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42. 第四十二章
    凝烟没有说话,只当是自己做的糕恰好得了那老婆婆的喜欢。

    她施完最后一块糕,将竹篮中的旧布叠好。随后带着竹篮,往留芳居走。

    日子过得实在是快。

    转眼间,快到除夕了。

    凝烟在留芳居等了那采办一天,却没见那人来。

    今日可是腊月二十八。

    她定要在这日告知那人的,他好回去交代。

    她手上绣着帕子,特意选了个显眼的位置,眸光时不时地望向窗外,好让那采办一路过留芳居,便能看见她人。

    正巧,那人来了。

    那人看着她手中绣着样,也不见外,径自坐下,问道:“童娘子,在忙呢?”

    凝烟绣完最后一针,这帕子也算圆满。

    双面异色。

    红梅傲月,白梅映月。

    那人眉目一挑,问道:“童娘子这是……双面异色绣?”

    凝烟点头,知道那人想看,便将那帕子整齐叠好,放置一旁,道:“正是。不过这帕子,是客单。来年可是要同客人当面交货的。”

    那采办知道自己今日是见不着这所谓的“双面异色绣”,倒也没有多为难,径自问道:“童娘子,先前我来同你讲的,你考虑得如何了?”

    凝烟抿唇,面露歉意。

    良久,才道:“恐怕要让采办失望了。如今绣坊实在是小本生意,只能接两成单子。”

    果然,那采办面露愁容,还是不死心:“童娘子这是为何?”

    凝烟知道他会这么问,话语中没有半分欺瞒:“实不相瞒。留芳居实小,坊内绣娘算上我,也只有三位。绣坊在您来之前,已经接下很多客人的单。我们留芳居不同别家绣庄,即便是加价插队,也是万万不能的。否则便是留芳居违约,可是要给客人赔偿的。恕凝烟斗胆,恐难当大任。”

    那采办颇有意外,以为凝烟是同其他绣庄老板一样嫌赚得少,倒是直接道:“童娘子性情中人,你这经商法子倒是有趣。无妨,凡事先来后到,两成也好。余下那八成,我便去江南寻人便是。”

    “多谢理解。”

    凝烟知道自己今日拒绝了人,难保那人转身不会对他使上绊子,主动起身取绣品。

    那采办见她把裱拆下,见到帕子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双面异色!

    只此一瞬,也足以让他震撼良久。

    他即便是挑尽江南能人巧妇,未必能修成这番圆融如意。

    他轻轻道:“童娘子,我……我能否碰一下……就一下下……”

    凝烟见他这番试探,觉着有趣,主动说道:“这帕子便是给你带回去的。”

    那采办一听自己能白捡着一帕子,即便没有先前那幅惊艳,但他依旧觉得自己今日赚了。

    “哎,哎。”

    那采办连连应下,一听到童娘子主动示好,他说话也客气了起来,“童娘子实在有心,我定当带回去复命。”

    那人说着,亲自将绣帕叠好,小心放入衣袖,连连拱手告辞。

    待人走后,凝烟这才放下心来。

    -

    除夕前两日,留芳居特意歇了业。

    凝烟爽快,给坊内绣娘,还有春桃,放了三天假,还不忘给她们年礼。

    两匹布,一匣点心,一封压岁银子。

    春桃小心捧着年礼,眼眶都红了。

    “小姐,奴这辈子还没拿过这么多银子。”

    凝烟笑道:“拿着吧,明年还要辛苦你。”

    绣娘们纷纷笑着。

    有了这些银子,她们也不愁过年了。

    凝烟目送她们离开。

    坊内,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一人在后堂,把这一年来的账目从头到尾捋了遍。

    坊内实在太过安静。

    翻纸的声音,写字那点细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轻轻合上账册,抬头望着窗外。

    天色渐暗,她便点起一盏煤油灯。

    这一年,她似乎实在被人推着走。

    从童家生意难解,到她孤身一人至京都,再到父亲在苏州被人羁押,她拼命筹钱。

    再到绣品入宫。

    她的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刃过来的。

    她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后堂里,回顾那些往事。

    想着那些刀刃,如今都变成了脚下的路。

    她看着还在燃烧的灯火,看着昔日热闹的绣坊此刻只剩她一人,心里难免觉着有些寂寥。

    她缓缓起身,正想着要归家时,却见郎君出现在门外。

    她的唇有些干,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听见他主动道:“凝烟,我来接你回家。”

    我来接你回家。

    她的心微微触动片刻,泪花轻轻落下,恰逢染湿衣袖。

    “凝烟这是,怎么了?”

    陆景渊眉目含笑,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没……没什么。”

    凝烟慌乱地辩驳,抬手胡乱抹了脸,手腕却被陆景渊轻轻捏住。

    “你要是再抹,可就真的要把自己抹成花猫了。”

    “要你管。”

    凝烟反驳。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这话在陆景渊听来,不过是一只小猫伸出爪子,轻轻试探着他的底线。

    他可太喜欢她这样了。

    “我可不敢管。”

    陆景渊从容道,“我啊,我只想着能多花心思在夫人身上,足矣。”

    凝烟见郎君面容淡然,是在没想到他口中说的话实在是让她羞赧。

    她实在是不乐意再听下去,只好道:“走吧。”

    两人手牵手,并排走,借着夜下灯,漫步在这黑夜中。

    除夕夜,两人没有大设宴席,只在家中摆了几道小菜,一壶酒。

    凝烟蒸了一笼桂花糕,摆在桌上,却见郎君看着那笼桂花糕出神。

    “郎君这是……?”

    凝烟见他迟迟不肯动筷,只好轻声问道,却听郎君忽然问起。

    “你还记得我吗第一回见面吗?”

    第一回见面吗?

    她当然记得了。

    她那时候在南城施糕,在南城生活那么多年,难得见到郎君这番俊俏的。

    “记得。”

    她轻声回应,“我把糕分给你时,你站在我面前,一句话都没说。”

    陆景渊听着她颇有抱怨的话,唇角勾起,主动拿起一块糕,咬上一口,道:“我那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啊……”

    “后来,回去想了三年。”

    他想着,他要等到她来。

    他若是等不到她,那他便回到南城寻她。

    凝烟端着酒,眸光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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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道:“你若是当时说了,我可能,便不记得你了。”

    陆景渊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轻轻碰杯。

    听着窗外的爆竹声一阵阵响起。

    看着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转瞬消散。

    两人品着酒,吃着小菜,尝着糕。

    良久,凝烟放下酒杯,低声道:“明年,会好些吧。”

    “会好的。”

    陆景渊道。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凝烟的容颜。

    凝烟跟了他,也长了一岁。

    他们若是能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相守,也算幸事一桩。

    除夕过后,便是正月初一。

    凝烟一早起来,给太后娘娘写了请安折子,亲自送去内务府转呈。

    陆景渊也起早,换了新袍子,准备去沈府拜年。

    出门前,凝烟替他整理衣领,道:“沈大人那边,替我谢他一声。当初若不是他肯见你,童家的案子也走不到今天。”

    他点头:“我知道。”

    待他走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凝烟就在哪里。

    穿着那件藕荷色的旧褙子。

    那是他们初遇时,凝烟穿的。

    她的神情柔和。

    晨光恰好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光,叫他挪不开眼。

    她的眸光始终含笑。

    而他,也该启程了。

    他收回目光,坐上马车。

    长福在前头驾马,而他坐在马车里,抬手轻轻拨开帘子,看着孩童在街边嬉戏,听着渐渐传来的爆竹声。

    正是,新的一年。

    而此刻的凝烟,却驻足原地停留,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转身进屋。

    那批江南单子,也得赶工了。

    她照例坐在绣架前,熟练地摆放绣绷,抬手便穿针引线。

    针线起落,一来一回,她便完成起针。

    帕子图样倒是不需要她多费心思,照着先前给方掌柜看过的绣着便是。

    倒是那扇面……

    她还真要多花些心思。

    明年入春,正是山茶花开时。

    她将帕子尽数绣完,又特意用剪刀将杏色绸缎裁剪成六寸。

    京都贵眷,多喜团扇。

    她又在这上面轻轻勾勒图样,粗看看不出此物为何,落针时却初见端倪。

    山茶花瓣用套针和掺针交替,翻过扇面时,深浅渐变自然。

    水仙的叶片用施针铺底,接针勾叶脉。

    正反两面叶色虽有不同,但配上蝴蝶翅虚实轻盈,倒也平添些许趣味。

    凝烟一绣完成品,小心旋转着,看着正反面绣样变化,会心一笑。

    她的手一直旋转着,更是越看越满意,面上笑容不断,连郎君回来都没有察觉。

    “凝烟。”

    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匆匆放下团扇,扑向郎君怀里,小心触碰着。

    “你可还好?沈大人可有为难你?”

    凝烟用手触探,神情满是担忧,却见郎君笑着看她,双手轻轻环上她的细腰。

    “怎么会?倒是沈夫人在怨我,怎么没有把你带出来。”

    陆景渊微微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我啊,就说夫人在家中忙着绣样,来年开春,还得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