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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音姐,你怎么了?自打你从外面回来,就一直发呆,出什么事了?”

    诊所的沙发座旁,裴音发着呆,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整理完就诊记录的小乔见她这样,放下手里的记录账本,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问她。

    裴音摇摇头,心里盘旋着林峋同自己说的主意。

    小乔一问,她干脆直起身,犹豫了几下开口道:“小乔,是这样的,呃...我有一个朋友.....”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小乔眨眨眼,看破不说破。

    “我的那个朋友,她暗恋过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哥哥,她之前给人家写过一封差不多的表白信,但是那个哥哥没有接受,两个人分开后再遇见,就都没有提这个事,但是现在我朋友被一个追求者在打扰,她就很烦,恰巧这个事被这哥哥知道后,主动出主意让我朋友骗追求者,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如果问她男朋友是谁,就把这个哥哥照片发过去。”

    “你说,这个哥哥对我朋友是什么意思啊?”

    小乔听玩,嘴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假装说:“哎呀,你这朋友不会还喜欢她这个哥哥吧。”

    瞧她挤眉弄眼的表情,裴音像被戳中了心事,不打自招的说:“没...没有!她就是觉得这个哥哥很奇怪,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暧昧吗?”

    “暧昧?”

    “对啊,对一个曾经暗恋过自己的妹妹说,拿我的照片去假装男友拒绝别人,这怎么看都很奇怪啊。”

    小乔两指托着下颚,眼里全是揶揄,尾音拖长道:“万一是习惯当好哥哥了,给你认真出的主意呢。”

    裴音想也不想反驳:“怎么可能,以前我朋友还问过他,为什么拒绝别人那么干脆,那个哥哥说,不喜欢搞一点暧昧,这样对彼此都好的话,就说明了他这个人不会随随便便做让人误会的事。”

    小乔笑着凑近,说:“你很了解嘛,到底是你还是你朋友啊~”

    裴音顿觉羞涩,推了推人,道:“哎呀,是我朋友不是我,真的!”

    她不承认,小乔心里也清楚,不再调侃她,说:“好好好,是你朋友。”

    “照你这么说的话,你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看他到底是因为践行好哥哥身份,还是别有用心。”

    裴音没太懂。

    小乔比她小,但深谙情感门道。

    双手摸着裴音的脸蛋,说:“我的宝,你忘了前面说的追求者了,现成的摆着用一下就知道了。”

    “用一下?”

    “嗯哼?”

    .....

    ——

    “峋哥,哎哟喂!累死我了!”

    林峋刚停好车,准备进大厅,就听见侧后方声音,只见陆游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呼...呼.....”

    林峋看他喘得不行,将手里吃饭时买的水给了陆游。

    “给。”

    “谢了,哥!”

    陆游接过,便是咕噜咕噜一大口。

    林峋朝前走,他跟在后面。

    抹了把嘴边的水渍,才算缓和道:“峋哥,我跟你说,十九那小子真的想钱想疯了,我去到徐店长那里,没过多久就来了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要拉徐店长下坑。”

    按下电梯键,林峋问道:“都说了什么?”

    跟着一起迈进电梯,陆游边回便掏出手机:“他说姐对不起,那只猫的事我听说之后,立马找我朋友去国外买了一只回来,为了道歉这次给你便宜一半,你上次买的钱我朋友也答应赔你,就当交个朋友。”

    “喏,这是他发的照片。”

    “叮——”

    电梯门开。

    林峋刚出电梯忍不住顿住脚步,侧瞥了一眼陆游,被他逗笑了似的,浅笑道:“还真的是一字不漏。”

    听出林峋说他完全第一人称的转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习惯习惯。”

    两人到了协会会长的办公室。

    林峋敲了敲门,带着陆游进去。

    办公桌后,头发花白的会长朱国明从宽大的电脑后,抬起头,手里盘着两油光发亮的核桃。

    见是林峋二人,并未惊讶。

    “林峋,我电话里不是和你说的清楚,你要帮着警察做事我不拦着,但你不能去以身犯险。”

    此话一出,陆游震惊的看向站在身侧的林峋,俨然不知道什么事情。

    林峋闻言只是走过去,将手里的准备的申请资料递给朱会长。

    “不要夸大其词,吓到陆游了。”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倒是让朱会长有些生气,林峋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即使不在保护协会也能在其他领域有所长,但正因为这样,惜才的他,是不会答应林峋深入嫌疑人地方去搜集证据,这完全是拿性命挂悬崖边上。

    胡子一吹,眼一瞪,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夸大,到底危不危险你自己说!广城是什么地方,你们要查的事在那里都是重灾区,是人家早已漠视的规矩,你跟那些人周旋,你以为演无间道呢小子!”

    林峋:“.....”

    陆游:“你要去当卧底吗哥?!”

    林峋睨他一眼,沉默。

    也许是知道拗不过林峋,朱会长深深叹了气,坐会椅子上。

    “不给你办个好市民奖,对不起你这么不要命的干法,你小子最好是真的没事!”说着白了眼林峋,将申请单子收了过来,然后仰靠在椅背,懒得再看他们。

    林峋耸耸肩,说:“这次就要一个。”

    说完,微微挑了挑眉示意陆游,后者一脸懵圈还没明白过来,又跟着出了办公室。

    林峋步伐走得快,陆游与他并排走着,好几次想开口问,但路上路过其他同事,只能先微微点头笑笑打招呼。

    等到了出了公司,两人站在门外,陆游终于能开口问。

    只是话刚说了字,就被林峋轻飘飘的一句“我有数,回去说”堵了回去。

    让陆游的嘴难得消停了会。

    也就一会儿,等上了车就忍不住从后面伸去脑袋,问林峋和朱会长到底在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到底要做什么啊,峋哥?你和警察叔叔们去广城抓贩子?”

    “差不多吧。”

    “那你不查十九这条线了吗?那么危险的活你去做?”

    “我和裴音约了一个老板,打算后天去广城看一下,说不定有发现而已,你们都想太严重了。”

    他说的轻巧,陆游可不觉得。

    迟疑道:“那妹妹也要去吗?会不会太危险了,真的发现什么的话你们被扣住了怎么办?!”

    林峋打完转向灯,右转,眼里没有一丝担忧。

    反倒是心中有数道:“我在,她就不会有任何事。”

    莫名像是吃了一嘴狗粮的陆游:.....

    下车后,陆游还是不死心的追问:“峋哥!”

    满脸担心,欲言又止。

    “我不能跟你去吗?我不相信你真的就是单纯的去一趟看看而已。”

    因为林峋做起这类事,总是执拗不顾危险,也常常有自己的想法去行动。

    林峋踱步上前,拍了拍陆游的左肩,安抚道:“没事,真的就是去看一下,你帮我跟好十九这条线,然后及时报给我就好。”

    陆游知道他是从林峋嘴里撬不出一句话了,望着前面林峋的背影,咬咬牙,心里有了个决定。

    ——

    裴音没有回应季先生的邀约,晚上就接到了林女士的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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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一接,对面林女士便开始横眉竖眼,一向温婉的面孔挂着脸色也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似的。

    裴音弱弱的叫了声:“妈妈。”

    然后心虚地不敢对视,镜头外的手心都要被她抠破。

    “嗯”从鼻腔里发出轻音,接着直奔主题:“为什么不答应小季的吃饭,你下周末有什么事?你那小诊所很忙吗?”

    知道妈妈一直看不上自己做的诊所,裴音干脆不说话。

    “裴音,说话!”

    语气忽然提高,裴音被吓得肩膀颤了颤,羽睫抖了两下,声音很闷:“挺忙的,前几天诊所被人恶意闹事,最近在配合警局调查,所以暂时没有时间。”

    听见“警局”“调查”的字眼,林女士眉头一皱,沉声道:“你做个宠物诊所还能被人举报到警局,我早说了,你放着江大的老师不做,非要跑去开什么诊所,这么些年赚的钱够贴补你自己的吗?你要是听话,就趁早关了你的诊所,回江大做老师,妈妈可以帮你问问张叔叔,让他帮个忙。”

    字字句句,像是利刃。

    裴音压住心头涌上的酸涩,与眼底快要泛起的泪花,下唇被她下意识地咬着,破了渗出血丝也不放过。

    喉咙哽了又哽,说:“妈妈。”

    也许是察觉到她话里的不对劲,林女士锐利的眼眸总算化了温度,平静地看着屏幕里,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

    “你还是不听我的话,对吗?就这么讨厌待在妈妈的身边?”

    她以为女儿不愿意当老师,是不想再被自己管教束缚。

    可事实上,母女俩自从她再婚后,再也没有心平气和地好好聊过,更多的是你问我答,她没有耐心没有时间去问裴音的想法,而裴音也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

    唯一的是从京大毕业后的职业选择,母女两第一次闹了矛盾,自此,关系更差了。

    裴音调整好呼吸,偏头不再泄露情绪。

    缓缓道:“妈妈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

    林女士见状,深吸一口气平复道:“行,你做什么我不管你,但你感情的事,你必须给我认真对打,小季是一个十分踏实能干的人,家里条件也不差父母感情和睦,你好好和人相处,就算没有时间也要礼貌和人家解释清楚,知道吗?”

    “知道了。”

    “音音,你听妈妈的话,妈妈吃过的苦不想让你吃一遍,所以才要给你把关好,能够值得托付余生的人。小季和你张叔叔很像,是会好好对你的人.....”

    “.....”

    直到挂断电话,裴音才算按捺不住,眼泪涌出,在脸上滑出道道痕迹,有的落进抿紧的唇缝。

    咸而涩。

    她将自己蜷缩在沙发角落,发泄着每一次面对妈妈时的溃不成军。

    门铃此刻忽然响起,哭懵的裴音下意识去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边擦脸边去开门。

    她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没承想门后的人是林峋。

    一瞬间,压下的眼泪再次落下,像永无止境的溪流。

    裴音哭红了整张小脸,模糊的看不清林峋的脸。

    林峋是来还裴音落在他车里的发夹的,被他捏在掌心里,还没递出去,就见到裴音湿漉漉的眼睛,与不断滑落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了他的心里。

    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由心底浮上难以名状的痛,麻木了整个身体,又如巨浪扑向感官,只剩下拥抱的冲动。

    宽大的手掌抚摸着裴音发抖的后背,无声安抚着。

    带着温热的泪洇湿了肩头的布料,灼烫着那一片的肌肤,刺得林峋跟着痛。

    楼道的感应灯忽灭。

    林峋在裴音的耳边落下一句:

    “哭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