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说好我期末考第一就带我出去玩的!”
是13岁时的梁免。
“妈妈也没说不去呀,就是过几天好不好?”回答她的,是一个非常温柔漂亮的女人,她的妈妈聂慧语。
“灵感不是马上就能有的,说不定出去散散心,马上就能激发你的灵感了呢。”说这话的,是梁免的爸爸。
梁免感激地对她爸梁眨了眨眼睛,终于在两人的“车轮战”攻击之下,聂慧语答应了这次的假期出游计划。
“奶奶,奶奶,明天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梁免高兴地开始查地图做攻略,梁免的奶奶龚桂珍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梁昇是她的独子,梁免自然备受疼爱。
“免免想吃什么,奶奶今天提前做好,明天都给阿免带着。”
“好哎!”
这一晚,梁免开心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聂慧语带着梁免跟奶奶在单元门口等梁昇开车过来,路过的同事纷纷打招呼。
“聂老师这准备一家出去玩呢?”
“小梁免又长高了呀,开学就初二了吧?”
“梁奶奶身体还挺好哈?”
……
他们住在华大分的房子,大部分的邻居都是同事。聂慧语任教于美术系,教油画,她的好闺蜜陈心玄教国画。
梁昇任教于文学系,教古代文学。
刚坐到车上,聂慧语就收到了陈心玄的消息,她读给梁免听。
“你陈阿姨邀请你去他们家玩呢,说你好久都没去了。”
提到陈阿姨,梁免第一时间就想到陈阿姨的儿子,好久没去叫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那个哥哥人很好。陈阿姨他们没搬走的时候,每次去家里玩,哥哥都很照顾她。
搅拌车砸下来的时候,梁免正给奶奶和妈妈看她做的攻略。
那一瞬间来得太快,梁免只觉耳边一阵轰鸣,连家人的声音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晕过去前的最后一幕,是奶奶和妈妈扑在了自己身上…
**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我市银杏大道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搅拌车在行驶的过程中忽然侧翻,压在旁边一辆正常行驶的私家车上。私家车上三人当场死亡,一人轻伤,搅拌车司机重伤。后续情况本台将持续报道。”
病房里的电视上还在播放着事故新闻,周日尧跟母亲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正呆呆地坐在地上。旁边无论是谁跟她说话,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手还在流血,护士只能在一旁给她处理伤口。
是梁免?
周日尧印象中的梁免是一个快乐宝宝,小时候每次见到他,都会“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他那时候就非常羡慕梁免。
可现在……
“阿免乖,咱别坐在地上,你听话,先起来好不好?”作为好闺蜜,陈心玄知道这个消息就赶紧过来了,她难以置信,刚还给她发消息的人,怎么一下就阴阳两隔了……
说到后面,她强忍着眼泪,要把梁免从地上扶起来。
梁免很瘦,力气却出奇的大。她面无表情,只是手上一味地挣脱。
“妈,你先去处理后面的事,我来。”周日尧说。
“梁免,你还记得我吗?”周日尧并没有让梁免起来,而是在梁免的旁边坐下,陪着她。
一直都没有动作的梁免,终于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日尧,大脑一片空白,但意识却告诉她,这个人她应该认识。
她只是看了周日尧一眼,便又把头转了回去,依旧没有说话。
“我叫周日尧。比你大7岁,所以你以前见到我时,会先叫我哥哥。”周日尧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下自己,其他的没有说。因为那些事,必然会牵扯出梁免的父母。
从此以后只能停留在记忆中的人,无论谁提及,都是一种剖心刮骨的痛。
医院里冷气开得足,瓷砖很凉。周日尧伸手,将自己的胳膊垫在了梁免与墙壁之间。
这一次,梁免没有拒绝。
梁免一家没什么亲戚,外公外婆去世得早,还有一个舅舅在国外。至少明天才能回来,这一系列后续的事情必须有人做才可以。
陈心玄跟医生护士去清点遗物,医生说遗体会暂时停放在太平间,陈心玄又联系了殡仪馆。
这些她都能帮着完成,可开具死亡证明,必须有家属的委托书。
陈心玄回到遗体暂存间门口,梁免还是坐在地上,周日尧正陪着她一起。
陈心玄给周日尧使了个眼色,周日尧明白。
他动了下胳膊,跟梁免商量:“免免,哥哥的胳膊麻了,你看在哥哥这么辛苦的面子上,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不好?”
说着手上趁机用力,抱着梁免的肩要起来。
听到“免免”的时候,梁免的脸上闪过一丝变化,被周日尧敏锐地捕捉到。
他又唤了一声:“好不好免免?”
梁免这次也没有拒绝,她全身没有一丝力气,一把抓住周日尧的另一只手,借着周日尧的力量,而她的手冰凉冰凉。
周日尧把梁免抱到旁边的椅子上,蹲在她的面前,轻声说:“免免在这等一等哥哥。”
梁免轻轻点了点头。
陈心玄喟叹之余,难过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这么小的姑娘,一天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以后该怎么办?
她把周日尧拉到一边,说了说接下来要做的事。
周日尧:“我先去给她买杯喝的,剩下的,我来跟她说。”
梁免的手实在是太凉了。
周日尧给梁免买了杯热可可,回来的时候,梁免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神情。
越是这样越不正常,她应该哭出来,放肆地哭出来。
周日尧依旧蹲在梁免的前面,将手上的热可可放在梁免的双手之间,自己的手也没有松开,给梁免暖着。
“免免,哥哥跟你商量一件事,爸爸妈妈和奶奶…”周日尧艰难开口,并时刻注意着梁免的反应,“他们现在要被送去另一个地方,所以…”
梁免没有说话,眼眶却瞬间红了。然而,她并没有哭。
周日尧微微抬起热可可,示意梁免喝一口。梁免听话地喝了,之后便又是沉默。
“再喝一口?”周日尧问。
梁免摇摇头。
梁免的手渐渐变暖,周日尧把可可从梁免的手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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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那咱一会儿再喝。”
身后,陈心玄接过可可,拍了下周日尧的肩膀。
周日尧再次开口:“免免,我们要送他们离开了。”
梁免站起来,她看了眼旁边的房间,里面放着她最亲近的人。
她刚才就想去看,但是耳朵里好像听到护士姐姐不想让她去。
周日尧应该能带她去吧?
她看了眼周日尧,指了指房间。
周日尧拉住梁免的手:“我带你去。”
房间里的冷气更低,梁免进去就打了一个哆嗦。周日尧伸手环着梁免的肩膀,带着她往里走。
已有工作人员等在旁边,要把三具遗体推到太平间。
梁免探出胳膊,想要再看他们一眼。
“小姑娘,还是不要看了…”工作人员有些不忍心地提醒。
搅拌车压下来的时候,作为驾驶员的梁爸避无可避,整个脑袋……后面的妈妈和奶奶一起趴下来护着梁免,再加上搅拌车的大部分都压在了车前面,遗体受损程度才稍微好一些。
周日尧明白话外之音,他拉着梁免:“免免,不看了好不好?”
梁免情绪忽然失控,她用力摇着头,挣脱周日尧的手,直接扑在了床前。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着,慢慢掀开其中一块白布…
“啊——”
**
“你说你要收养那个孩子?”
“不然呢?梁免都13岁了,送去福利院根本不合理。”
“她不是还有一个舅舅吗?”
“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回没回来都不知道。”
……
周家书房门口,梁免静静地站在那里,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只记得在看到奶奶的遗体时终于没忍住放声大哭,后来直接哭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周家了。
她想找周日尧,可是房间里似乎没有他。
梁免转身想走。
“不过是多养一个梁免而已,有那么难以接受吗?为什么找各种理由推脱?你要不同意,我带她走!”
是周日尧!
梁免停下了脚步。
“阿尧,你爸爸他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等办完葬礼就去办手续。”
说这话的,是周日尧的爸爸吧,妈妈之前说过,要叫周大大。
梁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所以,自己以后就要在周家生活了是吗?
门忽然开了,周震冷着脸从里面出来。看到门口的梁免时,微微一愣。
梁免张了张嘴,想喊人。
却没有喊出口。
“阿免,你醒了啊?饿不饿,我让阿姨煲了粥,我带你去吃点好不好?”聂慧语说。
梁免往里看,周日尧还没有收起来的脸色被她看到。
刚才因为自己让他们父子吵架了吧。
“梁免啊,以后就在这安心住下。”周震说完就下楼了。
周日尧换上笑容从书房里走出来,对着梁免伸手:“免免,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吃饭?”
梁免点点头,回握住周日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