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昏黄灯光铺在餐厅处,圆圆的餐桌上是裴音喜欢色蕾丝青碎花餐垫,中间摆着晚上刚换的绣球花,花瓣上的水珠还未完全消散。
裴音手里拿着筷子,面前碗里的青菜鸡蛋面已经被她吃完,剩下些汤水。
她扶着碗,将最后一点喝掉,满足的发出轻叹。
哭肿了的眼,缓缓抬起,看向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吃完的林峋。
柔光下衬得他的眉眼越发温柔,眼里似乎有着细碎的碎光。
“谢谢你啊,林峋哥。”
她轻声谢他。
林峋右手撑着下颚,闻言温声道:“觉得味道怎么样?”
说着,视线朝下。
看向裴音下唇瓣咬伤的一处伤口,不同于周围的深红色,他觉得有些刺眼,眼底抚上一层暗色。
裴音颔首:“没想到,你现在的厨艺这么好。”
以前,家里大人不在,林峋兴致昂扬的要做饭,结果不是咸了就是焦糊,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再下厨,因此被裴音也笑了好几天。
林峋忽然探去,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抹掉裴音嘴角残留的汤渍,然后再坐回去,动作一气呵成。
裴音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有些麻,微张着唇,瞳孔溢满惊讶的情绪。
对方过于自然,甚至没有解释刚才的举动。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林峋也只是勾勾唇,面上不显一分,垂在桌子下的左手却在轻颤。
他习惯性地用挨在桌上的右手指尖敲着桌边,上半身松弛的靠在餐椅上,眼神认真,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吗?”
裴音被他瞧的心里一酸,欲言又止,低头拨弄着筷子。
她不说,林峋也没急着追着问,静静地看着。
那会儿安慰裴音没有多久,她点的外卖就到了。
林峋看到外卖单上的食物,不自觉地皱眉。
下一秒,将哭迷糊的人牵着进了屋,再将外卖搁在一旁,去看她冰箱里有没有菜。
看着只剩面条和青菜,林峋便拿起旁边挂钩上的粉色围裙,自己系上去了厨房开火。
等他端着热乎乎的面条出来,裴音无甚表情的坐在餐桌旁,眼皮一圈泛着红,已经是哭肿了的摸样,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到旁边,微微屈膝,哄着人吃东西。
要不是裴音哭昏了思维没反应过来,恐怕要比刚刚被林峋擦嘴角还要震惊。
裴音揪着餐垫,感受到头顶悬着的目光,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想把过于不完美的东西,呈现在喜欢过的人面前。
林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道:“是因为你妈妈吗?”
他之所以这么猜,是因为除了裴音的母亲,他实在想不到谁会让她这么伤心,最起码对于林峋而言,这个人永远不能是自己,也不能是别人。
被猜中了源头,裴音抬眸看着依旧认真盯着自己的林峋,喉间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裴音的母亲,林峋有所而闻。
对裴音一向管的严,即使从前在清水镇时,不在这边也要时不时电话督促裴音的学习。
而他有一回,也听到过,母女俩的对话。
裴音的成绩出现下降,被她妈妈三令五申要求必须做多少习题,提前学习高三课程等等。
扑面而来的压力,连林峋都觉得窒息,何况是向来乖巧的裴音。
而这一次因为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她只是一直不喜欢我做这个工作,又知道诊所的事就说了几句而已。”裴音挑了不重要的信息回道。
林峋知道她没说实话,也不勉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起身,将一直放在侧边口袋里的兔子发夹放到手里。
在裴音疑惑的目光下,摊开手掌递过去,说:“本来是想来还你发卡的,没想到捡到了一只哭得伤心的小花猫,你不肯说我也能猜到。”
顿了顿,继续说:“有任何难过的事都可以来找我,你忘了之前,也是这样吗?”
裴音喉咙发紧,刚刚的酸意又要席卷红通通的眼。
林峋指的是两人在清水镇的时候,自从林峋帮了自己赶跑疯子后,两人的关系比之前亲近了不少。又加上林峋自告奋勇帮自己补习,一来二去,裴音有什么伤心事,第一个知道的永远是林峋。
裴音拾起他手心里的发卡,再次低垂着眼,压下潮涌的气息。
面上如此,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林峋总是对自己这么好,好到她控制不住去想更多。
“林峋哥。”
“你这么好,要真的是我亲哥就好了。”
她仰着头,笑着说,可笑不见底。
要是亲哥哥,就不会存着这么多的心思,也就不会面对毫无缘由的好,去想会不会你也是有一点喜欢我。
她说完,空气安静到只能听见墙壁挂中的指针声,哒哒哒走着,一针一秒。
林峋在她说完那句话后,脸色微白,下颌紧紧绷着,敛眸掩盖眼底汹涌。
“是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别过脸,压下快要吞噬自己的情绪,他的掌心蓦地发凉,蔓延向四肢。
胸口却烫的很,快要融化整个人。
“不…不是吗?”
裴音支支吾吾的说,没明白他这两个字的含义。
忽然,卧室传来动静,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裴音立马想起,豆豆好像一直被关在里面,赶紧起身过去开门。
林峋顺着她的动作望去,见她抱着一只三花色的猫咪出来。
眉心一跳,他诧异道:“豆豆?”
豆豆被关了太久,刚睡醒的样子趴在裴音的臂弯里,懒懒的仰起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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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哈欠。
裴音解释道:“是豆豆,但不是之前的那只。”
林峋一想,六年的寿命小猫不常见,再加上他离开前,豆豆就消失了,他和裴音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裴音将豆豆放下,继续说:“是豆豆的孩子,你离开没多久豆豆自己回来了,还带着几只小猫,一直在被我奶奶养着呢,我回来榕城后,就去挑了一只养。”
豆豆被放在地板上,又深了个懒腰,不怕生的去找林峋,尾巴翘着蹭了蹭他的裤脚。
林峋顺势蹲下,轻轻抚摸,没有再主动接刚刚没有回答的话题。
裴音见状,不由蜷了蜷手指,转身去将桌上的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着,裴音深深呼了口气,感受着手上凉水的温度。
忍不在去看了一眼低头逗猫的林峋,总觉得刚刚林峋有股说不明的瘆人气息,
尤其是自己说完那句话后,周遭的温度骤降,又因为光线模糊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厨房外的林峋轻轻挠着豆豆的下巴,听它发出呼噜的满足声响。
琥珀双眸酝酿着,刚才拼命压抑未曾流出的幽暗,低声开口。
“不做哥哥了。”
“好不好?”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变了味的呢喃祈求。
从厨房擦净手的裴音出来,隐约听见但没听清,于是问道:“林峋哥,你刚刚在说什么?”
林峋直起身,背着裴音,攥紧掌心压下心中的起伏,淡淡道:“没什么,我该回去了,明天约见面的地方到时候发我。”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周女士说的二次约谈,裴音边走过去边说:“好。”
—
林峋已经很久没碰过烟。
从裴音家出来,路过24小时便利店,他忍不住买了一包之前常抽的,上次碰还是在国外那几年。
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口腔蔓延,他斜倚在车门旁,脑子里都是裴音的那句话。
他咬着烟,忍不住嗤笑一声,眼中深沉如晦。
亲哥哥吗?
所谓渗入骨髓的血脉,只会叫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而不是能够压住他蠢蠢欲动的心思。
他从来没把裴音当过什么好妹妹,他对她好,不仅仅是所谓的长者情谊,而是第一次见面就忍耐不住的少年情愫。
半阖的眉眼模糊在升起的烟雾中,里面溢满了讥诮。
他甚至后悔,后悔演了假绅士这么多年,演到骨子里都忘记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的疯子。
妹妹?
妹妹.....
他又想到,当年听到裴音和程嘉禹说的那番话,那抹讥讽又化成了有些病态的偏执。
“既然又落到手中,哪有再丢的道理。”
弹去猩红烟蒂暗下的最后一抹烟灰,林峋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