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27. 第二十七章
    童衍一听到妹妹传来的消息,怒极反笑。

    “这京都的官家,手伸得可真是长。这次逼死父亲,他们可是志在必得啊。”

    凝烟也没想到,一向待人接物温和的兄长,此刻竟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忧心问道:“哥,这可怎么办?”

    他从容道:“没关系,不过是构陷罢了。我们既然能用账册平反一次,便能平反第二次。”

    凝烟这才看见,兄长衣角微脏,来时匆忙,想着兄长应当是去京兆府那账册去了。

    只是没想到,兄长竟两手空空,莫非……

    “账册,真的……没问题吗?”

    她怕。

    童衍笑着,抬手抚过她的发顶。

    他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

    上次见面,还是帮着凝烟在京都安置绣坊的时候。

    多日过去,他见妹妹如今能独当一面,甚至还能帮衬童家,想着也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先前在南城,他不想她累着,才不让她接手商业。

    他想要他的妹妹,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如今开来,未必是一良策。

    “你瘦了。”

    他放开手,轻声道。

    这些事日,他们兄妹俩忙着童家的事,难得闲暇,他瞧着妹妹脸颊小了一圈。

    凝烟似乎是知道,兄长要抬手抚过她的面容,便主动靠在他的手心,任他如此。

    两人依偎时,陆景渊其实就站在门后,并未打破兄妹俩相处的时光。

    凝烟却主动离开,却让童衍惊奇。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无法,只好任由她离开。抬头却见陆景渊来,连忙后退半步。

    陆景渊颔首,随即道:“大理寺那边,我全都知道了。”

    “是我拖累岳丈大人了。”

    凝烟唇瓣微张,没想到郎君竟会……

    “你……”

    她轻声道。

    她其实很想说,他不是拖累。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把童家总账的所有账册拿到手。”

    凝烟知道郎君自责,如今不是自责的好时候,“若是能说童家行贿,定是……”

    她话为说完,眸光朝童衍示意,却见他点头。才缓缓道:“有内鬼。”

    “而且,很可能与先前总账空白有关。”

    她非常笃定。

    “既然如此,”

    童衍立刻接话,他看着屋外天色不早,道,“我明日一早去一趟大理寺,以童家少东家的身份,把总账掉出来,我们好好看看,这所谓的‘行贿’,从何而来。”

    陆景渊久久不语。

    他担心的,不是账册拿不到。

    而是……

    -

    夜色渐晚,陆景渊不眠。

    明日上朝,丞相定会拿此时做文章。

    若是陛下发难,他自己罚俸不打紧。

    他怕童家,不能全身而退。

    更怕凝烟受委屈。

    凝烟听到陆景渊来回翻身响,还是主动道:“郎君莫忧,父亲身正不怕影子斜,平日做生意向来本分,从不走歪门邪道,大理寺即便是把童家,还有留芳居的账查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来。我们夫妻二人同进同退,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我们夫妻二人同进同退,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这句话如同平淡无奇的石子,砸在陆景渊的心湖,泛起一片涟漪。

    他们是夫妻。

    凝烟,是他认定的人。

    而她,也是凝烟认定的人。

    夫妻二人,哪能因为一点波折,便互相埋怨的。

    一开始,凝烟就没有半句怨言。

    明明最担惊受怕的人,是凝烟啊。

    陆景渊侧过身,同她四目相对。

    良久,便抬手,将她揽过自己怀里。

    她被他揽得那么紧,紧得她抬手轻轻推着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依旧那么让她安心。

    她偏过头,感受着他的心跳,却感觉肩上一片潮湿。

    她的眸光小心探着,却见郎君闭着眼,脸上的泪痕若隐若现。

    郎君泪落无声,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被人忽视。

    如今她看见了。

    她才知道,自己在郎君心里的分量。

    “没事的。”

    她轻轻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

    郎君在她看不见的日子里,要面对的可是朝堂上藏匿深处的虎豹豺狼。

    她看着他一次次为她全身而退,酸涩迸发在她的心头。

    “真的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及伤心处。

    他在外独当一面,在家稍稍脆弱了些,也无妨。

    她愿意接纳这样的他。

    “凝烟……”

    他轻轻地唤着。

    她听着他唤着自己,轻轻回应:“我在。”

    他应了一声,轻轻的,任由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安然睡去。

    -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陆景渊走出家门时,长福已经在门口牵着马车等着了。

    长街寂静,偶有零星犬吠声。

    他便上马车,沿着长街,往皇城走去。

    到宫门时,天色才蒙蒙亮。

    早已有官员在朝房外等候,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好听见边上两位官员在议论。

    “听说了吗?大理寺今日要呈上一份新的奏章……”

    “什么奏章?”

    “不知道,听说……跟一个商户有关。”

    “好像是苏州那边的。”

    两人说着说着,见陆景渊来,压低了声音。

    陆景渊没有再听下去,只是将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周廷玉。

    大理寺少卿。

    这个名字他不算陌生。

    陆景渊见他低声同一位主簿交代着什么,神情如常。

    又见他手上拿着一奏章,迟迟没有放下。

    他随着众官进入殿内。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殿内。

    第一次,是他高中状元,被陛下亲封为从六品修撰。

    第二次,是他第一次上朝,听陈御史上奏,请陛下彻查永昌号一事。

    如今,是第三次。

    “陛下临朝——”

    皇帝从侧门走入,正坐中央。

    他扫过一眼阶下群臣,目光在赵鹤龄身上停了一瞬,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周廷玉身上。

    殿内无人敢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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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陆景渊的心思,一直在周廷玉手上的奏章上。

    良久,他见周廷玉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大理寺近日之核查,需当朝呈奏。”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

    周廷玉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大理寺少卿,其前途实乃不可限量。

    赵鹤龄微微侧头,眸光同他相对,随后很快避开。

    “哦?”

    皇帝坐于高台,随意一问。却听周廷玉从容禀奏。

    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

    “关于江南苏州府南城,童氏绸缎庄东家童万金,被匿名举报‘经商时向官员行贿’一事。大理寺以就此举报进行初步核查,今将核查结果当朝禀报。”

    什么?

    陆景渊没想到,大理寺那边,竟是连夜查案。

    他的目光平静,神情如常,听着周廷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启奏陛下,大理寺于昨日收到匿名举报,指苏州府童氏绸缎庄东家童万金,于天和元年至天和三年间,曾多次想苏州府衙级运河关卡官员行贿,以换取货运通关之便利。”

    皇帝没有表情,只问:“然后呢?”

    周廷玉道:“臣奉命核查后,发现以下三处不符。”

    “其一,举报所称‘天和二年春,童万金向运河关卡某官员送银一百两’一事,在童家总账中无任何对应支出记录。童家当年度往来账目完整,涉及运河关卡的费用仅有‘运费’及‘正常关税’两项,并无额外送银条目。”

    “其二,童家天和二年春总账中,关于该批北地货物的出库记录。大理寺先前比对过,发现被人为撕去数页,非旧时破损。”

    “其三,举报信中所附账目抄本,经笔迹比对,与童家总账字迹不符,系仿写。”

    周廷玉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殿内有人低声议论,皇帝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这份匿名举报的证据,系伪造?”

    周廷玉道:“回陛下,大理寺初步核查,发现举报所称‘行贿’一事,缺乏证据。相反,童家于京都三处货栈,皆有该批货物的记录,而童家总账中,关于该批货物的记录,遭到了人为破坏。”

    “臣以为,有人先撕毁关键页面,再以此为依据,编造举报材料。试图恶意重伤一商户。”

    周廷玉说完这句话,赵鹤龄再也坐不住了。

    他出列,拱手,沉声道:“陛下,大理寺所言,仅证明‘举报材料存疑’,而非童万金清白。账目被撕,也有可能是童家人为掩盖行贿证据而自行销毁。”

    周廷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皇帝,神情不卑不亢。

    “丞相所言不无道理。但,大理寺尚未当众提及……”

    “大理寺在查核匿名举报来源时发现,该举报信并非大理寺最先经手。”

    “三日前京兆府,有此备案。而经手备案之人,正是京兆府推官,刘诚。”

    刘诚是赵鹤龄的门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此举报信若是从他手中转到大理寺,那未免也太过巧合。

    巧合多了,那便不再是巧合了。

    赵鹤龄的面色不变,但他抿着的嘴角,有意无意地暴露着什么。

    皇帝的目光看向他,话语没有情绪。

    “丞相,你门下的推官,为何会经手一封告发商户的匿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