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10. 第十章
    童凝烟与春桃乘船北上,抵达京都时,正是清晨。

    她将头发简单盘起,用一发钗固定,眸光凝视前方,不回头。

    她并没有去瑞锦坊落脚,而是雇了一辆骡车,直接往永宁巷去。

    骡车在巷口停下,她便跳车,瞧着此地路面平整,抬头便见高墙偶有探出几枝杏花,开的正盛。

    此地环境清幽,正是做官眷生意的好地段。

    童衍早已在铺面门口,待她多时。

    几日不见,她瞧着兄长晒黑了些,精神却极好,见他扬了扬手中的钥匙,主动上前接过。

    “走,进去看看。”

    她轻轻推开木门,门外阳光正好,显得这铺面明亮。

    他见妹妹点头,主动牵过她的手,道:“咱们再去二楼,二楼你肯定会喜欢。”

    他们说着,便踏着楼梯走到二楼。

    她主动摸着楼梯,瞧着楼梯牢固,她想着自己能省下一笔。

    随即触碰着墙,见这墙并无潮气,她又能省下一笔。

    两人刚到二楼,她便冲上前,主动开窗。

    窗外视野好,正好能见街景。

    “怎么样?”

    童衍靠着窗边,问着。

    “就是这里了。”

    她转身看他,眸间闪着光。

    她趁现在干劲足,挽起袖子,从隔壁借了扫帚和抹布,拉着春桃一起打扫。

    两人一来一回进门,总能引来路人驻足。

    “姑娘日后,是要在这开铺子了?”

    街坊上的邻居一听说这儿会来位姑娘,连连放下手中活儿,想一探究竟。

    却见她长得水灵,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

    她笑道:“是啊,瞧着这儿位置好,想着来这儿开家绣坊。”

    “绣坊好啊,先前这家胭脂铺开在这儿,生意可好咯。可惜啊……”

    她听着那人没再说下去,也不在多问。想着原先的掌柜不开,许是有难言之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这里,是她的铺子了。

    两人将这里的积灰扫干净,又把窗户全部推开通风。

    她取出先前画好的图纸,整齐铺在刚擦干净的台面上,对着实地的尺寸,用炭笔在图纸上做最后的调整。

    “小姐,这些活儿您何必亲自干,让木匠做不就行了?”

    春桃拧着抹布,累的直喘。一想到小姐干完活儿还能坐下来绘图,她只觉得小姐实在是太可怕了。

    “图纸要是差一寸,这实物做出来,可是要差一尺!我趁现在能改的就给它改了,怕日后再弄,来不及。”

    她说着,又问哥哥要了京都木工和泥瓦工的花名册,用炭笔在上面稍作标注。

    童衍从外头买了几个热包子回来,见妹妹还在忙,忍不住笑道:“你这架势,比爹当年开铺子还认真。”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第一家绣坊,我可不想它砸在自己手里。”

    她说着,手上还不忘用炭笔在木板上画标记。

    “哎,你可先放下笔,刚来京都,你还没吃上东西吧?”他说着,拿着一个包子递到她眼前,“你这也太拼了,先吃点,吃完再继续弄。”

    瞧着她还犹豫,他连忙道:“放心,我帮着你弄,来得及的。”

    童凝烟这才接过包子,咬上一口,不顾汤汁烫着,含糊道:“爹开的是绸缎庄,我开的是绣坊,这能一样吗?绣坊要雅致,要让那些官眷太太一进门就不想走。”

    “这里,我得放上一张茶桌。”

    “这里,我还要放上绣品。”

    ……

    她不停指着图纸一处,说着她的构想。

    “哎呀,今天绣品没带来,怕是又要耽搁时日了。”

    一想到绣品没带来,她实在是懊恼。

    童衍看着她认真,偶有懊恼神情,心中感慨着。

    妹妹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他想着。

    装修尚需时日,急不得。

    童凝烟趁着日子,连忙托哥哥在街上放出消息,说永宁巷新开的绣坊招绣娘。

    管吃管住,每月有工钱,年底有分红。

    童衍发布消息前,还是问了她一句:“妹妹,你这么个发工钱法,不怕亏本?”

    “怎么会亏本呢?”她一听到“亏本”二字,很是不服,“上回我来京都卖绣品,让了吴掌柜几分利都还有的赚,可见童家的手艺有多好。哥哥你不懂,这好的绣娘很是难找,若是给不了高工钱,哪个绣娘乐意来啊?”

    他见她这番坚持,只好按她的意思来。

    日后若是真亏本了,他再替她想办法就是。

    消息还没放多久,就有一身着鹅黄薄身春衫的妇人来,自称在绣坊做了十年。

    童凝烟当场让她绣一朵牡丹,瞧她飞针走线,绣得倒是快,只是这配色艳俗,还是没能留用。

    又来了几个,手艺平平,她只好让他们先回去。

    “好的绣娘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啊……”

    童凝烟不禁感慨着,手指不听敲着台面,神情略微沮丧。

    童衍不懂绣样,只知道妹妹现在烦着,只好安慰着她莫要灰心,兴许后面还会有绣娘来。

    她照例开着门,静待绣娘来。

    街上行人匆匆,愿意停留的人甚少。

    无他,只因前些日子她婉拒的绣娘太多。

    直到第四日午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背着包袱走进来,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眉眼沉静。

    童凝烟让她绣一朵荷花,瞧着她坐下后,先不急着动针,而是将绣线按深浅排好,又用手摸了摸布料,这才起针。

    针脚细密匀净,花瓣用了三种粉色丝线,远看竟有水墨晕染的效果。

    童凝烟当场留了她。

    那女子姓许,单名一蕙字。

    原是蜀地的绣娘,加入京都后丈夫病故,独自一人带着一三岁的孩子来讨生活。

    她温声道:“许姐姐安心在这里做,孩子若是没人带,可以带来铺子里。咱们绣坊,不止要好手艺,也要好人心。”

    许蕙眼眶一红,连声道谢。

    她又陆续在铺中招了两位手艺扎实的绣娘。

    一位擅花鸟,一位精人物。

    加上她自己,绣坊初具雏形。

    傍晚,天色渐暗,街上行人早已回家。

    童凝烟并未闲着,现在正同木匠确认格架的尺寸。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她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身便见陆景渊站在门口,身着常服,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春桃一见陆大人来,连忙拉着童衍往楼上走。

    “大少爷,楼上的窗户好像有点松,您来帮忙看看。”

    童衍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拽上二楼了。

    陆景渊走进铺子,鼻尖闻到木料的清香,抬头见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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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还留有刨花。

    他将油纸包放在临时的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还微微冒着热气。

    “京都的糕点,不如你做得好吃,但聊胜于无。”

    她实在是饿狠了,连忙拿起一块咬上一口。

    很甜。

    但还是和江南的糕点不一样。

    “你下衙了?”

    陆景渊看着她往口中塞着糕,声音含糊,笑着点头:“听说永宁巷新开了家绣坊,特意来看看。”

    她知道他这是在打趣她,还是说着:“楼下卖货,楼上是工坊和会客室。格架后天搭好,柜台就用这个现成的。等挂了匾,就能开张了。”

    他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颊上,只因她说话时,眼中有光。

    “开张那日,我来替你挂匾。”

    “好。”

    他看着她笑靥如花,真的很想驻足在此。

    但他不能。

    有些话,他还是要说。

    他不想欺瞒她。

    “凝烟,有些话,我要与你说。”

    童凝烟见他神情比先前认真了几分,心里紧张了一瞬,稍纵即逝。

    “嗯?怎么啦?”

    她问道。

    他的声音不高,缓缓说着:“朝中已经有人在留意我的动向,我南下提亲一事,已经传到不该知道的人耳中。”

    她的美眸瞪大,下意识抬手掩盖惊异。

    “那……会对你不利吗?”

    “暂时不会。”

    他没瞒她。

    “但你我成婚之后,势必有人会拿童家的商户身份说事。我不瞒你,是因为我不想你从旁人口中听得这些。但我也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些话,今日作数。日后,也作数。”

    她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商贾之女成为官家妻没有好结果,可如今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两人初相见起,他就一直在帮她。

    “我知道。但我不怕。”

    “我开绣坊,不是给你添麻烦的。往后若是有人拿童家说事,童家站得正,不怕查。”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陆景渊看着她的眼眸,多了几分成熟的笃定,便点了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要走了。”

    “要等我。”

    童凝烟笑着,目送着他离开。

    随后和春桃一起,住进了永宁巷后街的一间小客栈,童衍担心两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干脆住在她们对面房,若是有事也好照应。

    童凝烟借着烛光,整理着今日的账目。

    木工定金,木料费,还有预支给许蕙的工钱……

    开销不小,她日后要更努力挣钱。

    她将陆景渊的私印取出,借着烛台看了又看,随后才放入妆奁,小心收好。

    陆景渊匆匆回到翰林院官舍,长福在门外候着接过他脱下的常服,低声禀道:“大人,您不在时,有人来送了一份帖子。”

    他接过拜帖,展开。

    是丞相府送来的赏春宴请帖,时间定在十日后。

    措辞客气殷勤,特意注明“请陆修撰务必赏光”。

    这时候送帖,可真是会挑时候。

    他合上帖子,面容平静,只道:“知道了。你先回去。”

    长福领命告退。

    他将帖子放在一旁,铺开一份明日要呈递的折子,提笔蘸墨,开始写字。