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41. 第四十一章
    “你想怎样啊?”

    凝烟见他迟迟不语,实在是按捺不住,问着。

    “没什么。”

    陆景渊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你可还记得我上回说的那份札记?内阁将于正月十五之后召开军需事务朝议。那份札记,正好被列入参考资料。到那时,会有一位大学士在朝议上提及。”

    “真的!”

    凝烟一想到郎君前些日子奋笔疾书,如今想来,是得到正果了,也算是有个交代,打心里为他高兴。

    “不过……你要准备什么吗?要是需要准备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定会全力帮你。”

    凝烟高兴之余,眉眼略带担忧。却被郎君抬手阻止:“不用准备什么。朝议上怎么议,不是我一个从六品修撰能左右的。”

    凝烟听着郎君这番话,想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心里有些沮丧,还是问道:“如果朝议上真的议了你的建议,那你……是不是就能升编修了?”

    陆景渊沉默了片刻。

    “理论上可以,但是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凝烟没有再问,却听见郎君忽然说了一句话。

    “今日在翰林院整理档案,刘翰林见我来时,说我运气好,赶上了朝中需要用人的时候。”

    凝烟听着诧异,不禁问道:“你觉得这是运气吗?”

    陆景渊笑着道:“当然不是。若非你撑得起童家,我那篇札记,根本没机会递。他们其实都不知道,我家啊,有一贤内助。”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凝烟一早醒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亲自为自己梳妆,随即在厨房洗手作羹汤,为郎君留着早膳。

    做完这些,她瞧着屋外漫天飞雪,脚踩的地面上积攒着厚雪,只觉得时光荏苒。

    她于春三月,孤身一人至京都。

    不久,便与郎君成婚,做正妻。

    如今正值寒冬腊月,弹指一算,她在京都也待了快一年载。

    她小心地将手呈捧杯状,试图用嘴边吹出的热气温暖自己的手心,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依旧被冻得通红。

    她在京都尚有安身之地,若是穷苦人家,只怕是……

    她不愿再想,回过神却发现春桃已经来了。

    “小姐快进屋,屋外雪大,您万一若是冻着就糟了。”

    春桃说着,便将她带入屋檐下。

    凝烟忽然问一句:“春桃,你说,如果我在这京都施糕,你觉得,我能帮上几个穷苦人呢?”

    这个问题怕是要把春桃问住了。

    春桃知道小姐在南城,经常在街边施糕。

    姑爷当年,正是因为小姐那一口糕,而念念不忘的呢。

    昔日小姐能亲自在街边做糕,如今小姐手边,怕是没有那些。

    即便小姐有心做,那些糕在这样的大冷天,好容易冷掉的。

    冷掉了,便不好吃了。

    凝烟见她迟迟不语,知道她心里在猜什么,只道:“家里正好有竹篮,旧是旧了些,但放上几块糕倒也问题不大,旧布也还有,放在篮子上,最后把糕包起来,那样的话也不会凉得太快。至于做糕点的那些食材……”

    凝烟话说到一半,又去厨房清点了下,发现家里米粉还有。

    可惜没有桂花。

    但有白糖也不赖。

    往米粉团里撒上一点,便能让穷苦人一年里难得吃上点甜味,也好。

    她说做便做,将米粉加糖加水调成粉团,塞进模具里。

    模具是她早些日子,特意找木工师傅定制的。

    她一直都记得,郎君喜欢她那时在南城做的桂花糕。

    待那些粉团,一个个从模具里取出,糕点样便初步成形。

    春桃早已准备好蒸笼,火已经生得足够旺,凝烟正好放上粽叶,让糕多了层清香。

    清香配糕甜。

    正好。

    凝烟瞧着热气从蒸笼边笼罩,瞧着里面的糕一点点蓬松,随后便抽出柴火,直至糕点蒸熟,再将柴火熄灭。

    她也不着急开盖,特意闷上一会儿。

    见春桃实在是馋得不行,想着时间正好,开了盖,小心将糕连同粽叶取出。

    春桃连忙接过。

    凝烟看着她捏着粽叶咋呼,知道她这是被烫着了。笑道:“你莫急,待糕稍稍放凉,你便能拿起了。”

    春桃嘿嘿笑着,趁热吃上这口,道:“小姐,这糕还是趁热吃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哪能等到凉了。”

    凝烟听着她胡扯,笑骂道:“就你贫。你可莫贪,这糕我可是要拿到街上的。”

    “放心吧小姐。”

    春桃连连答应。

    凝烟知道春桃吃上这个,实在是过不了嘴瘾,还是心软,多为她留了一个。

    她看着春桃拿起又一个糕,会心一笑,才将剩下的糕小心在竹篮里摆好,再用旧布小心包好。

    “走啦,春桃。”

    凝烟看着春桃嘴里被糕塞得鼓鼓地,轻声提醒着。

    “哎,小姐——您等等我……”

    春桃嘴里还吃着糕,匆匆应声道。

    两人走在街上,间街上依旧热闹。

    小贩依旧叫卖,首饰铺里依旧有贵妇精挑细选。

    街上人来人往,凝烟却在一个角落里,见着一家子人,借着人群遮挡,就这屋檐勉强遮挡,试图在躲避风雪。

    她瞧着这家人最小的女孩,小脸已经冻得通红,脚步不禁往那里走,主动蹲在女孩面前。

    那女孩一见着她,不禁往后躲避。

    凝烟也不恼,想着那女孩这一路乞讨,面对的恶意数不胜数。

    她只是在这路上,遇见太多恶人罢了。

    凝烟低头,小心将竹篮里的旧布掀开。

    热气,糕香,随着旧布掀开,冲击着那一家人的鼻尖。

    他们已经很多日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了。

    “娘,娘……我要吃……吃……”

    女孩年纪不大,凝烟听着稚嫩的童声轻轻乞求着,心似乎被一只无心的大手揪着。

    她实在是见不得这番人间疾苦。

    她知道自己挣的这些,大部分都是从贵眷手里掏出来的。

    这些银钱尽数往自己手里拿,却从不主动流出,日后很难积福。

    若是能流出一点,能帮上一些人,也是好的。

    那样,她也算是为自己积福。

    日后有一天,她自己落难了,兴许先前积攒下的福气,能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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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把。

    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兴许是被那稚嫩的声音触动,妇人的眼眸总算往凝烟手里的竹篮看。

    竹篮上的布掀开一小口,内里藏着一块块白糕。

    白糕下,还垫着一片粽叶。

    那妇人面容枯槁,墨发如同枯草般垂下,毫无生气。

    凝烟看着妇人,又看着稚童,知道她是爱着孩子的。

    穷人家百事哀。

    巧妇更是难为无米之炊。

    她也尽力了。

    凝烟见着那母女实在是可怜,主动伸手,从竹篮里取出一块糕来,递到那女孩面前,柔声道:“拿着吧,就算是姐姐我送你的。”

    糕点依旧冒着热气,女孩捧着实在是烫手。

    她小心探头,闻着米香。随后探头,眸光中带着一丝怯懦,低声道:“可是……可是……我没有钱……我买不起。”

    凝烟只觉得一阵心酸。

    她强忍着泪从眼眶下滑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缓。

    “你不用花钱。这糕,是姐姐送你的。”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但她又将手中的糕点掰一半给她身边的妇人,嘴里说着:“娘亲,我们终于吃到东西了……姐姐好,不收我们钱……”

    妇人接过糕点的手有些颤抖,看向凝烟的眼神中有感激,也有……

    小心地试探。

    凝烟主动从竹篮里,又拿出一块糕,轻声道:“这糕是给您的,您放心拿着。这糕是甜的,用米做的,很好吃的。”

    “我不要您钱,您放心吃下就好。”

    凝烟又一次说着自己不要钱,直到那母女放心吃下糕,她才放下心,起身离开。

    却听见那妇人用她那沙哑的声音问道:“姑娘是……我好报答……”

    凝烟听着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话,知道妇人是在问自己来处,本想不告诉她们这些。

    但转头一想,她们定会过意不去,还是道:“我啊,我只是附近卖布的,这糕本来就是给您的,您只管拿着就好。”

    她笑着,迎上那妇人的目光,见她不再怀疑,才放下心来。

    “我真的要走了,要把糕吃完啊。”

    “快过年了,要吃上一口甜的,来年日子才能甜。”

    她说完,径自离开。

    风雪落在她的墨发间,发簪随风摇摆。

    凝烟一路上,总能遇上这些苦命人。

    他们兴许是,家中人生了重病,散尽家财,却落得人财两空。

    家境贫寒,又落得一身病,哪能有机会吃上些好的。

    能吃上一口甜,是他们这辈子莫大的幸运。

    凝烟只当是寻常之举,却未料在这繁华的地带,还能有人认出她来。

    “您是……南城的童娘子吧?”

    凝烟听见那人口中,熟悉的苏州话,恍然回头,却见一老妇拄着拐杖,面目慈祥。

    “婆婆您是……?”

    凝烟实在是记不得眼前人是谁,却听那老妇道:“老婆子我啊,在南城,也拿过童姑娘手里的一块糕。”

    老妇看着她竹篮里的糕,越看越觉得熟悉。

    只是这糕,少了桂花点缀。

    但这样式,实在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