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尧不住在周家,他一上大学就搬了出去。
暑期过后,开学大三。周震早就想送他出国,可他偏不。闹了挺久的别扭,他更不想住在家里。
他看着梁免吃了饭,又嘱咐了阿姨几句,把能想到的都交代了遍。
阿姨笑道:“咱们阿尧以后结婚了肯定也会这么细心地照顾老婆。”
两人说话的时候,梁免一直埋头吃饭。
对话断断续续传进她的耳朵中,不是太远,好像是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
周日尧给她安排的是自己的房间,所以周日尧不住在这里?
周日尧细细说完,转身看了眼梁免,瘦小的她坐在餐桌边,机械地抬着胳膊,只是为了吃饭而吃饭。
一会儿他要是回去的话,她自己会不会害怕?
这毕竟是个陌生的环境。
想了想,周日尧打算去买个娃娃陪着梁免。
小女生应该会喜欢这些吧。
周日尧重新走到梁免的身边,梁免已经不吃了,碗里还剩一大半。
“吃饱了吗?”
梁免点点头。
“那你跟阿姨先去洗漱,阿姨给你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
梁免没动,而是拉着周日尧的衣角拽了拽。
周日尧明白她的意思,解释着:“我很快回来,出去买个东西。”
梁免这才又点点头,跟在阿姨后面洗漱去了。
梁免这一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周日尧很担心,这次的打击会不会让梁免再也开不了口了?
这种治疗还不能急于一时,他不想梁免还没愈合的伤口就又被撕开。
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华大门口就有家24小时便利店,他记得里面有玩偶。
进去的时候,正好是他们班同学在兼职,看到周日尧直奔玩偶而去,还说笑了几句。
周日尧挑了个最大的,有一米多,这样梁免抱着也能更安心。
付了钱匆匆赶回去,回到家中,梁免已经换好了睡衣,乖乖地坐在小沙发上。
周日尧将玩偶藏在身后:“免免,我回来了。”
梁免看到他,眼睛一亮,对他笑了一下。
周日尧:“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喜不喜欢?”
周日尧将玩偶从身后拿出来,本以为梁免会更高兴,没想到梁免只是接过对他点了点头。
“你不喜欢吗?”
梁免摇摇头。
“喜欢就好,今晚有它陪着免免。”周日尧总算是放下心来。他环顾四周,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阿姨重新换了床上用品,就是没有个小灯。
“我晚上睡眠浅,所以没有床头灯,你再等我一下,我去买一个回来。”
梁免抱着娃娃摇摇头。
在看到娃娃的时候,梁免就确定了,周日尧不住在这里。
他是想让娃娃来陪着她吧。
但她不需要娃娃啊,她需要他。
周日尧又反复说了几句,叮嘱梁免的话,梁免都点头应着。不让梁免做的事,梁免就乖乖摇头。
陈心玄中间也来看了几次,催了催周日尧。白天梁免经历这么多,该让她好好休息了,周日尧这才离开周家。
临出房门前,他看了眼梁免。梁免也抱着娃娃盯着自己,他对梁免挥挥手:“明天见,免免。”
梁免点点头。
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梁免抱着娃娃关上了灯。
**
周日尧这一晚上睡得也极不安稳,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买了早饭回了周家。
他不知道梁免喜欢吃什么,干脆每样都买了点,总有梁免喜欢吃的。
上楼时他还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到梁免休息。
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多少有些可笑,毕竟他的房间在最里面,家里的隔音效果也还不错。
他想敲门,又不知道梁免有没有醒。
在门口徘徊一会儿,还是先下了楼。
周震一大早就出去开会了,厨房里只有陈心玄。
“买了这么多早饭,咱们娘仨儿怎么吃得完?阿免还没起来吗?”
陈心玄拿起一个糍粑饭团。
“那什么妈,这个就一份了,我本来也是想买两份的…”周日尧艰难地开口。
陈心玄拆饭团的手停了,又叹了口气:“唉,儿大不由娘啊!还好阿免年龄小,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阿尧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
周日尧赶紧去给他的母后捏了捏肩,又赶紧选了几样好看又好吃的,放在他妈妈面前。
“行了行了,别假模假样的了。先吃饭,让阿免再睡一会儿。”
可这一会儿就到了快十点。
周日尧估摸着睡眠时间差不多了,要是还想睡,吃饱了再继续。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免免,你起床了没有?哥哥进来了?”
周日尧压了下门把手,门并没有锁,他推门进去。
里面不是很亮,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全部的阳光。也没有开灯,周日尧停了一会儿才适应。
他刚要开口,待看到梁免时,只觉得一阵心痛难忍。
他一连吸了几口气,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
“免免,哥哥来了,跟哥哥下去吃早饭好不好?”
窗边的小沙发上,梁免抱着娃娃坐得老老实实,就像他昨天离开时的那样。
而床上的被子,一动也没有动过。
梁免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周日尧当天就搬回了周家,还住在了客房。
他明显看到,梁免在得知自己要搬回来时,亮晶晶的眸子。
那是天上的星星。
梁免一夜未睡的事,周日尧也没跟其他人说。
看着梁免勉强吃了几口,周日尧便又带着梁免上了楼。
明其名曰让梁免睡个回笼觉。
梁免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如果不是做了一个噩梦,她说不定还会再睡一会儿。
睁眼的时候,她无声地喊了一下,发现自己依旧说不出话来。
适应了黑暗,她不知道周日尧还在不在房间里。临睡之前,周日尧答应她会陪着的。
她停了一会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周日尧的。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梁免有些安心,她还想再睡一会儿。
但是肚子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梁免脸有些红。
“醒了?那我开灯了?”
梁免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黑暗中,梁免察觉到周日尧的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随即,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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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吗?”周日尧看到了梁免眼角的泪痕。
梁免惊讶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
周日尧读懂了梁免的眼神,他伸手抹掉了梁免眼角的泪。
“做噩梦也不怕,哥哥陪着你。”
**
葬礼的相关事宜,由陈心玄全权负责。
而周日尧,几乎是陪在梁免的身边,寸步不离。
梁免已经崩溃了一次,这几天的状态也不是特别好。
他其实希望梁免能彻底释放一次。
但他又舍不得。
梁免一时半会走不出来没关系,他可以一直陪着。
葬礼进行到一半时,梁免的舅舅聂嘉平才姗姗来迟。
周日尧听陈心玄说过,这个舅舅很早就移民去了国外,还娶了一个外国人,生了两个混血。当初结婚时,家里人都没让去。
这次参加葬礼,竟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还像一个客人一样,鞠躬献花安抚亲属。
本来也没指望梁免能跟他一起生活,这次看到真人,周日尧甚至连招呼都不想打。
倒是周震,在聂嘉平要离开时拦住了。
“聂先生连自己的亲外甥女都不管了吗?”
聂嘉平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时不时还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
“介个嘛,陈姐know啊,我在国外的生活reallytough啊!而且,带着梁免,介个也不现实嘛——”
后面的话周日尧压根不想听,拉着梁免就走到聂嘉平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人也拜完了,这位客人可以离开了。你放心,梁免不姓聂,自然麻烦不到姓聂的。”
“哎哎哎,你介个人,怎么介么说话呢?我——”
周日尧依旧没有给他机会,拉起梁免继续鞠躬谢客了。
梁免跟这个舅舅也不亲,从小也没见过几次。倒是不像周日尧那么生气。
她鞠躬,趁着起身的间隙偷瞄周日尧。
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是因为舅舅没有办法带走自己吗?
所以她就必须生活在周家,成为周家的累赘?
所以周日尧才这么生气的是吗?
应该的,周日尧生气是应该的。
谁家多了一个拖油瓶也不会高兴的。
“免免,你想跟舅舅在一起生活吗?毕竟他是你的亲人。”
没人了,周日尧带着梁免去一旁休息。
还没等梁免说话,周日尧便又开口。
“免免,虽然他是你的至亲,但是我不希望你跟他走。一看他就照顾不好你,而且,现在的你移民比较困难。办理签证的话,也只能短时间待在那边,所以……”
梁免第一次听周日尧说那么多的话。
她印象中的周日尧是成熟稳重的大哥哥,包括这几天的相处,周日尧有时候都会比陈阿姨细心。
但这么聒噪的周日尧,梁免是第一次见。
虽然聒噪,却让人听了暖暖的。
所以,周日尧是在生舅舅的气,而不是她的。
想到这,她拉了拉周日尧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将周日尧的手摊开平放在自己的手上,另一只手开始在周日尧手心写字。
“我不想跟他走,我想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