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26. 第二十六章
    如今正值七月。

    夏日炎炎,蝉鸣声声。

    良久,凝烟轻声开口:“郎君,你说……这件事什么时候才算完?”

    陆景渊沉默了一瞬,然后道:“等大理寺茶碗永昌号的账目,等岳丈从苏州府衙平安出来。”

    “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这样啊……”

    童凝烟轻声道。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父亲了。

    府衙可不是个好呆地方,父亲有咳疾,难免会犯。

    父亲年事已高,若是能早些回家,日子也能过得舒服些。

    娘亲独自一人在家,见不到父亲,定是以泪洗面。

    “至于后面的……”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陆景渊轻声说着,知道凝烟是想家了。

    这些事日他忙,凝烟也忙,好久没回苏州一趟省亲。

    父母在,不远游。

    如今父母健在,他这做女婿的,好久未见岳丈大人,属实说不过去。

    凝烟没有再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她最喜欢这样了。

    自己就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

    郎君心里念她,爱吃她做的饭,在乎她累不累。

    此生,足矣。

    七月的京都,实在太热。

    翰林院也是忙得够呛。

    文书整车整车拉来,这里的活儿繁杂,谁都不乐意来,人手自然少。

    档案阁内不通风,闷热。

    陆景渊握着笔写字,汗从额间流下,只能用袖口随意一擦,便一门心思扑在整理中。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见一名身着皂袍的官吏站在门槛外,手中捧着一只封了火漆的木匣。

    “陆修撰,大理寺有文书送到。”

    官吏将木匣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陆景渊放下笔,拆开火漆。

    里面是一封加盖大理寺正印的公函。

    他将公函小心取出,平铺开来,知道是让他交证据了。

    他将公函仔细看完,提笔在下方落款,不敢耽搁太久,一散值便匆匆归家,打开书房内的抽屉。

    那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也是一个极好的位置。

    他只要打开抽屉,里面就有一暗格。

    这个暗格也是他前些日子才发现的。

    若是留有重要东西,谁也想不到,他会把东西留存在这里。

    童凝烟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望着远方。

    这些日子,她总往绣坊跑,春桃心疼她,求她歇上一天。

    惊闻雨声落,她匆匆起身,赶在雨下大前,将挂着的衣物尽数收回。

    又听见屋内有响声,她探头看,知道是郎君回来。

    恰好春桃经过,她将衣物交给她,自己去找人。

    却见人在书房,神情紧张。

    “郎君这是……有重要的东西丢了?”

    凝烟不懂官家事,只能一点点试探着问道。

    陆景渊这才回头,见她在身后,神情关切,抬手细细地擦拭着他面上的汗珠。

    “郎君这些日子辛苦,得多多照顾自己才是。”

    凝烟手上动作不停,含笑道。

    他抬头,眸光停留在她纤细白皙的小臂上。

    自从他将她娶过门,见她不是在绣坊,便是在家中操劳。

    他仔细看着她的指腹,上面布着薄茧。

    那是经年刺绣的痕迹。

    他早出晚归,家中诸事还得要她帮衬。

    他似乎,从未给她过上清闲时光。

    凝烟见他迟迟不语,瞥见放在书桌上的那个黑色木匣。

    知道自己一个女儿家,不该管朝堂事。

    可她父亲生死未卜……

    “这些是……”

    她轻轻问着。

    陆景渊察觉到她的顾虑,主动道:“大理寺的人来找我了,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他,说是要原件。”

    “凝烟,你要知道,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原件。”

    “如果丢了,就真的找不回了。”

    陆景渊特意提醒她。却见她神情坦然,道:“无妨。大理寺那边,若是用好了,自然会尽数送还。”

    她不觉得这些东西会丢。

    就算真的“丢了”,最后定会找到。

    他见她如此,微微颔首,随即将木匣封好。

    又让长福连夜将木匣送至大理寺,领回来一张盖了大理寺签收印的收条。

    大理寺的查核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十日之内,大理寺的官兵兵分两路。

    一路留在京都,核查他提交的证据,同时与永昌号军需采购案的账目交叉比照。

    另一路赶赴苏州,没有惊动当地官府,秘密调取苏州府衙有关童氏绸缎庄近五年的赋税记录、通关文书存档,并与童万金本人当面核问。

    他们找到了天和二年春,那批北地货物的通关文书底档。

    在档案库最底层的一只旧箱子里。

    上面清楚地盖着苏州府衙天和二年正月的印章。

    日期明确,货物数量、种类,还有目的地,一应俱全。

    与童家货栈的记录是一致的。

    而童家总账,竟无此条记录!

    这其中,必有疑点。

    与此同时,京都这边。

    大理寺的书吏对账册做了细致的比对。

    他们不仅确认那一页空白纸色与前后不同,还在装订线中发现了极小的胶痕。

    很明显,是被人偷偷换过的。

    十日之期届满,大理寺向皇帝呈上了一封奏报,分量却重如千钧。

    “经查,童氏绸缎庄天和二年春北地货物,实系朝廷封锁令下达前已签约发运,此后未曾出库。总账中对应内容为空白,系由刘某收买童家账房先生张贵所为。另,军需采购案中永昌号虚报价格、以此充好、货物未达而交割完毕等情节,经兵部、户部账目交叉核验,其获利最终流向与丞相府内账存在多处重合。赵鹤龄身为丞相,纵容其管家赵四的妻弟刘某侵吞军需银两,其罪当究。”

    奏报呈上当天,乾清殿偏殿。

    皇帝将这份奏报翻来覆去地看,沉默了一段时间。

    “宣丞相赵鹤龄,即刻入宫。”

    赵鹤龄入宫时,步履从容,面色如常。

    “臣赵鹤龄,参见陛下。”

    帝王并未让他起身,将奏报丢他面前,声音不疾不徐:“赵丞相,朕记得上次议事,你说这军需账目,偶有疏漏亦是寻常。如今大理寺查出来了,永昌号的银两流入你丞相府的内账。这事,你要说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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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自作主张吗?”

    赵鹤龄跪在地上,额间冷汗渗出,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明鉴,臣府中账目繁杂,管事之人或有中饱私囊之举。臣确有失察之过。但若说臣指示他们私吞军需,臣实不敢认。”

    帝王撇过他一言,语气平淡。

    “不敢认?那童家的那个账房先生,被人收买,撕了童家总账,这事你又怎么说?收买他的李某,是你府上赵四的妻弟。你的人,去害一个商户,还要说是你不知情?”

    赵鹤龄辩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只叩首:“臣治家不严,用人失察,请陛下恕罪。”

    帝王挥了挥手,让他先回去。

    赵鹤龄退出去时,后背的官袍早已湿透。

    他知道陛下早已不愿重用自己,如今并未降罪于他。

    这绝不是饶恕,而是在权衡。

    永昌号的账目可以推到管家身上,童家总账的空白,他也可以推到管家身上。

    查处童家货栈,他甚至可以推给刘诚。

    可谁都知道,刘诚可是他的门生。

    若是这世间有诸多巧合,旁人未必会信服。

    他在朝中经营二十余年,门生遍布,不是一句贬官就能连根拔起的。

    他还有余地。

    张贵是刘某买的。

    这事做得实在不算干净。

    刘某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若是大理寺的人要追究下去,迟早能把他找到。

    这大好的局面,就这么被搅黄了。

    他好不甘心啊!

    他坐在书房里,提笔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出京城。

    “苏州童氏绸缎庄东家童万金,天和元年至天和二年间,为打通北地商路,曾向苏州知府衙门多名官员行贿,共计白银三千余两。此事虽过去鼠年,但童家账目中留有蛛丝马迹,若大理寺有意核查,可赴苏州调阅天和元年童家与府衙的往来记录。”

    大理寺收到此信后,不敢怠慢,将原件封存,呈报给了皇帝。

    皇帝看完后沉默了一瞬,“这封信来得倒是挺巧。”

    说着,他只讲那封信压在奏报下面,没有批示。

    这封信的内容传到留芳居,已经是两日后。

    春桃一听到风声,连忙赶来告诉凝烟,只是这内容……

    她不敢再说。

    凝烟知道她这神情,定是有要事,而且……

    和父亲有关。

    “小姐,外头有人说……有人举报老爷,早年跟苏州知府衙门的人由银子往来,说老爷行贿!”

    春桃战战兢兢地说完,凝烟手中的笔迟迟不可能落下。

    她抬起头,眸光中有一瞬空白,随即恢复如常:“谁说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上回没整倒童家,她知道,这一次,那人定要将童家置于死地才甘心。

    可惜啊,父亲做生意,向来公道,恪守本分。

    那人可是要落空了。

    春桃照实道:“不知道,听说是有封信递到了大理寺,匿名举报的。”

    凝烟忍不住冷笑一声。

    竟然什么人都可以把信匿名递到大理寺了!

    匿名。

    可真是个好用的理由。

    整垮童家,还无对证。

    这件事,怕是要跟兄长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