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13. 第十三章
    冷。

    这京都的世故,比她想象的,还要冷。

    那些贵妇明面夸她绣品精致,出了门便笑她商户出身不知礼法。

    她坐在长凳上,双手抱紧自己。

    低着头,一言不发。

    春风拂过,环抱着她身子的手更紧了些。

    她好累。

    明明这些东西,都是她用心准备的。

    结果……

    结果……

    就是一场闹剧。

    她还连累了郎君……

    一想到郎君日后,要因她今日开门营业断了前程。

    罢了,到时,她再同他要一纸休书,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凝烟这是怎么了?”

    陆景渊总算忙活完,匆匆归家,见她蜷缩在一处,以为她冷,连忙脱下外袍,将其披在她身上。

    外袍轻轻落下的那一刻,她慌忙回头,却见陆景渊就在她身侧,面上带笑。

    她也笑着道:“没事,等郎君回来。”

    他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凝烟神情不对呢?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往后我尽量早些归家。若是有人要你委屈,你告诉我。”

    凝烟不愿讲,他定不追问。

    若是她愿提及,他便在他身旁听着就好。

    童凝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却还是没有说。

    她不愿要他为难。

    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

    她没想到陆景渊会忽然开口:“今日在翰林院,听几位同僚说起夫人开的绣坊。”

    她一怔,抿着唇,思绪纠结,迟迟不敢问。却见他侧过身,神情认真地看着她:“他们说,你的手艺极好。”

    郎君是在安慰她呢。

    京中那些个难听话,她都听了不少。

    “凝烟要是想做,只管去做就是。”

    “有我在呢。”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有一个人,能够在身后给足她底气。

    这世间女子,自古被人规训要嫁一郎君,宜家宜室,开枝散叶。

    稍有不从,便被世人痛骂为离经叛道。

    女子兴业本就不易,稍稍迈出一步,便要面对世间千夫所指,万般唾骂。

    他的凝烟能踏出第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往后的路,有他在呢。

    “郎君不会觉得,我抛头露面,给你丢脸吗……?”

    童凝烟一想着那些难听的话传入他耳朵,心里实在是觉得有愧,小心试探着。

    “怎么会?我陆景渊娶的是妻子,不是供菩萨。你有手艺,想成一番伟业,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景渊紧握话语温和,“只是莫要累着自己。生意上的事儿,若是有难处,我虽不懂商事,兴许替你参详一二。”

    她听见他这番话,双手情不自禁地环抱着他。

    这些日子她受到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陆景渊静静听着,时而抬手抚过她的墨发。

    这些日子他忙,她一个人忙活着绣坊,青丝中泛着些许白发。

    “辛苦了。”

    他低声道,心里只觉得自己无能。

    明明自己是新科状元郎,即便家里还未穷到要夫人养家的地步,他一想到夫人白天独自一人面对那些人,实在是忍不住心疼她。

    -

    凝烟虽有情绪崩溃之时,但她休整片刻后,再遇京都贵女,神情平添了几分从容。

    她照例会在后堂对账,听见门外脚步声急切,放下手中账册,抬头却见春桃急匆匆赶来,神情不是很好看。

    “怎么了?又有人嚼舌根?”

    她问着。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流言,这一次,她绝不会轻易溃败。

    可她见春桃迟迟不肯说,心还是悬着。

    “没……没什么,就是街上那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春桃含糊说着。

    这丫头,性子向来风风火火。

    今时怎么了?

    藏着事儿?

    算了。

    春桃不肯说。

    她低头,继续看着手中账册。

    可这疑惑,最后成为一根无形的刺,隐隐扎着她的心。

    卯时,她正准备收拾后堂,却见长福来,说翰林院有公务,陆景渊要晚些回来。

    她倒也没什么,只是应了声好。

    长福走后,春桃实在是憋不住,还是要说。

    “小姐……我……”

    童凝烟见她这番吞吐,抬手轻敲她的头,不顾她嗷叫一声,笑着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还能不了解你?哪次因为你嘴快罚过你?”

    是没有。

    但春桃还是不敢说。

    春桃见她并无责怪之意,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

    做足心理建设后,她见四周无人,这才敢压低声音,缓缓说着:“小姐,春桃今日去吴掌柜那儿取料子,听几个翰林院的下人说……”

    她欲言又止,实在是不愿将她听到的告诉小姐。

    万一是假的呢?

    要是让小姐知道,坏了小姐和姑爷的感情就糟了。

    她见小姐实在焦急,闭着眼,很快说着:“说……说是朝中要给姑爷指妾。”

    “指妾?”

    童凝烟神情平静,目光同她对视,试图从她的眼中确认真假,却见她后退半步。

    “哎呀哎呀,都是些没影的事儿,那些下人胡说的。小姐您别放在心上。”

    春桃知道小姐要难过,慌乱摆手,试图将这些个晦气的东西散去。

    “我知道,你先去。”

    童凝烟话语并无起伏,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春桃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在整理账册,只好默默退了出去。

    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郎君状元及第不久,正值风华正茂时。

    朝中权贵若是要拉拢他,嫁个族女做妾是最便捷的路。

    她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接下来的日子,流言不知怎得,早已在京都飘得到处都是。

    她照例去绸缎庄取货,吴掌柜满脸堆笑,话里有话。

    “状元夫人好福气啊,听闻丞相大人对陆大人很是器重,怕是要招为东床快婿呢。”

    她淡笑,神情面不改色:“吴掌柜说笑了,我家郎君已有蒸气,何来东床之说?”

    吴掌柜见这话戳不着她痛楚,不敢言语。

    回到绣坊,见几位官夫人正在赏绣。

    她一眼看见王夫人在,却见王夫人从人群中出来,拉着她的手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压低声音说着。

    “凝烟啊,你可听说了?丞相府上有位族女,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丞相打算将她许给陆大人做贵妾呢。”

    她心上一紧。

    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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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都知道这事。

    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她面上却笑着:“王夫人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我家郎君从未说过。”

    王夫人见她这般,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和她一样。

    天真。

    郎君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一夫一妻,愿如比翼双飞鸟。

    他还是纳了妾。

    她知道她的郎君逼不得已,自从那位妾入门,他从未碰过。

    可哪个女子不想要同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想到这,王夫人只能轻叹一声,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早些知道,心里好有数。”

    她实在是不忍心眼前的姑娘再走她当年路,又主动给童凝烟介绍了几位客人。

    “多谢王夫人好意,凝烟谨记于心。”

    她轻声答谢。

    强撑着笑送走坊内几位贵客后,她匆匆回到后堂,任由自己跌坐在椅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春桃一见她思绪不对,不顾手上忙活,赶到她身边,却见她摆手,轻声说着没事,好要把她打发走。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别逞强了……”

    “您将就坐着,奴去给您拿被子来。”

    “不用了。”

    她用尽心力,话语声很响。

    春桃见她如此坚持,只好作罢。

    “那您要是有事,尽管唤着春桃。”

    春桃知道小姐说一不二,只能离开。

    童凝烟见春桃走,才敢让自己近乎崩溃的思绪显现。

    “此生不纳妾,不置外室,不蓄婢为妾。”

    这是陆景渊当初在童家,当着父兄的面说的。

    她信的。

    也向往的。

    她还想着,若是能这样一辈子,也好。

    可朝堂的事,岂是郎君一人做主?

    若是陛下圣旨下来,他又如何拒绝?

    陆景渊这些日子,实在是忙,每日早出晚归。

    她实在是不忍心将那些烦心事摆在他面前,照例做好饭菜,等他归家。

    他难得早归,凝烟拉起丝线时,却见腰上平添出一双手,将她禁锢在身后人的怀中。

    “你……你回来了?”

    童凝烟还是不习惯有人从背后抱着她。

    他们明明是已婚夫妇,早该习惯这些才是。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绣坊的事,可还顺利?”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却见怀中人身子一僵,随后放松。

    “都好。王夫人又介绍了几位客人,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

    “那便好。等我忙完这一阵,陪你出城游玩。”

    她轻声应着,神情恹恹。

    “怎么了?”

    陆景渊将她转过身,要她正面看着自己。

    她摇头,轻轻说着:“没……我只是,想你了。”

    “我不是天天回来吗?”

    他失笑。

    她双手抱着他,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在他不注意的那一刻,泪,落了下来。

    她不敢说。

    她怕说了,就戳破了。

    就再也不能假装无事发生了。

    她信他。

    他说不纳妾,就会不纳妾。

    她只想现在就这样靠着。

    哪怕往后不再,也想让自己沉溺在这一刻。

    只要有这一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