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思和大喜，连忙拱手，“嫂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实在难得。谭某谢过夫人成全。”
颜稚予侧身让开一步，笑吟吟地朝谭思和还了一礼，“谭公子客气了。你们同窗之间，自当多走动才是。”她说着，又转头看向齐序，“夫君，谭公子这般诚恳，你就安心去吧。”
颜稚予说话时，语气温柔，还偷偷朝齐序眨了眨眼，模样娇俏，像是在说，她是不是很体贴。
齐序嘴角的弧度几乎要维持不住。他看了颜稚予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盖过去，“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谭思和喜上眉梢，“那正好！齐兄，我们这就走吧。”
齐序面上笑着点头，心里却已经将颜稚予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厌烦得不行！他跟着谭思和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颜稚予正站在院门口，朝他挥手，神情娇俏天真，笑得极为开心。
这个蠢货！
颜稚予当然开心了，既能摆脱齐序，又能让齐序不高兴。昔日不如他的同窗如今衣锦还乡，做东邀他吃席，颜稚予都能想象出，齐序在席面上心里不痛快，又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心情一好，连这满地的积雪都觉得有意思起来。颜稚予提起裙子，踩着一双鹿皮小靴，在积雪上用力蹦跶了两下，体会了一把踩进雪里，软绵绵陷下去的感觉。
“小姐！”翠喜刚巧看到这一幕，急得从里头冲出来，“小心着凉！”
颜稚予讪笑了一下，放下裙摆，朝院子里走去。没走两步，脚下步子忽然一顿，她转头看向翠喜，“对了，翠喜。你那日去给大哥送姜茶，大哥没生病吧。”
这两天忙着应付齐序，颜稚予这会儿才想起来，好像从白龙娘娘庙回来后，她就一直没见过齐望。
翠喜正弯腰拍着自家小姐裙子下摆上沾到的雪粒子，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大爷好着呢。不愧是当兵的，身体就是不一样。”
她直起身子，老妈子一般念叨，“不像小姐你，冬天一受冻就容易发热。小姐，你可得记得，不能再穿这么点就出门——”
“好了好了。”颜稚予听得头大，赶紧打断她，提起裙摆往齐家小院跑去，“我去看看大哥。”
东厢房里，周平刚走没多久。
周平是来禀报齐望的事，他派去青鱼滩的人已经确认，那具无头男尸正是齐望。
“大哥。”
听到屋外的喊声，坐在桌边的岑彻回神，瞬间收敛了眉眼间的冷意，一下子又回到了老实憨厚的状态。
他起身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姑娘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锦缎衣裙，外罩一件雪白的兔毛短袄，领口一圈细绒衬得她下巴尖尖的，脸蛋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像是刚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玉人。
她怀里还抱着个汤婆子，见他开门，眼睛弯了一下，“大哥，你一个人关在屋里做什么呢？”说完，颜稚予侧身挤进门来，裙摆擦过门槛，带进一阵凉凉的雪气。
岑彻本想开着门避嫌，但犹豫了下，还是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刺骨的寒气尽数被挡在外头。他转身，摸了摸头，憨笑着，“这两天天冷，我就在屋子里呆着了。”
“对了，弟妹。你来得正好。”岑彻边说边朝床尾的柜子走去。他伸手从柜子里取了样东西，走过来递给颜稚予。
颜稚予看着面前熟悉的包袱，惊讶出声，“大哥，你这是？”
“我身子壮，冬天用不着穿这么厚的袄子。我明天就要启程回营，正好把这个还给你，也省得待会儿再多跑一趟。”
“什么？你明天就走？！”颜稚予没忍住，脱口而出。她本来是想来问问那天那个平安符是怎么回事的，哪想到竟然会听到齐望说明天就要走了！
岑彻点头，“我出来已经很久了。如今伤也早就好了，也该回去了。”
颜稚予着急，“可是，可是，现在天这么冷，等开春再走不好吗？”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到底信没信齐序和姚秀灵有一腿！他要是不信，将来又要掏心掏肺帮齐序怎么办？！
面对颜稚予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理由，岑彻摇头，只说再不回去，到时候要被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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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罚。
“寒天腊月，让人冒着风雪回去，什么上峰，这么冷血无情。”颜稚予心里不爽，低下头小小声偷偷嘟囔了一句。
一旁的上峰本人岑彻嘴角抽了抽，头一回觉得耳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
他轻咳一声，“总之弟妹，我明天就走了。你——”他停顿了一下，才对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重新开口，“多多保重。”
山高水长，这一别，将来多半是见不着了。
想到这，岑彻不由都有些伤感起来。然而颜稚予下一句话，将他的伤感击了个粉碎。
想到齐望下定决心要走，颜稚予头疼。她眨了眨眼，歪着头，抬头观察齐望表情，同时试探着问道：“那个大哥，你回家也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觉得觉得大嫂和夫君之间，有些不对啊？”
岑彻：……
这下，哪儿还伤感得下去！
他瞥了颜稚予一眼，没好气地道：“没觉得。”
颜稚予：！
她赶紧结结巴巴描补，“不，不是。大哥，你好好想想！上次——”颜稚予想说他俩半夜上山私会，忽然想起，那回迷了路，齐望根本没看到这两人。她想说这两人带着齐小宝在县城私会，又反应过来，齐望那次去追盗贼去了。
“——就上次，齐序还带着大嫂去白龙娘娘庙了呢！”
岑彻不甚在意笑起来，哪怕脸上斜着一道疤，也显得格外老实淳朴，“弟妹，你忘啦？上回序哥儿不是说了，他是正巧和秀灵碰上的。而且春桂婶也在。”
颜稚予心好痛，上回明明在县城里，齐望还说他也有点怀疑呢，结果去了趟白龙娘娘庙，怎么现在又这样了？
瞧见那张小脸不敢置信地皱成一团，岑彻眼睛里流露藏不住的笑意。他自己都没发现，从上回在白龙娘娘庙开始，积在心头的不爽快情绪，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他憋着坏，故意又补了一句，“弟妹，你也别怀疑秀灵和序哥儿了。我相信他俩肯定是清清白白的。”
颜稚予：！！！
震惊！惊恐！绝望！
天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