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12. 第十二章
    凝烟醒来时,晨光早已洒入窗棂。

    “嘶……”

    她轻声痛呼着,手撑着床铺,缓缓翻身,却见身侧早已无人。

    陆景渊很早便起床了。

    幸好陆家没有要早起侍奉公婆的规矩。

    她心里暗自庆幸。

    新婚第一日,她起得最晚,实在是不合规矩。

    她让自己坐起来,听着外面人压低嗓子的说话声,才渐渐回过神来。

    这里,不是童家。

    是陆家,她已经是陆夫人了。

    她见春桃端着热水进来,笑着福礼:“夫人,大人上朝前吩咐过了,说您昨晚辛苦,让您多睡一会儿,不必急着起身。”

    她的连一红,拿枕头砸她:“你……你乱说什么。”

    春桃笑着躲开,伺候她梳洗。

    新婚夜后,陆景渊照例前往翰林院当值,未料王学士主动前来,笑着递上一杯茶。

    王学士。

    正是他的引路人。

    平日里很难见到,若是来翰林院,定是有要紧事发生。

    “陆修撰新婚燕尔,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啊。”

    陆景渊却从他的眼中,看见了几分意味深长。却听他再言:“不过,少年得志,家中也该填些人伺候。”

    果然。

    “本官听闻丞相大人对年轻俊才一向爱惜,前几日还问起你呢。”

    陆景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依旧从容道:“下官寒门出身,有妻如此,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妄图其他。”

    王学士听着,爽朗大笑,只此作罢。

    陆景渊归家时,已是黄昏。

    童凝烟在煤油灯下整理绣样,见他归来,忙起身相迎。

    “忙坏了吧?晚饭可吃上了?”

    童凝烟初到陆家,偶然听到陆家的丫鬟闲言碎语,说他忙的时候顾不上吃饭,特意提前温好饭菜,就等他回家吃。

    他见她满眼都是他,眼下的疲惫尽数散去。

    “吃上了,夫人。”

    夫人。

    童凝烟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还是从陆景渊口中。

    她的笑容中带着羞赧,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实,直到他再道“夫人”时,她才恍然抬头,却见他嘴角勾起弧度,面上多了几分调笑。

    “你……”

    你故意的,对不对?

    她又听见他的那一声:“夫人。”

    随即又笑她:“夫人是不是害羞了?”

    “你……你太坏了。”

    她慌忙抬手捂脸,试图掩盖自己的窘态,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被他尽收眼底。

    他越来越喜欢他的夫人了。

    陆景渊抬手,刚触碰到她的手腕,却见她躲避,只好连声宽慰。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以后唤你凝烟就是。”

    童凝烟将信将疑,缓缓分开指尖,试图从指尖中的缝隙觉察他的神情,见他正经,才缓缓放下双手。

    “我……我给你准备了……”

    她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愿意为他准备的。

    但是她现在不想给他了。

    她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他太坏了。

    陆景渊看着她蹙眉,指尖触碰时,却见她不理,主动放下身段哄着:“我错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在妻子面前承认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是他的意中人,自然要在他面前肆意。

    童凝烟的强忍冷脸,心下笑着,嘴上嗔怪着:“你错哪了?”

    “错在……”

    陆景渊说着,发现自己说不下去,抬头看着她的目光紧盯着他,只得掩过袖口,咳了一声。

    没想到她突然发笑:“好啦,我没生气。饭菜还在厨房里温着,忙了一天,也得吃上些。”

    她说完,拉着他去厨房。

    他尚未成家时,很少在家吃饭,多数时候都是在翰林院凑活几口,应付了去。

    如今看着她在厨房,将饭菜一道道端出来,闻着饭菜香,他就知道会好吃。

    “来,吃饭吧。”

    她把筷子递给他,不忘念叨,“你可别说你吃了啊,我想着你忙,想给你多吃上些。”

    他知道她在乎他。

    不过现在不是惹恼她的好时候。

    两人对坐着吃饭,他偶尔还会夹着菜,哄着她吃下。

    看着她愿意吃,他笑着,又多夹了一口。

    白天的事,决不能要她知道。

    他暗暗决定。

    童凝烟只觉得,婚后的日子,是她向往的。

    她总能在卯时感觉到他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轻手轻脚地,生怕吵醒她。

    其实她都知道。

    她只是贪念这片刻的温柔。

    特意等他出门后才起床,为他整理书案,研磨添香。

    正好院落里种着石榴花,她便折下一株,放在听未写完的文章旁。

    做完这些,她在家中闲逛着。

    见仆从手上都在忙,并未唤他们。

    倒是这些仆从很是自觉,一口一个“夫人”喊着,她不习惯也会试着习惯。

    她到其中一处,瞧着此处并未落锁。

    附近无人,她便轻手推开门,却见里面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的。

    待她迈入,只觉眼前一亮。

    绣架!

    还有绣绷,还有……

    她从未提及这些。

    他都为她准备好了。

    她将感动藏起,怀揣着心口。

    若是念想他,她便将这感动拿出,品鉴片刻也好。

    她不知道陆景渊这日散值很早,回过神时,却见他早已在身后,口中忽然被投喂了一颗蜜饯。

    “郎君也学会吓人了?”

    她嗔怪着。见他神情从容,丝毫没有被人拆穿的自觉:“只吓你。”

    两人笑闹一阵,凝烟拉着他,指着绣架,道:“你为我准备的,我很喜欢。”

    他不语,只是抬手抚过她的发顶。

    他还是这样。

    默默为她做事,却从不提起。

    “你怎么跟闷葫芦一样,从来不提这些?”

    “为夫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哪有邀功的。”

    童凝烟见他说得这般从容,心里却像灌了蜜,收拾碗筷的速度也快了些。见他帮着收拾,她也不阻止。

    她知道他会的。

    “公务再忙,而也会每日回来陪你用饭。你若有空,给我写写信也好。”

    “好。”

    这样的日子,她盼了一辈子。

    -

    永宁巷的铺面终于收拾妥当。

    这一切多亏了许蕙。

    童凝烟这些日子也是江南京都两头跑,亲自回家选了些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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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绣品,托人运送至京都陆家。

    如今总算能择个良辰吉日,将留芳居”的匾额挂上。

    她终于有了一家自己的绣坊。

    可惜哥哥不在。

    春桃领着绣娘们忙进忙出,童凝烟亲自站在门口迎客。

    特意身着鹅黄褙子,簪子插在发髻上,虽无粉黛,但气质出尘。

    开张头几日,靠着童家在江南名声和状元夫人的名头,绣坊倒也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她将江南绣品一一陈列。

    尤其是“烟雨江南”绣帕,江南烟雨菲菲,针脚细腻,远看如同一副山水画,引导众人啧啧称奇。

    几位官夫人更是更是当场下了订单,她便一一记下,态度不卑不亢。

    “新开的绣坊?有意思,进去看看吧。”

    坊门外有一美妇,瞧着坊门外人多,主动进门一探究竟。

    待她进门,瞧见眼前摆着的绣品,实在是太过熟悉。

    正是“烟雨江南”绣帕。

    这样的手艺,除了那位姑娘,全京都很难再找到这样的绣品了。

    “童姑娘。”

    王夫人一见她在,主动打着招呼。

    她实在是没想到,童姑娘如今成为状元妻。

    “王夫人?”

    童凝烟没想到,她们竟然能再见面。

    她连忙亲自招待,特意跟在王夫人身后,介绍绣坊内上新的绣品。

    两人相交甚欢,临行前,王夫人特意道:“童姑娘若是有空,能否赏个脸来王家小聚片刻?离你的绣坊不远,往东走一百步就到。”

    “多谢夫人美意。”

    童凝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同王夫人攀上关系。

    然而好景不长。

    没过几日,京中便开始有人嚼舌根。

    “状元夫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成何体统?”

    有人直接冷嘲热讽:“呵,到底是商户出身,嫁入清流也不该上古本色。”

    更有甚者,直接到留芳居里,当着伙计的面说着:“这绣品再好,也不过是女子闺房的玩意儿,也不过如此。”

    春桃这些日子一直在绣坊,听着这些难听的,实在是不忍心告诉自家小姐。

    她知道小姐最宝贵这些绣品了,若是要小姐听见,小姐定要难过一阵了。

    但纸终是包不住火的。

    陆景渊因翰林院有急务,差长福回来说要晚些归家。

    “知道了。”

    她轻声道,目送着长福离开,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她独自去厨房吃饭,春桃帮着布菜。

    她却手握筷子,迟迟不愿夹上一口菜。

    “小姐,是这菜肴不和您口味?”

    春桃见小姐没吃上几口,实在忧心,却见童凝烟摇头,知道是白天那些话伤到小姐的心了。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小心说着:“小姐,那些闲话您别往心里去,可能京都就是这样吧。”

    她这辈子除了江南,他处去过甚少。

    “我不怕这些,我只怕绣坊做不下去,辜负了父兄的期望。”

    她还是没能吃下饭,独自一人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残月,心中苦涩。

    她自小学绣,是为家计。

    如今嫁入陆家,她童凝烟,不只是状元夫人。

    她也想有自己的事做。

    她不愿成为那株没用的缫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