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28. 第二十八章
    赵鹤龄躬身道:“回陛下,京兆府日常经手京都各类举报文书,刘推官经手此信,乃是职责所在,并无越权。”

    丞相此言实妙。

    既未显得急与辩解,又撇清了责任。

    陆景渊一言不发,低头却撇过丞相左手,攥紧袖口一瞬,随后自然松开。

    赵鹤龄慌了。

    陆景渊想道。

    周廷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等殿内议论声稍歇,才道:“陛下,以上三处不符,系大理寺对匿名举报信本身所附材料的核查。但大理寺并未就此止步。”

    “臣调取了苏州府衙天和二年春,运河关卡的全部通关记录。”

    他边说,边将文牍取出,展开后念道:“记录显示,童家天和二年春,那批北地货物,于二月初九由苏州府衙签发并放行批文,经手书吏为苏州府衙户房书吏孙某,税银于当日入库,票根编号与放行批文对应。同日,运河关卡收到苏州府衙的货物通关文牒,经查验后放行,放行记录上有关卡当值官员的签名和用印。”

    周廷玉合上文牍,言语清晰:“行贿,是为了绕过正常程序。若童万金当日是以行贿通关,则府衙存档中不可能出现如此完整的合规记录。”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赵鹤龄沉默了片刻,才道:“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该批货物出关时手续合规,不能证明童万金在别的批次上没有行贿。周少卿,你方才说的一切,都只针对天和二年春这一批货物。”

    周廷玉在大理寺当差多时,对于赵丞相这种千年老狐狸,早就见惯不惯。便缓缓道:“丞相所言极是。所以大理寺同时调取了苏州府衙天和元年至天和二年全部与童家相关的通关记录,共三十二批次。在这三十二批次中,手续齐全,税银足额,放行批文完整者三十二批次,无一例外。”

    “三十二批次,无一例外。”

    这几个字,重如千钧。

    赵鹤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而周廷玉却道:“以上,便是大理寺全部核查结果。臣,禀告完毕。”

    他语毕,躬身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殿内陷入漫长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坐在高位的皇帝。

    皇帝没有说话,示意让人把那文牍呈上来,翻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皇帝合上文牍,看向赵鹤龄,目光冷厉:“丞相,你还有话可说?”

    赵鹤龄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官袍内衬,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陛下,三十二批次合规,亦不能证明童万金没有账外交易。行贿之事,往往不会在账上。”

    皇帝看着他,只觉得他的辩驳属实可笑。

    “丞相,你先前说举报材料存疑,并非童万金清白。账目被撕,是童家人为掩盖行贿而自行销毁。如今却说行贿之事不会在账上。朕听来听去,你每一句话,都是在替那封匿名举报信便捷。可这封匿名信经手人,是你的门生。你让朕,怎么信?”

    赵鹤龄自知触怒圣,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是以为,既有举报信,便当彻查到底,以彰朝廷律法之公信……”

    “彻查到底。朕同意。但查谁,怎么查,朕说了算。”

    皇帝冷声打断,转头看向周廷玉,“传朕旨意,京兆府推官刘诚,停职候查。匿名举报信来源,由大理寺继续追查。苏州府衙天和元年至天和二年全部与童家相关的通关存档,由大理寺会同户部调取,进京复核。”

    “是。”

    周廷玉应声。

    赵鹤龄闻言,面容阴沉。却听内侍尖细的嗓音。

    “退朝——”

    陆景渊走出大殿时,日光明晃晃地照在台阶上。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阶前停留片刻。

    沈恪从他身边经过,脚步为停,低声道:“周廷玉今日说得多了。”

    岳丈经商合法有度,愣是让旁人挑不出错处。

    他轻轻点头,道:“臣明白。下一步,就要看刘诚那里,能不能撬开嘴。”

    沈恪没有多言,径自走远。

    陆景渊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鹤龄经过他身侧时,脚步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转头看向陆景渊,只是望着前方,声音很低:“陆修撰,你今日听得很认真。”

    陆景渊道:“臣职责所在,不敢不认真。”

    赵鹤龄见他不上套,终于转头,看了他一言,眸光冰冷。

    “陆修撰,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查得越清楚,越好。”

    陆景渊迎上他的目光,道:“臣以为,查得越清楚,公道越清白。”

    赵鹤龄没有再说话,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步子很稳,背影挺直。

    陆景渊目送他走远,随即回到翰林院当差。

    待他归家时,凝烟在屋内绣花。

    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言,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然后低头继续穿针。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将她手边的茶换了杯热的。

    “今日朝堂上,大理寺周少卿当众呈报了匿名举报信的核查结果。”

    他平静地说着,见她并未抬头,也不在意,继续道,“他说了信笺中的三处不符,童家总账被人为撕去数页。”

    她总算抬头,迎上陆景渊的目光。

    童家的总账,有问题,是吗……?

    她实在是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害父亲的人,竟然是……

    身边人。

    不知道父亲知道这些后,会有何感想。

    “查到人了吗?”

    她问道。

    陆景渊瞧着她的眼眶通红。

    这些日子,她为童家来回奔波,凭着一口气,硬是让自己用膳,睡觉。

    他都看在眼里。

    “会查到的。”

    陆景渊道。

    “岳丈大人经商多年,天和元年至天和二年,通关三十二批次,都是合规的。”

    凝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听到父亲这些年经商合规,缓缓抬头,问道:“三十二批次……都查过了?”

    陆景渊点头,道:“周少卿亲口说的。跟童家有往来的三十二批次货,手续全部齐全。”

    他又一次重复着。

    凝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重新起针,穿过绸缎。

    “父亲要是知道这些,大概会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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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很轻。

    陆景渊看着她的眼泪垂落,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等大理寺把苏州那边的存档调入京都,复核完之后,岳丈大人就能回来了。”

    凝烟轻轻“嗯”了一声。

    她实在太累了。

    任由自己在郎君怀里,安然睡去。

    屋外敲门声急促,陆景渊将她抱入卧房,披衣起身,却见长福已经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衣的陌生人。

    那人见他出来,也不寒暄,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声音低沉:“沈大人命我连夜送来,请陆修撰亲启。”

    陆景渊接过信笺,借着廊下光线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多听,少言语。

    他将信笺看了两遍,然后凑到烛台前,任由火光将信笺化为灰烬。

    他对那人道:“回去告诉沈大人,臣知道了。”

    那人一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景渊缓缓踱步至卧房,低头却见凝烟安静地睡颜,被子却被放在一旁。

    他笑着,抬手将被子盖着她,轻轻抬起她的手,放入被中。

    “你来了?”

    凝烟睡眼迷蒙,似乎发现自己被人触碰。

    待她回过神时,才见那人是陆景渊。

    她的郎君。

    回来了。

    “你再睡一会儿。”

    他说着,躺在边上,却没能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直到听见窗外传来鸟鸣声。

    天蒙蒙亮,长福照例守在门外,等着他。

    他刚入殿,察觉今日气氛不对。

    昨日三言两语的官员,如今大多沉默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想起昨夜沈大人的叮嘱,不敢多问。

    赵鹤龄照例站在队伍前列,面色如常。

    例行奏事后,大理寺少卿周廷玉出列。

    还未等他言语,皇帝直接问道:“永昌号案,牵扯到哪些人?”

    周廷玉打开奏章,念道:“回陛下,永昌号贪墨案涉及四品以上官员三人,五品以下官员七人,另有京兆府,兵部,户部书吏及商户共计十二人。全部涉案人员名录,贪墨数目,证据材料,俱在奏章之中。”

    随即合上奏章,双手捧着,躬身呈上。

    内侍接过奏章,呈到御前。

    皇帝展开奏章,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

    他没有念出来,只撇过赵鹤龄一眼。

    ——经查,永昌号军需采购虚报,以此充好,货物未达却已报交割等贪墨行为,实际控制人为丞相,赵鹤龄。

    皇帝合上奏章,眸光审视赵鹤龄。

    “丞相,你有什么要说的。”

    “回陛下,臣不知此案详情。永昌号虽与臣有旧日来往,但近年军需采购之事,臣未直接接手。”

    皇帝并未直接反驳,只是转头看向周廷玉。

    “周廷玉,你说。”

    周廷玉从袖中取出第二份材料,念道:“天和二年冬,永昌号承揽北境大军三千件棉袍,每件作价二两五钱,高于市场七钱。”

    殿内诸位大臣惊呼。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