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大明当讼棍那些年 > 8. 哄人
    像是心底里突然涌起一股气,令卢元良无形地膨胀起来,他挺直腰杆往姜家酒坊的方向去了。

    直到闻见那股酒香,那股勇气才被迷了魂一样抽走。

    姜家酒坊里很是热闹,只是陆元良从来不爱掺和,他很晕那股酒味,如果不是如此不耐酒,恐怕那夜也不会栽沟里头去。

    卢元良站在不远处,盯着酒坊的门想了想:那天走的时候并没吵架,双方关系也不算僵持,只是姜兴文叫他走他便走,多多少少算表态了。

    如今他要回来,总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呀,总不能腆着脸说自己思来想去还是这里好,所以又回来了吧。

    姜兴文看起来不像会吃这一套的,姜琼岚更别提了,都懒得跟他过话。

    他蹲在拐角,盯着姜家看,打算寻一个机会好让自己重新进门。

    院门敞开着,酒坊的门也是敞开着,只是看不见里头,也不知道姜家父女在不在,那个好欺负的春盛更是不见踪影。

    这下难办了。

    “秀才......陆秀才......”

    卢元良正蹲那里想事儿呢,冷不防一只小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待他回头一看......

    “我去——”

    卢元良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屋脚窜出来,惊魂未定间看见姜家院门里头走出来一个女人。

    拍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门口唤住他的,形似木乃伊的那个干枯老人。

    那张脸冷不防地靠近,把卢元良吓了一大跳,刚从拐角处爬出来就看见姜琼岚从家里出来了。

    真是颜面丧尽。

    “岚......岚姐儿......”

    听见声音的姜琼岚眉头一皱,缓着步子走过来,却没有去看地上的卢元良,而是伸手去扶那干枯老人。

    “严干娘,您怎么来了?”

    卢元良见无人在意狼狈的自己,只好兀自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看两人亲昵地说话。

    早知道刚刚就摆个弱不禁风惹人爱怜的姿势了。

    “今日无事,出来走走。”

    “那来家中坐坐吧,闲来无事,陪我说说话也好。”

    说完扶着人就往家里去了,一眼都没去看旁边的卢元良。

    就在他以为回归计划失败的时候,严干娘回头了:“陆秀才,你怎的不走?”

    “唉,来了来了。”

    台阶这不就来了嘛,卢元良马不停蹄地跟上。

    严干娘的脚步有些慢吞吞的,卢元良也被迫慢下来,一双眼睛盯着眼前两个妇人。

    姜琼岚看起来十分有耐心,一边扶着人,一边耐心地说话,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家长里短,卢元良也不大感兴趣,直到那老妇人开始抹眼泪。

    “你可一定要好好教导显儿,再多生两个才是保障,免得将来如我这般,哭都没处哭去。”

    “干娘,严大哥有多久没回了?”

    “许久了,每次请来宝带话,回来总是那一两句,生意忙,不得空,等闲了再说,可是这都大半年了,也不见他闲下来看看我,我这辈子怕是没有指望了。”

    说话间,三人进了院。

    姜家的院落很大,也很空,光秃秃的,别说树了,连朵花都没有,浑然不像个院落的样子,更不像个富裕人家。

    姜琼岚把人扶进中堂,又招呼花照上了茶,这才并肩坐下来。

    “我今日找你,也没旁的事,就是想再托来宝去帮我跟你严大哥说一声,我这身子骨老了,不中用了,我也不指望别的,就想让他们帮我扯几尺绢布,我自己裁了送终衣裳,也免得烦扰他们再请裁缝。”

    “干娘......”

    姜琼岚到底是个女人,一说起这事不免红了眼眶,拉住妇人的手道:“干娘身子健壮,何必如此着急。”

    妇人苦笑:“急的急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晓得。我如今腆着这张老脸过来,就为了这事,只是要麻烦你一遭了。”

    “不麻烦......”

    卢元良在一头坐着,听见二人谈话,又捋了捋记忆,渐渐弄明白了事情原委,知道自己也没法子,因此也不出声,只看姜琼岚又吩咐花照:

    “去把屋里的酥皮玫瑰馅儿饼拿些给干娘。”说完又按下正要拒绝的妇人:“这饼面上酥,内里软,又甜又糯,干娘会喜欢的。”

    妇人面上有些窘迫,却没再拒绝,连声道谢后,接过花照递来用纸包好的馅儿饼出去了。

    见人走了,卢元良才转过身来,正要开口,忽见花照也在一侧,男人的羞耻心令他欲言又止。

    他瞥了眼花照,拼命用眼神示意她走开,花照却只是撇过头,权当没看见。

    好没眼力见儿的女人。

    连花照都对他视若无睹,更别提姜琼岚了,抬脚便要走,这下卢元良急了,忙伸手拦住。

    “怎么?有事?”姜琼岚看他时,眼神都是歪着的,看的卢元良心里一下没了底。

    这美人计会管用么?

    “那......那个,你簪子歪了。”

    果然姜琼岚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花照也凑过来,却被卢元良一把推开。

    “这里看不清,去房里吧。”

    这话一出,姜琼岚抬眼,眼神里有些疑惑,却还是听了他的话:“好。”

    姜家的后院要比前院看起来更加像一个院子,可惜此刻的卢元良无心欣赏,满心都在想着这美人计要怎么施,这软饭要怎么吃。

    进门左侧对窗有个梳妆台,镂刻雕纹繁复的很,即使是对此一窍不通的卢元良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姜琼岚往台前一坐,对着一盏铜镜照起来,而卢元良则拘谨地站在一侧,冥思苦想要如何开口。

    “回家有事?”姜琼岚透过铜镜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还不待他开口便先问了起来。

    “嗯,对......”

    “什么事,说吧。”她坐在那里,扶了扶根本没歪的簪子。

    “那个......我没说要走的,对吧?”

    姜琼岚眼神一挑:“你这话的意思是要留么?”

    卢元良抿抿唇,刚想说话就被姜琼岚打断:“听春盛说,你已经好些日子没去书院了。”

    “啊?”在卢元良找到的记忆里,陆元良确实许久没去了,不然哪有机会喝醉呢。

    “嗯,是。”

    “不打算回书院读书了?”

    “嗯,是。”

    姜琼岚没再说话,只透过铜镜盯着卢元良看,看的他心虚不已。

    “我是这样想的。”卢元良咽了口唾沫,艰难出声:“我都二十多了才中秀才,也是天资愚笨,恐怕再读下去也是白费力气,还不如做点别的,兴许也能成事呢。”

    谁知姜琼岚冷哼一声:“二十多岁中秀才怎么了?头发花白中个举人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卢元良低了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他就是嘴太笨,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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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可是一说起来就哆嗦,他恨死自己这个臭毛病了,不然也不至于业绩那么差。

    可姜琼岚似乎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因为她改口问:“你说你要做点别的,比如呢?”

    卢元良动了动唇:“那个,能不能做了再告诉你呀?”

    姜琼岚一听这话愣了,不由得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而后面色转冷:

    “我且问你,昨夜你宿在哪里了?”

    “啊?”

    “我问你,昨夜你宿在哪里了?”

    姜琼岚的面色一变,卢元良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被姜家人知道昨夜自己回了陆家,岂非又要怀疑他有二心。

    不能给她知道。

    “昨日我遇见一位朋友,后来一道进了城。”

    “然后呢?”

    “然后......”卢元良的掌心都已汗湿:“然后我们一起去见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

    “呃......一个姓庄的朋友......”

    “你是说家住玉带巷的庄明义庄员外?”

    “啊?是吧?”

    庄明义住玉带巷?他不知道啊,他只是跟着叶茂才走而已。

    姜琼岚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满意,也不再追问,只一味瞪着他,瞪得卢元良心都要蹦出来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哦,我想起来了,昨儿我从庄家出来,但是春盛不在身边,我怕一时赶不回来,所以就在城中住下了。”

    “城中住下?住在哪里了?”

    “我......”卢元良头皮都炸了,哪有这么追问的,这跟审问有什么区别,他又不是犯人。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必须撒谎,而他又不擅长撒谎。

    “我就是住下了嘛。”卢元良一屁股坐在交椅上,他连城中客栈的名字都不知道,手里更是没有半分银子,他能住哪里?

    “我住城东柳树下了。”露宿街头,这总可以了吧。

    谁知姜琼岚竟笑了,转头重新去照镜子:“往日总听你说起那些同窗好友是如何义气,怎么今日进城也没宿在他家,反而露宿街头了?”

    卢元良有些憋屈,他总觉得自打来到这世界,遇到的人一个个都逮着他薅,他还不能抱怨。

    一个是跟他生儿育女的妻子,一个是签了契书的丈人,一个是为他排忧解难的同窗,一个是穷的叮当响的爹娘,他能去怪谁,他敢去怪谁?

    这么一想,他更憋屈了,扁着一张嘴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了。

    这女人,一点都不温柔,说话做事咄咄逼人的,陆元良真没冤枉她。

    大抵是卢元良的沉默吸引了姜琼岚,透过镜子她看见男人坐在那里,扁着一张嘴,委屈巴巴的,也不顶嘴了。

    “好了,不过一日不回家罢了,又不是头一遭,我不问就是了。”

    卢元良也是不禁哄,听了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身子一倾,朝人贴过来:“岚姐儿,你人真好。”

    这话倒把姜琼岚给说愣住了,这人......好像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拉下脸来,轻声呵斥:“少来哄我,我可告诉你,咱们家不养闲人。你若不肯读书,自己去跟爹做交待,否则三天两头的闹起来,我可不会帮你。”

    说完就起身走人,只有卢元良站在那里喜滋滋地点头:“知道知道,我都知道。”

    这软饭,他不就吃上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