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29. 第二十九章
    这还没完。

    周廷玉继续道:“五千匹驼绒布,市价四两,永昌号报六两。白赚一万两,北境大营并未收到成衣。经查,该批驼绒布转手于北地商贩,所得银两分三路。一路,入永昌号账房,约七千两;一路,入兵部验收书吏私囊,约二千两;一路——”

    他说着,便抬起头,眸光看向赵鹤龄。

    “入丞相府管家赵四之妻弟的私人账户,计两千一百两。该账户持有人名为刘福来,已被大理寺收押。经其供述,该笔银两系赵四亲自交予他存放,并言明‘是老爷的银子’。”

    赵鹤龄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手中的袖攥紧,没有出声。

    皇帝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辩解,才缓缓道:“丞相府管家赵四之妻弟,收了两千一百两‘老爷的银子’。丞相,你说军需采购之事你没有接手,可你的管家却替你接手了。你说,你不知情。朕,该信几分?”

    赵鹤龄见陛下如此逼问,知道今日他定在劫难逃。辩解的声音都低了些,却依旧平稳:“陛下,管家在外私自行事,臣确实不知。赵四跟随臣多年,臣对他信任泰国,以至有今日之事。是臣失察,臣,甘愿受罚。”

    朝堂风云变幻,词藻稍变,结局兴许不同。

    皇帝没有接他的话,转而看向周廷玉。

    “除了永昌号案,大理寺呈报的童家匿名举报案,进展如何?”

    “回陛下,刘诚已被大理寺传讯。刘诚供述,匿名信系一身份不明之人送至京兆府,他未经核查即转交大理寺。但大理寺进一步核查发现,刘诚在转交该匿名信之前,曾与丞相府管事赵四有过三次书信往来。其中一封,被刘诚府中的书吏私下留存了抄本。抄本内容涉及‘童家行贿举报材料已备,请转呈’等字样。”

    皇帝听完周廷玉的话,目光再一次落在赵鹤龄身上。

    殿内几百双眼睛盯着,赵鹤龄沉默了良久,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陛下,臣为官二十余年,不敢说桩桩件件事经得起推敲,但臣确实未曾指使任何人诬告童家。”

    真的是这样吗?

    谁都知道,新科状元郎陆景渊,可是童家的女婿。

    先前赵丞相于家中设宴,谁都知道他想把他家族女许诺给陆修撰为妾。

    可惜啊可惜,妾有意,郎无情。

    皇帝看着他,只道:“朕没有说你指使诬告。朕说的是,永昌号案,你的管家经手数千万银两。童家案,你的门生经手匿名信的转呈。这两个人,都属你的门下。丞相,你觉得朕会怎么想?”

    赵鹤龄再也不敢辩解,只是深深躬身,道:“臣,听凭陛下处置。”

    殿内寂静一瞬。

    陛下早就忌惮丞相势力,如今见丞相被陛下当众发难。

    陆修撰不过从六品,寻常言语间,竟能掀起千层浪。

    在这大殿的几百号人,如今需要重新审视这位新科状元郎了。

    皇帝坐于高台,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话语凉薄:“赵鹤龄,即日起停职候查,回府闭门思过,不得见客。丞相府管家赵四,童家绸缎庄账房张贵,押送大理寺收审。京兆府推官刘诚,革职下狱,交刑部议罪。”

    赵鹤龄抬起头,面色惨白,但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躬身道:“臣……遵旨。”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想起,赵鹤龄独自离开大殿。

    如今文武百官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没人敢出声。

    陆景渊站在队列中,看着赵鹤龄的背影渐渐消失,只感慨君心难测。

    长福早已在宫门外守着,见他出来,快步上前。

    “大人,咱们回去?”

    陆景渊摇头,道:“先去沈府。”

    他一道沈府,沈大人已经早书房沏好茶水,又示意他坐下。

    两人相顾,无言。

    他抿上一口热茶,却见沈恪缓缓开口。

    “今日之后,赵鹤龄就只是一个被停职的老臣了。他虽被伤了元气,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大理寺要做的,是要把他的党羽,一个一个拔出来。”

    陆景渊点头,道:“臣明白。但童家的案子,还没有彻底完结。”

    沈大人抿一口茶,道:“赵四已经被收押了。他跟了赵鹤龄几十年,知道的事估计比赵鹤龄忘了的事还多,大理寺迟早能撬开他的嘴,童家的暗自自然水落石出。你回去等消息,莫要着急。”

    陆景渊起身告辞时,沈恪又叫住他。

    “陆景渊。”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见沈大人的目光看向他,带着一丝少见的平和。

    “你今日在朝堂上,一个字都没说,很好。”

    陆景渊怔了一瞬,随即深深作揖,转身离开了沈府。

    待她回到家中,凝烟正和兄长谈话。

    童衍见他来,连忙道:“我还想自己去大理寺一趟,如今见你来,正好有的问了。”

    陆景渊直接道:“陛下今日早朝大怒,丞相被停职候查,京兆府推官刘诚,入狱。”

    童衍攥着拳,没说什么,陆景渊却见他的肩头松了一瞬。

    凝烟坐在一旁,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着陆景渊走过来,与他的目光交叠一瞬。

    “父亲他,还在苏州府衙……”

    她轻声呢喃,“父亲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她没有再往下说。

    他们都能听出来,她此言何意。

    陆景渊伸出手,交叠在她的手背。

    长福忽然敲门进来,神情比平日里来得紧绷。

    “大人,外面来了一个人,说……”

    “是从大理寺过来的,带着周少卿的手书。”

    陆景渊将手轻轻脱离她的手背,连忙起身,道:“请进来。”

    来人是周廷玉身边的一位主簿,进门后也不坐下,只将一封信笺双手递上。

    “周少卿命下官连夜送来,请陆修撰过目。”

    陆景渊接过信笺,里面的字迹略显潦草。

    ——赵四已开口,供人童家案中,匿名举报信系其奉丞相赵鹤龄之命,指使旁人伪造抄本,收买童家账房张贵撕毁总账。张贵现藏身于通州一处宅院,已派人前往抓捕。明日午后,童万金即可从苏州府衙释放。

    他将信笺看完,轻轻折好,随即对那人道:“请回禀周少卿,陆景渊已知晓。明日午时,下官在翰林院等消息。”

    那人一拱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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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信笺从袖间取出,放在凝烟面前。

    凝烟一见父亲能从苏州府衙释放,抬手轻轻抚过字,然后抬头看他,眼眶微红。

    “多谢陆大人。”

    童衍道,却被他抬手拦下。

    “不必。”

    -

    天,亮了。

    苏州府衙的大门准时打开。

    童万金出来,已是八月初十。

    他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呆了数月,如今被一位书吏领出来时,瘦了很多,也苍老了许多。

    他站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眼周遭,随即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

    皱了。

    旧了。

    书吏递给他一只包袱,道:“童老爷,这是您入狱时收存的物件,核对无误后便可离开了。”

    童万金接过报复,没有打开。

    他朝书吏拱了拱手:“多谢。”

    随即转身,一步一步,沿着那条通往童家的青石板路走去。

    晨光熹微,落在他鬓边白发,实在刺眼。

    但他经过拐角时,却见屋外有一人,等着他。

    是他的发妻。

    “老爷,老爷……”

    江氏总算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这些时日,她经常以泪洗面,每逢醒来,便是先问老爷在哪。

    凝烟在京都,京都太远,伸手够不着苏州。

    童衍离开苏州,一路上难免要打点,也不容易。

    童万金一见江氏,迈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他瞧着她消瘦,心疼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氏自己说着,拉着他进屋。他见屋内没人,轻声问道:“衍儿呢?怎么没见到他?”

    江氏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衍儿他……自从那日连夜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童衍为了他,连夜从苏州府赴往京都。

    这些日子,也不容易。

    “绸缎庄的伙计,他们的工钱呢?拿到手了吗?”

    他童万金,做了一辈子生意,如今却因一场牢狱之灾,差点要丢了他的信誉,想想都觉得可悲。

    江氏一提到绸缎庄,不仅潸然泪下。

    童万金一见她哭,低声劝慰着,却听她道:“绸缎庄……是凝烟独自一人,撑起来的……”

    凝烟。

    他的好女儿。

    先前他还怕她,孤身一人在京都。

    如今却没想到,她……

    “她……”

    童万金久久开不了口,一想到万一这钱,是凝烟自己去借来的,实在是觉得自己丢了她的脸面,“她借了多少……?”

    江氏迟迟不肯说。

    “她还完了吗?家里还有积蓄,能还上。”

    童万金道。

    他一想到自家女儿,明明要强,却因为他,要低三下四求人借钱。

    还要听着京都的官眷,拿着她商贾女的出身取笑。

    “她从小就不爱求人。”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如今却生出想去京都,亲自去看一看,凝烟这些日子,过得可安好。

    他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