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凝烟听着郎君又不着调,实在是气不打一出来,干脆背过身,不理他。
“我……我又没说错……夫人这是生气了?”
陆景渊见她这样,顾不得太多,连忙找补,“夫人不知道,沈夫人当着我的面夸着我夫人呢。”
凝烟一听见郎君说沈夫人在夸自己,顾不上生气,话里都是打探:“那……沈夫人都是怎么夸我的啊……”
他听着自家夫人话里没关心他,话中都带着怨怼,活像是被夫人抛弃的怨夫。
“沈夫人啊,当着我的面说,我家夫人手艺好,一点都不像是靠男人上位的,连沈大人都附和。明明我还在呢,都没人夸我……”
他越说越委屈,凝烟听着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夫人还笑,你都不知道,你郎君在纳里,真是谁见谁生厌。”
他说着,还不忘轻叹口气,“就连归家,夫人也不愿关心我……”
凝烟看着他这番,尽管知道他在沈府,不可能被人这番苛待。
不过看着郎君在那儿实在委屈,她不禁想着,自己是不是太不关心郎君了,却没发现他扬起一刹那的唇角。
“好啦好啦,是我错啦。”
不过是示弱嘛,凝烟倒也不介意,只要郎君高兴就行,话里还不忘哄着,“郎君在沈府辛苦了。沈大人心里肯定有你,只不过不肯当着你的面夸你,他怕你骄傲,下次找不着北了。”
陆景渊看着他那娇娇夫人在他怀里哄着他,手还不忘抚过她的墨发。
他最喜欢凝烟的墨发了。
凝烟的墨发细软。
他的手只要触碰,便再也不愿放开。
“你……你又弄我头发……”
凝烟撇过头,瞧见那只手落在她的头发上。
从发顶到发尾,缕了一遍还不够。
“夫人这墨发,养得真好。”
陆景渊缕完,嘴上还不忘夸着,“若是有一日,我能为夫人亲自梳头,那也算是美事一桩。”
凝烟听着郎君要为自己梳头,脸颊不知为何,忽然隐隐发热。
她慌乱抬手掩过面容,却不知道自己这番窘态,早已被陆景渊看见。
“夫人是迫不及待了?”
陆景渊看着夫人将自己埋在他的脖颈间,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什……什么嘛……”
凝烟实在是觉着自己听不得这话,可心里却藏着隐匿的期待。
女儿家的墨发,出阁前由娘亲来梳。
一梳,梳到尾。
出阁后的姑娘家,一生除了娘亲,唯有如意郎君能梳。
她自然,是心悦于郎君的……
“那凝烟是不喜欢了……?”
“凝烟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当我没这福,为夫人亲自梳妆。”
陆景渊没得到她正面回应,话语间满是委屈。
凝烟总会先一步心软的。
他就仗着她纵容着,难得放肆。
“没……没有的……”
凝烟自己也说不好,只知道自己拒绝不得郎君。
那就是喜欢的吧?
“那便是喜欢的。”
她没想到郎君竟会如此断定,却听郎君继续道:“凝烟喜欢便好,只待凝烟能赏我一个时辰,让我为你梳妆。”
“好。”
凝烟答应了。
陆景渊藏好笑意,轻声道:“夫人还是这番羞赧。”
得到的确实夫人重重往他胸口拍上一章。
他捂着胸口,低声痛呼着,暗叹夫人这力气属实大。
凝烟见他紧皱着眉,想着自己下手实在是重,面露担忧:“郎君没事吧?我……我下手重了。”
却成想,陆景渊分出手来,试图抚平她担忧的面容,不顾胸口传来的阵痛,轻轻摇头。
他的眸光温和,那双含情眼里,似乎在告诉她,他没事,要她莫要难过。
她的容貌极好。
要多笑笑。
经常忧思,就不好看了。
他要他的凝烟,一辈子,要平安喜乐。
“真的吗……?”
她不信。
郎君刚刚那一瞬,不似作假。
她抬手扶着他,任由他的重量压在她的肩头,坐在椅子上,还不忘为他倒上一辈热茶。
而她自己,就坐在他边上,安静地陪着他。
“我没事……真的。”
陆景渊轻轻解释。
他知道凝烟在乎他。
其实刚刚,他是装的。
他就想要凝烟一心在他身上。
他才不会让她知道呢。
他强压着扬起的唇角,眸光瞥过,却见放在一旁的绣品,想起先前看着夫人转着这团扇,觉着有趣,主动问道:“夫人可是在绣着什么好东西?”
凝烟听着那熟悉的话语声,看着郎君的面容不似先前那般苍白。
见他如今真的没事,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主动道:“这可是大单,客人乃是江南人士。”
陆景渊一听江南,眉目一挑。
这地方,他可再熟悉不过。
“那商户是江南何许人?”
“南城。”
陆景渊听着那个地名,停顿了片刻。
南城。
那是他进京赶考,路过的地方。
也是,他与凝烟,初遇的地方。
那时他落魄,凝烟心善,给了他一块糕。
后来他金榜题名,亲自道南城,求娶她为妻。
“兄长一切安好。”
凝烟不知怎的,突然说着。
陆景渊哪能不懂。
凝烟这些日子一直在京城,忙着帮衬他,忙着绣坊。
忙到,回江南的时间都没有。
凝烟想家了。
他忽然提到:“凝烟,等来年开春,我们便回江南一趟。”
凝烟实在疑惑,却只当郎君有自己的主意,应道:“好。”
陆景渊见她没问,只好压下还未说出口的话。
若是日后能让凝烟惊喜,也是很好的。
他想道。
“这团扇……”
他说着,抬手将扇柄小心拿起。
他虽不懂绣品,只知道夫人花心思绣得一针一线,实在是贵。
先前他倒是听过些许买官的传闻。
不过这七品芝麻官,没点家底实在是买不下来。
他暗自庆幸自己争气,起码不要夫人拼命刺绣为他花钱。
“这团扇,那人说来年开春前要。我啊,就想着那人拿去定是要着急卖的,扇面干脆绣着应春景的绣样,这样也是应景,好让那人拿去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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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烟说着,手上不忘备线,“这单着急,我手上还有些没绣完,若是误了客人事就糟了。”
陆景渊知道她对绣品上心,也不在她身边捣乱。
他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凝烟熟练地起针落针。
一绣花针,在她手里很是灵动,总能一次落下。
他看着凝烟身子坐直,微微低头。
针线不停地刺着,又不停地被人提起。
从一根细长的丝线,最后成在布料上平整的图案。
“真好。”
他下意识地说着,试图抿上唇,眸光看着凝烟依旧专注,暗自庆幸。
就连春桃来送饭,他也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动作轻点,别惊扰凝烟。
他看着饭菜一道道整齐地摆在桌上,又见凝烟手上还在忙活,知道她正是忙活的时候。
他的眸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瞧着屋外天色渐暗
兴许是看不太清图样,他看着凝烟总在不经意间低头绣样。
他的步调缓缓,从柜中取出一只蜡烛点燃,将那烛台小心放在凝烟边上。
他刻意把这烛台放得稍稍远些,防着这烛台的火光不小心烧着东西。
他自认为自己很是小心,却见凝烟抬手揉着眼,连忙来到她身侧,关切问道:“眼睛难受了?”
凝烟摇头,可放在眼上的手还在揉着。
陆景渊又将烛台挪远些。
烛台烧着,难免会飘些灰来。
他又亲自出门,不一会儿,他便双手捧着水盆,小心放在一处,又往水盆里伸入一根手指试着水温。
水温不热不冷,正好。
他将袖口轻轻撩起,抬手伸入水里,拧着盆中毛巾,将其叠好放在手心。
随后走到凝烟身边,在她耳边低声道:“凝烟,把手拿开。你这眼酸着,再揉你又要难受了。”
凝烟倒是听见了,手却没有放下。
陆景渊总算是知道了。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凝烟那双眼,竟回家难受到这番地步。
他的心下意识地揪着。
都说爱上一个人,一开始,便先爱上那个人的那双眼眸。
只此一眼,便流连忘返。
初见凝烟,他却被那双眼眸吸引。
那日不过是一寻常的日子,可他却因为那双眼,认定了一个人。
他想着,他要一辈子,让那双眼明媚。
只是没想到,凝烟手握针线的日子,那双眼眸,也要跟着她受苦。
他知道,若是要让凝烟放下绣样,她定要同他闹。
他愿意日日夜夜陪着她,只要在她得空的片刻,为她热敷一次眼睛。
“来,靠过来,我就在你身后。手不要再揉眼睛了。”
陆景渊用言语引导着她,乐意当着人肉靠垫。
他看着凝烟的容颜,看着那双眼眸紧闭,知道她是难受得紧,轻轻将那毛巾敷在她的眼眸上。
“什……什么东西……好暖和……”
凝烟轻声问着。
“毛巾。”
陆景渊温声说着,“热不热?你要是觉着太热,我在往盆里放些凉水,再去揉一揉。”
“还好……”
“好舒服。”
凝烟似乎是发现了新奇的东西,任由陆景渊的手托着她的后背,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