“火能不能再大些,这盖子能不能再严实点儿?”
婆子见他认真,便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大柴,燃的整个锅底都是火。
柴火烧的噼啪作响,卢元良却沉默的很,一个婆子将手搭在了灶台上,冷不防被烫了一个激灵,卢元良也无动于衷。
空锅里头装沙子,有什么好烧的?
“唉?”一个婆子拿手肘捅了捅春盛,悄声问:“怎么回事?莫不是中元节那日撞鬼了吧?”
春盛小声嘀咕:“不知道,这两日怪的很。”
“一定是。”
众人笃定,他们这位姐夫定是被鬼附了身,才做出这么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